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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茜茜、茜茜、茜茜

2026-03-22 作者:河邊草

第19章 第 19 章 茜茜、茜茜、茜茜

“你……”

阿德勒顯然沒有意料到茜茜忽然來上這麼一出。他深棕色的眼眸因驚訝而瞪大, 一時間忘記了言語的能力。

被舉起的男人也被襲來的失重感嚇了一跳:“發生甚麼事了?天啊,阿德勒,我是被人舉起來了麼?”

在場的四人中, 只有茜茜像個沒事人一樣沒心沒肺地打量餐盤上的“小蛋糕”——不, 婚禮上才有的超大號五層蛋糕。

約頓, 北方神話中“巨人族”的統稱。

甜心的記憶沒有出錯, 男人個頭絕對不止一米八。哪怕他穿著普通的病號服躺在那裡, 結實的身軀依舊有著不容小覷的壓迫力。

那根殘留的手臂上,青筋如河流在小麥色的面板上蜿蜒,又被猙獰的槍傷與刀痕阻斷。

佈滿老繭的手指下意識抓皺了床單,想要固定懸空的身體。

可憐的大塊頭, 上次他被人這麼抱起來, 應該還是在襁褓裡吧?而且他是被自己嚇慌神了麼?找了這麼久都沒看到床底下的她?

只見男子面上, 金屬貓頭鷹面具那黃澄澄的電子眼茫然地晃動, 許久沒能找到她的具體位置。

一瞬間, 一個可怕的猜想同遲來的愧疚感一同湧上茜茜的心頭:等等, 這個人不僅失去了手臂和腿,連眼睛也看不到了麼?

在護士長憤怒地呵斥前, 茜茜便慌慌忙忙將床鋪放了回去。

相較之前的粗魯, 這次的動作明顯溫柔了不少。合金骨架的床鋪落地無聲,像是從枝頭蹁躚飄下的櫻花瓣。

“沒事的親愛的,我這就把你放下來。你在這裡很安全,我會照顧好你的。”

儘管她語氣如此熱情真摯, 笑容也甜美純潔無瑕。

安娜那本硬殼住院記錄本,以及阿德勒刻薄的奚落還是同時降臨在茜茜紅色的腦袋上:“如果你真的會照顧人,就不會把他這麼舉起來了。”

哎喲。

知識的力量大得驚人,茜茜捂住鼓包的額頭, 眼裡若有淚花閃爍。

她可憐巴巴地解釋道:“不是你們說要找力氣大的護工麼?翻身、洗澡、抱去後花園散步,我都做得到。所以我合格了麼?”

一聲幸災樂禍的冷笑從男人的面罩下溢位。

阿德勒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你確實有點本事,但要不要僱傭你,我想還要聽聽僱主本人的意思。約頓,你對這個小妞怎麼想?”

據說失去視力的人聽覺就會變得很敏感。

茜茜注意到約頓一直在認真聆聽兩人的對話,尤其是自己出聲的時候,他似乎在努力分辨甚麼。

“男人都是注重視覺”的大白痴,這點她之前當偶像的時候就知道了。

而且這種陋習在素質低下的僱傭軍裡表現得更加明顯,病人裡不乏會對著護士屁股吹口哨的下流胚。

怎麼?他不會是在根據聲音猜測她的三圍,想找個成熟的大姐姐照顧自己吧?

但不同於站沒站姿,整個人都沒個正形的阿德勒,約頓倒是更加穩重。

“我沒有意見。小姐,你的聲音很好聽,我能問問你的名字麼?”

他明明已經重回大地懷抱,但似乎是不擅長和異□□流,一開口時,手指又緊張地扣住了床單。

雖然改變了音色,但當歌手時長久養成的發聲習慣,還是讓她說起話來比常人更加輕盈、生動。

很高興她的病人也能意識到她的特別之處,茜茜立刻自豪地接話:“很榮幸認識你,約頓先生。我是梅露西娜·福格爾,大家都叫我茜茜。”

“……茜茜?”

他咀嚼著這個暱稱,語氣困惑極了。

沉默良久,約頓才以謹慎而客氣的聲音回應道:“我也很高興認識你,梅露西娜小姐。”

果然,他是個內向、不會佔便宜的老實人!剛剛都那麼嚇唬他了,他都沒有兇她誒!

茜茜正迅速把約頓歸到比她弱小、可以偶爾‘欺負’一下的社交層級,一旁的阿德勒悄悄翻了個白眼。

聽到她全名的那一刻,阿德勒就猜到了約頓的答案——把所有工資往上面砸的男人,這輩子就沒有拒絕過這個女人。

茜茜、茜茜、茜茜。

這個親暱的稱呼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阿德勒的記憶,把他帶回了那個瀰漫著詭異馨香的小屋……

“天生”的金髮,如“海藍寶”般璀璨的眼睛,濃密的睫毛,豐盈的面頰,這種單調的白人審美竟已風靡數百年。M國名媛圈的那些洋娃娃,全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人造香精的甜味——這就是他對這位享譽全球的女明星的印象。

精緻是夠精緻,但二十歲的黃毛丫頭,胸不夠大,屁股也不翹,關心她還不如翻翻色|情雜誌。

至於那些歌頌希望、愛情,“感人肺腑”的歌曲,阿德勒一直認為那是公司□□洗腦的無聊兒歌。

直到他所處的突襲小隊隊長約頓,在得知偶像失蹤後的救援任務上,突然放棄了生存的念頭,毅然選擇為了小隊犧牲。

那個傻大個說著“讓我考慮一下”,明明已經因為傷勢氣若懸絲,卻堅決決絕了上級破格提供的改造手術,執意要求回到自己的療養小屋。

雙目失明,無法行走的殘廢去森林能有甚麼好事?難道那裡有法力非凡的神仙教母麼?

