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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唱片和暗門

2026-03-22 作者:河邊草

第17章 第 17 章 唱片和暗門

這味道太誘人了, 宛如一個隱秘的陷阱,令人不得不全神戒備。

茜茜收回往前邁動的腳掌,一改方才迫不及待的樣子, 轉而觀察周圍小動物的反應。

首先是扭扭, 小鹿收回了開鎖的觸足, 踉蹌著如醉漢般走進屋內, 剛站穩便猛地低頭, 像雨後的狗般用力甩動脖頸,試圖甩去茜茜溼漉漉的唇印。

接著是甜心,狹小的門廊容不下龐大的黑熊,它慢悠悠地探進半個腦袋, 掃視了一番室內, 隨即伸手推了推扭扭的屁股, 示意其讓出位置。

兩隻均是反應平平不見異樣, 要不是這種香甜的味道仍在鼻尖縈繞, 茜茜差點以為自己是餓極出現幻覺了。

只有她能聞到麼?只有她要受這種聞得到吃不到的折磨?

茜茜皺了皺鼻子, 繼續往屋內走。她得開啟窗戶,給房間來個大通風, 不然再堅強的意志都受不了這種折磨。

女孩漂亮的大眼睛表面有一層月光鍍成的淡藍薄膜, 良好的夜視能力讓她不需要啟動任何照明設施,也能看清周圍物件。

和香甜溫暖的氣味不同,屋內的佈置簡陋而幹練。

門邊立著一個鐵皮掛壁工具櫃,分為兩扇。一扇放著繩索、榔頭、扳手等工具, 另一扇則堆著罐頭、壓縮餅乾和罐裝營養液。它們與簡陋的木製桌椅、堆滿木柴的壁爐一道,構成了中心就餐生活區。

真沒勁,她還以為戴著貓頭鷹面具的男人住處應該有點特別的花樣。

結果壁爐兩邊一般恐怖片主角懸掛各種獸首標本的牆壁上懸掛的是脈衝步槍、□□之類完全說不上具體名字的槍支,就目前來看他只是個無趣的獨居軍人。

他一定走得很匆忙, 粗糙的桌面上還放著未組裝完的手槍,以及一張緊挨著老式播放器的拆封唱片……

灑滿金粉亮片的包裝哪怕在幽暗的月色下都能反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是海灘上隨浪花歌唱的星星碎片,打破了小屋沉悶的氣氛。

無需辨認描金標題,茜茜就認出了唱片的作者——全是她的歌。

這張豪華版唱片在演唱會前一個月隆重發布,收錄了她出道以來的所有主打曲,專為死忠粉絲收藏設計,隨唱片附贈特製播放器。

第一首出道曲的和聲部分被留白,邀請粉絲上傳自己的聲音,和她一起完成這首歌曲,表達對他們多年支援的感謝——“正是因為你們的存在,我才能唱到今天”。

她要收回對之前的評價,房間主人至少是個有品位的男人。

因打破倫理道德的基因技術備受爭議,“方舟集團”為緩解人們的牴觸心理,在偶像推行上竟掀起了“復古風潮”,這個被黃銅天使環繞的喇叭播放器工藝質樸,離了電源,不過是個沉甸甸的鐵塊。

如果他真的在聽歌,這屋子裡一定有隱藏的發電機,說不定還有其他聯絡外界的智慧裝置!希望他沒有把它們隨車帶走!

茜茜立刻扭過腦袋,朝身後研究鐵架上懸掛著的風乾肉的兩人組下達指令:“扭扭、甜心,別聞那些吃的了,快幫我找找,這地方有沒有那種大的鐵皮箱子。”

強壯的熊掌可輕鬆挪動傢俱,自由伸縮的鹿首能探視高處,它們在木板上走動的聲響,成了暗門最佳的探測器。

茜茜在一塊“嘎吱”作響的木板縫隙間摸到了凹陷的把手。

她就知道事情有轉機!

顧不上任何形象,茜茜便跪坐在地上,使勁兒拉開板門。

暗門下是一片四四方方的水泥小空間,除了預料中的小型發電機,還有兩個銀灰色的保險箱,冰冷的金屬表面刻著相同的G文標識。

茜茜將手指覆上凹凸不平的鐳射刻痕,逐字念出標識全名——“VKSEC”。

這是一行簡潔的縮寫,“SEC”尾綴對應著那些私人軍事承包商的‘安保’二字,而前面的“VK”則有著諸多解釋。

出於雛鳥情結,茜茜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便是資助過母親學業、G國最大的科技集團——‘瓦爾基里科技’。

兩個箱子均設定有密碼保護,這可不是門口攝像頭那種簡單貨色,蠻力破解會帶來不小的麻煩。

面對科技公司的金字招牌,茜茜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特別是小型容器,除了安全公司的標識外,還特別標有生物危害的警示符號,以提醒人們留意汙染風險。

箱體金屬外殼寒氣逼人,若是屏息凝神,就能聽到內部製冷裝置運轉的電流聲,裡面或許存放著甚麼珍貴的試劑。

一個“蜂鳴”已經夠讓她受了,她可沒法承受新的病毒。

茜茜癟著嘴,將‘試劑盒’推遠了一些,轉而研究起旁邊那個稍大些的箱子。

大約14寸的長方形箱體分量不輕,兩側邊緣對稱分佈著兩個小口,茜茜小心地探入一節觸足,還能摸到內嵌的光滑線路。

比起傳統的保險箱,它更像一臺上鎖的摺疊屏智慧終端。

這意想不到的發現,令茜茜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她掏出那隨身攜帶、寸步不離的手持鏡,在扭扭錯愕的目光下,咬破手指,擠出幾滴殷紅的鮮血。

“嘶嘶嘶”,劇毒的液體腐蝕破損的雪花圖騰,銀色的金屬如冰雪化開,露出越來越多潔白的瓷片。

茜茜的思緒也如發燙的金屬液滴一樣沸騰起來,她拾出瓷片包裹的儲存器,在發現介面大小正好和終端吻合時,險些控制不住手指的顫抖。

接觸的那一刻,正如小船歸於港灣,儲存器嚴絲合縫地接入了終端。

伴隨著高效能終端內散熱器啟動的嗡鳴聲,咬死的密碼鎖也在咔嗒著轉動。

合併的箱體如書頁開啟,深藍色的螢幕光自中心亮起,頂端的攝像頭紅點閃爍,彷彿鐵箱內的沉睡的某人再度睜開眼眸。

畫面中位於南方的海濱別墅永遠沐浴在盛夏金色的陽光下,當溫暖的風吹過門前無盡夏的葉片,靛青深紫色的花朵窸窣作響,封閉的門扉再次為她開啟了。

金髮的女人趴在餐桌上,剛從午後小憩中醒來。

她眨動淡藍的眼眸,隔著螢幕同年幼的女孩遙遙相望,屏氣凝神,像在注視一個美好易碎的夢境。

“茜茜、茜茜……”艾琳娜默唸著愛女的暱稱,喜悅化為淚水從眼中溢位,“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媽媽,好想你。”

熟稔親切的語氣使得童年的記憶像海潮般湧向茜茜,瞬間擊潰她荒野求生時累積的堅強。

她因為哭泣,可愛的臉蛋像花貓似的皺成一團,在荒郊野嶺的小屋一邊揉著淚眼,一邊用孩子般稚嫩的聲音,訴說孩子才有的柔軟抱怨。

“媽媽,我早就醒了,我已經醒了十年,是個大孩子了。”

終端封存的這段時間的確恍然若夢,她的母親艾琳娜永遠定格在那個午後,沒過三年父親也走了,陪伴她十年的“白皇后”最後讓她出逃留在了方舟的戰火裡。

“我的寶貝,怎麼哭了?看到你這樣,媽媽的心都要碎了。”

見茜茜哭泣不止,艾琳娜無比焦急。她下意識離鏡頭近了幾分,伸出手指試圖撫摸自己的女兒。

女人那淡藍的眼眸中,深藍色的輝光悄然浮現。與此同時,軍用終端顯示卡散熱器發出一陣強勁的噪聲,響宛如汽車引擎啟動時的轟鳴,昭示著這位人工智慧精英工程師正以最快的速度掃描著硬碟中的資料。

“已經2052年了?這是瓦爾基里科技的終端,是埃利亞斯先生救了你麼?他們的網路結構還是我的導師做的,這麼多年下來,也沒有多少變化。”

VKSEC的安全防護,在G國赫赫有名的才女艾琳娜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她順著資料流,如江河匯入內網的洋流。

真相如此觸目驚心,查閱到後面,艾琳娜滿臉皆是不可置信。

“不、最後是方舟那群蠢貨把‘蜂鳴’研究成果佔為己有了,他們壓根沒想放我們回家,連你的父親也……”