阿德勒用腳指頭想,想到的也只有一個可能:這個男人決定死在那裡。

沉默寡言,一度表現出社交障礙的嫌疑,沒有家人或者愛人聯絡,捨棄了真實姓名,只做戰場上的殺戮機器,無堅不摧的巨人約頓。

極端的個人英雄主義無異於嚴重的自毀情結,或許這個頻頻表現超人之舉的男人早就不想活了,不然也不會把唯一一隻“B型抑制劑”留給受傷較輕的自己……

在此之前,他們只能算戰場上才託付彼此後背的泛泛之交。

阿德勒可不喜歡欠人人情,所以他毫不猶豫自薦送約頓“回家”。

能不能救下約頓另說,但有個人幫助,至少能讓他“離去”得更加體面。

然而開啟推開小屋門扉的那一刻,迎面而來的馨香卻打破了阿德勒對約頓的刻板印象。

那些庸俗可笑的愛情片裡描繪的情節,彷彿突然在他身上具象化了。

他攥緊手中花束,滿懷期待、甚至忐忑地敲開那扇門,然而不待他想好“沒那麼刻意”的開場白。

心儀的女孩便笑著撲進他的懷裡,小雛菊潔白的花瓣在他的胸膛綻開,細嫩的花瓣撲撲簌簌地在空氣中翩舞。

他聞著她脖頸和髮絲間甜美的香氣,心如擂鼓。

但一路上跌打滾打的阿德勒,壓根記不清自己是否有過那種年少的時光。

他能感覺到的只有胃袋被絞盡的緊繃:“嘖,這個味道。沒想到啊,約頓,你在基地外養女人了?”

雖然不合群了點,但約頓畢竟是個身體健全的成年男人,按照自己的喜好定製個模擬娃娃,再噴點香水其實很正常。

甚至做他們這行,綁架個平民女人去地下室當老婆,只要善後工作足夠充分,上面都會睜隻眼閉隻眼。

但約頓偏偏篤定自己的屋子從來沒有邀請過異性客人,他同樣被香氣蠱惑,茫然不已:“我沒有,這是怎麼回事?有入侵者?”

“把攝像頭的儲存卡取下來,去壁櫥邊的地板上,暗門裡放著我的終端。”

阿德勒眉頭一挑:“沒電了,柴油發電機空了,試劑箱裡的藥液也不見了。你老實等著,我回車上去拿一桶過來。”

兩人一無所獲,攝像頭的轉向輪在錄到入侵者之前就壞了,而屋內的地板、傢俱也被以專業手法清掃過。

眼下最好儘快確認損失。

於是通電後,約頓第一時間摸索著檢視自己的寶貝唱片,播放自己最喜歡的曲目。阿德勒則耐心在屋內逡巡,試圖找到更多線索。

“當黑暗無聲籠罩月亮,請別害怕腳下的陰影。我依舊與你同在,歌聲所在之處,為你點亮萬千繁星。”

香氣和歌聲一同在屋內流淌,彷彿女孩真的漫步於此,潔白的裙襬輕盈地掃過他的小腿。

都怪“B型抑制劑”,過度強化了他的五感。

自打進入小屋的那一刻起,甜美的香味便如同掛在狗鼻子前搖搖晃晃的乳酪,讓他煩悶得無法靜下心來。

阿德勒不自覺地走到香味最濃郁的地方——窗邊的床鋪。

它或許已被重新打掃過,但味道依舊無法散去。若有人形,它依舊毫無防備地臥在那裡。他幾乎可以想象,年輕的女孩酣睡時,腳腕慢慢蹭過床單的模樣。

從床尾到床頭,男人的手指緩緩掠過那些細微的褶皺與柔美的凹陷。

最後,他從床頭和牆壁的縫隙間摸到了一根金色的髮絲。

那柔和的珍珠色光澤,絕非棉線或塑膠纖維所能媲美,毫無疑問,這是女性的長髮。

另一端的約頓也在歌曲走向尾聲時有了新發現。

與原唱毫無差別的甜美聲音,正輕輕許諾陪伴:“讓我們手拉手,一起走下去吧。所以親愛的,明天再會——”若不是將這首歌反覆傾聽的死忠粉,絕不會發現其中的差別。

“阿德勒,這首歌……最後的歌詞被補全了?”

“我的天使降臨了。”

阿德勒記得很清楚,在他返回那片廢墟,用強化過的身體挖開磚石時,約頓血肉模糊的面龐沒有落下眼淚。

可現在,他緊緊擁抱著那臺唱片機,貓頭鷹面具下卻有淚痕劃過。

“我們回去吧,我接受上級的改造方案了。”

那位矯揉造作的人造偶像,竟在關鍵時刻扭轉了約頓的心意。

而阿德勒則鬼使神差地藏起了那根長髮。反正約頓已經恢復了求生意志,他也沒必要提供更多證明,免得他再自尋煩惱。

如今,醫療中心的護士和偶像有相同的暱稱。

在她的照料下,約頓的恢復機率可謂直線飆升。

阿德勒盯著眼前只到胸口的女孩,叮囑道:“別高興得太早,小姑娘,你最好說到做到,我會好好盯住你的。”

作者有話說:扭扭:咋滴!牆縫也指望我抹乾淨啊![裂開][裂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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