一錯再錯,原本幸福無憂的家庭最後只剩下一個孩子形單影隻,被圍困在仇家打造的金籠子裡。

思及此處,艾琳娜的齒關因憤怒而咬緊,然而,當她看向如流浪兒般的女兒時,怒火又從齒關悄然洩走,化作濃重的愧疚。

“我可憐的孩子,要是我沒有生病,要是我立刻引渡回國,能撐到學院的援助,或者我的許可權防護做得更好,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按照她當年懷孕時的設想,女兒本應過上公主般的生活,而非蜷縮在幽暗無光的小木屋裡,身後還跟著兩頭髒兮兮、傻乎乎的野生動物,它們安慰人時竟會把口水蹭到對方臉上。

天啊,就連白雪公主流浪時的待遇,也比她要好上許多。

那位如女神般無所不能的母親,第一次露出了這樣的表情,茜茜頓時沒了撒嬌的念頭,慌亂地解釋道:“不不不,是我太笨了,一直被他們矇在鼓裡。”

從蜂鳴中甦醒後,茜茜還是頭一次從媽媽口中聽到瓦爾基里科技總裁‘埃利亞斯’這個名字。她一直心心念念著自己的導師和母校,似乎在她心裡,G國才是最堅實的後盾。

這一說法與方舟掌權人的觀點完全相悖。愛德華·維瑟曾嘆息道:“瓦爾基里科技固執地認為,機械改造才是人類的未來,他們放棄了艾琳娜的治療方案,轉而將賭注壓在了別人身上。”

當初只有M國的方舟集團堅定地選擇了白皇后。

但現在看來,與其說瓦爾基里科技對此視而不見,不如說方舟隻手遮天,切斷了艾琳娜的求助之路。

茜茜垂下腦袋,沮喪地說:“要是我能像媽媽一樣聰明,沒去學唱歌,而是學數學、生物,說不定就能察覺到身上不對勁的地方了。”

“別這麼說自己,你是個生病的孩子,在父母照顧下快樂成長才是你首要考慮的事。你的音質無法偽造,那種環境下,成為偶像暴露在公眾視線下反倒安全一些。”

“而且你勇敢地抓住機會逃了出來,讀懂了我的暗示,飛躍第二大洋再次喚醒了我,你不知道這有多了不起!”

那種遠距離飛行,就算用軍隊的戰鬥機,耗油量都是個可怕的數字。而她只是個二十歲的年輕姑娘,退行到九歲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一旦方舟在她能力覺醒之前,就找到替身,把她成功關進實驗室。又或者茜茜發育不全,在飛行途中體力透支,墜入海里……艾莉娜光是想想就感到一陣後怕。

她凝視著女兒脖頸處的女王蜂痕,以及那光潔白皙、在螢幕光下泛著細微釉質光澤的面板。

照理說,這個歲數的茜茜應該有點嬰兒肥,但她瘦得卻像是蜂鳴晚期,難怪自己沒有立刻認出來。

沒時間品味母女重逢的喜悅,艾莉娜立刻將話題推至重點:

“方舟破解蜂鳴的思路沒有錯,你的生命是蜂鳴給的,歌唱是你的本能。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想要發揮蜂族那獨特的能力,特殊的發聲器官可是必不可少的。”

“雖然方舟一直對外宣稱蜂鳴是冰川融化導致的天災,但各大集團都清楚,這是方舟試圖解讀未知生物構造,為高層提供‘永生方案’實驗的副產物。”

“大腦發育得成熟又強壯,肌肉組織密度高得驚人,身體成分和人類高度相似,這樣一個被冰封了幾百年卻仍有生命跡象的碳基生物,簡直就像上天賜予的禮物。”

“你現在的身體,就是方舟融合了從極地發現的遠古生物卵的產物,他們給了你女王的身份,也徹底改變了你的飲食結構。你現在是不是肚子很餓?從甦醒到現在,你都吃了些甚麼呢?”

“能給媽媽看看那些屬於女王的小變化麼?它們一定很好看。”

女人放低了聲音,目光溫柔而期待,彷彿在萬聖節前夕詢問孩子的特別裝扮。

從一路趕路到現在,茜茜都還沒攝入今天該有的血液量呢。

和蒼鷹共鳴,製造干擾音波,再加上用血液腐蝕金屬的消耗,她能撐到現在全憑再次見到母親的激動。

彷彿只要有家人的關心,她就能瞬間變回那個可以自由撒嬌的小女孩。面對母親期待的目光,茜茜不再隱藏那些觸足。

女孩癟著嘴巴,揉了揉乾癟的小肚子,委屈地嘀咕道:“對,我一直都很餓。之前會這個觸足,抽一點動物的血液喝,雖然有點噁心,但是也沒辦法。可是無論吃多少,肚子還是感覺空蕩蕩的。”

“這些觸足越來越少了,而且一旦活動多了,我就會想睡覺。”

“忘了跟你介紹了,我身後這兩位,是我在森林裡用觸足‘抓’來的朋友,要不是他們,我早就撐不住了。”

注意到茜茜肚子的叫聲,以及進食專用的吸管觸足,將腦袋搭在茜茜肩膀上的小鹿扭扭立刻心領神會。

它趾高氣揚地抬起頭,彰顯自己作為朋友的身份,回身指揮原本給茜茜充當靠背的黑熊甜心,去貨物架上拖了一條風乾的豬腿過來。

茜茜在溪水邊嫌棄魚鱗的樣子歷歷在目,扭扭特意用觸手將乾硬的肉塊撕成更易咀嚼的小條,輕輕遞到茜茜面前。

這一過程裡,兩隻動物並沒有語言或者肢體上的交流,那頭鹿只是“看”了黑熊一眼,就明確傳達了所有意圖。

難怪遠古蜂族始終圍繞著女王蜂生存,她給予眷族的恩惠,顯而易見。

連平平無奇的野生動物都進化成了任勞任怨的“小矮人”,具備了相當程度的智慧以及肢體改造能力,不同物種也能因為蜂鳴聯絡結成小隊。

觀察這一過程,艾琳娜不禁發出感嘆:“世界各地都有蜂的遺蹟,瓦爾基里科技解讀了部分壁畫,猜測為了保證女王幼體的安全,她身邊至少有兩名護衛陪伴,小動物也算吧。”

說到護衛,帕西菲克斯緋紅的面甲便躍入腦海,茜茜氣不打一處來:“我確實也遇到了自稱護衛的蜂。他給了我有甜味的營養液……可那樣太奇怪了!大衛甚至利用那種分泌物欺騙我、控制我、他還打我,差點殺了我!我再也不想遇到這種事了,有甚麼替代品麼?”

她情緒高漲,就像個急於告狀的孩子,一股腦兒地把大衛和帕西菲克斯的事情全倒給了母親。

艾琳娜眉頭緊鎖,滿臉嫌惡地說:“我一直很討厭愛德華那種將女人當作附庸的態度,比起感情,他更想利用女人的身體延續自己……現在看來他成功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而你說的那種營養液被稱為‘蜜’,屬於特殊加工的高濃度的蜂鳴提取液。它在蜂之間構成了一張網狀聯絡,你和這些小動物相處的時候應該能感覺到甚麼。”

“他們現在算你的護衛,屬於照理說危急時刻也能替你承擔傷害,但到底不是體質特殊、能夠產出大量蜜的雄蜂,只能算工蜂?不過只要找到合適的人選,或者數量夠多,我覺得代替大衛並不是難事。”

她的女兒宛如上天賜予的天使,是隱匿於方舟開啟的“潘多拉之匣”底部的希望之光,吸引信徒為其赴湯蹈火,這本就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

艾琳娜並不擔心茜茜的魅力。

她進一步翻查木屋主人與部隊聯絡的信件,試圖為餓著肚子的孩子尋覓一頓美味佳餚。而終端攝像頭捕捉到的那個標有“生化汙染”字樣的小箱子,證實了艾琳娜的猜想——

和方舟一樣,瓦爾基里科技也研發出了蜂鳴的對症劑。

“被蜂鳴感染的動物,細胞分裂速度和代謝水平都會顯著提升,大量進食積蓄的能量被病毒二次加工,儲存在蜜這種漿液裡,也是你必備的口糧。”

“如果長時間僅靠工蜂血液裡稀薄的蜜,處於飢餓狀態,你的身體為了自我保護就會陷入休眠,變成方舟在極地發現的蟲繭。而這兩位動物朋友,大概會殺掉這片森林裡遇到的所有活物,把血通通輸進你的繭裡,用量變製造質變。”

“好在‘蜜’一直有人造的替代品,瓦爾基里科技就研究了‘B型抑制劑’,用於製造強化士兵。”

“你身邊的小箱子,就是他們發給上校的試驗品。”

這位上校或許是個合格的戰爭機器,但也是個粗枝大葉的男人,會把所有密碼存放到一個記事本文件裡。

艾琳娜撕開信封紙一樣開啟了本子。

把資訊投到螢幕時,女人微微一怔:“這就是他的常用密碼了,開鎖數字是……你的生日?”

看到那串數字,茜茜原本平平的嘴角像公園裡被風吹起的氣球般揚了起來。

平時買點限定唱片陶冶情操也就算了,沒必要把這麼重要的軍事用品也換上她生日當密碼吧?

茜茜側過臉頰,強行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平鋪直敘道:“啊,我的生日嘛?我確實在桌子上看到了播放器和唱片,屋主好像是我的粉絲。”

別高興得太早,茜茜!你忘記了大衛麼?你剛剛才提起這種偽裝成你喜好的大騙子!

女孩低下頭,一邊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一邊輸入密碼,從鼻子裡發出冷冷的哼聲:“誰知道他看完新聞後還喜不喜歡我呢?”

“說不定他是東南亞文化愛好者?喜歡在果蔬上標註果農名稱之類的,像甚麼偉大的藥劑產自茜茜莉亞。”那他就單純是個研究“小白鼠”的變態了。

脫口而出的冷笑話,和箱體噴湧而出的冷氣激的茜茜打了個哆嗦。

奶白色的霧氣翻滾湧動,簇擁著凹槽裡放置的透明藥瓶。

她默默凝視著其中DNA片段一樣,呈現出雙螺旋結構的金色藥液,心裡一陣無奈:哎,別人怎麼看待她也沒辦法,她的確是個需要病毒才能生存的小怪物。

那個戴貓頭鷹面具的上校,將公司分發的汙染物帶到這個人跡罕至的森林,在寂靜的月光下拆開唱片包裝時,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情?

明明錯不在她,可一想到會遭人厭棄,茜茜就控制不住地感到失落。

“真討厭,所有人都是方舟、蜂鳴的受害者,卻要把不幸通通歸咎到我的身上……”

她垂下眼眸,將纖細的手指埋入濃郁的霧氣,撫摸那光滑發亮的凹槽,探向瓦爾基里打造的未知。

旋開頂部金屬蓋的剎那,試劑瓶口那寒光凜凜的針頭赫然顯現。為應對戰場突發情況,這種強化試劑被做成了快速注射的形態。

好在歷經無數次手術,茜茜早已對各種藥物注射流程瞭如指掌。

箱子裡總共有三支凹槽,但是眼下留在其中的試劑只有兩支,貓頭鷹上校很可能已經親自用了一支。

所以他的味道才會那麼特別麼?

既然他能好端端離開森林,就說明B型抑制劑不會有太大風險。

艾琳娜還在安慰她的情緒說:“寶貝,那不是你的錯,記得你登臺時看到的那片燈海麼?還有那些自發保護你的人,世上肯定還有很多人被你的聲音激勵,在等待你回來。”

而茜茜已經暗地做好了決定。

面對母親的激勵,再抬首時,女孩的臉上已經重新戴上了金色天使的招牌笑容。

“是啊,總有一天……我要把真相公佈於世,讓大家看到真正的兇手。”

她輕聲默唸,許下諾言,緊接著攥緊冰冷的藥瓶,將針頭徑直刺入小臂。

茜茜感到了一陣寂靜。

她好像被丟入無垠的海洋中,無限地下沉。

耳邊“怎麼了?茜茜你感覺怎麼樣”艾琳娜焦急地詢問,被海水浸透,變得沉悶不清就像從遙遠的岸邊傳來。

女孩維持著注射時的姿勢,一動不動,一聲不吭。但那雙蔚藍的眼眸卻悄然暈開一片璀璨的金色,彷彿藥劑正沿著血管,緩緩滲入眼球。

“咚咚咚”

在那片寂靜中,只有心臟跳動的聲音如此清晰,如鼓點在耳側跳動,又像舞臺大門前,鞋跟敲響地磚的悶響。

當金色如煙花般在她的晶狀體內綻開,漫步於意識長廊的茜茜,終於走到“舞臺大門”前。

在漢白玉般潔白無瑕的大門後是星星的海洋,光點隨波浪起伏,像是風拂過麥田,草葉尖端的露珠閃閃發亮。

有一瞬茜茜差點以為自己重新回到了演唱會的現場,看到了粉絲應援的熒光棒。

可等她定睛一看,就失望地發現雖然數量繁多,但這些星星大部分十分暗淡,就像從華麗禮服上脫落的水鑽,留下灰撲撲的痕跡,表明它曾經存在過。

仔細數數,只有四顆星星依舊散發著光芒。最耀眼的一金一銀,宛如烈日與明月高懸於星海之上,佔據著最為顯眼的位置,卻又似水火互不相容,分居兩處。

儘管這兩顆星星相隔甚遠,遠得需要茜茜踮起腳尖、伸直手指,才能勉強觸碰到它們的邊緣,但這絲毫不妨礙茜茜對它們展開觀測。

她下意識選擇了最漂亮的那顆金星。它像是一塊被眼淚泡得冰涼的水果糖,酸澀的檸檬中摻雜著粗糙的海鹽顆粒,只一口茜茜就意識到了星星的身份——大衛·維瑟。

就像艾琳娜先前形容的那樣,蜂之間會透過蜜編織出溝通的“金網”。

“茜茜?”

他不可置信地輕喚她的名字。

那顆散發著悲傷沉悶氣息的星星,茫然地放大了自身的光芒,彷彿想用那如寒霜般的光芒輕觸女孩的手背。

然而,還未等他進一步反應,遠處那顆銀色的星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緋紅的光暈宛如潑灑的酒液,朝茜茜的手指席捲而去。帕西菲克斯欣喜若狂的聲音在她的耳畔迴盪,溫熱的吐息沒有分寸地吹拂她的耳廓:“蜂巢在上!太好了,女王陛下!您沒事!”

“殿下,您還好嗎?有沒有受傷?您在哪裡?屬下這便去接您!”

他喋喋不休地發問吵得茜茜腦袋嗡嗡作響。

“閉嘴吧你們!”她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怎麼可能主動告訴他位置?

茜茜惡狠狠甩下一句呵斥,倏地抽回意識,宛如縮回殼中的海螺,急切地潛回舞臺底座,藏身於最近的星星——扭扭和甜心身後。

好在這些星星確實像禮服的裝飾品一樣,只能固定在特定位置,除非她主動接觸,並不能擅自連線到她的思想。

俗話說得沒錯,越是美麗的物品越是昂貴危險。至於沙礫般的碎鑽,小也有小的美感嘛!它們表面浮動著淡淡的光暈,觸碰時甚至帶著點毛茸茸的溫軟。

雙手捧著那兩顆跳動的小星星,茜茜由衷鬆了一口氣。

真奇妙,明明沒有睜眼,就能看到扭扭和甜心的位置,甚至觀測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甜心用溼漉漉的舌頭舔她的臉頰,而扭扭則伸出一段觸手,將空掉的試劑瓶往外拔。

我不應該繼續停留在這裡。

茜茜凝視著自己的倒影,木屋的佈置在記憶中浮現,身下地板粗糙的紋路都清晰可感。

緊接著,她身體驟然一沉,癱軟地埋進甜心厚實的毛皮中。

“沒事,我回來了。”

茜茜用臉頰蹭了蹭甜心溫暖的後背,伸手輕輕拍了又拍,悶悶地補充道:“下次別舔我的臉了,真想安慰我不如貼貼我的手指,我剛剛好像在蜂網裡摸到了髒東西。”

悲傷、苦悶?那絕對是她的錯覺,要不就是帕西菲克斯下手太狠了,他只是在療傷而已。

不然那種騙子憑甚麼擺出受害人的姿態呢?!

沒有多餘的心思傷神,茜茜興高采烈地向母親描述剛剛的發現:“媽媽!你的猜想沒錯!我剛剛的確看到一張網,上面記錄了所有和我有過接觸的蜂鳴感染者!”語氣雀躍難掩崇拜。

有這個單向定點陣圖在,以後她就能精確繞開那幾個討厭的傢伙了!

艾琳娜輕輕搖頭,神情落寞:“塔式思維,由女王作為主腦統領整個族群的思維方式,這是你父親馬庫斯之前發表的結論,並非我的推論,我只是收集現有的材料,把關聯度最高的呈現給你罷了……”

“能讓你開發出這種能力,瓦爾基里的研究方向果然沒錯。我的母校帝國理工大學和他們有固定的課題合作,沒道理只有方舟能掌握這種技術,”

茜茜:“太好了!我就知道還有別的辦法,只要想辦法找到更多抑制劑就行了吧?!”

若是放到過去,艾琳娜一定會為女兒的信任與依賴感到自豪。

可如今,想到重聚不過短短几日,推演的未來之路仍需要這孩子獨行,女人便抑制不住地發出嘆息。

“B型試劑提取工藝很複雜,這種純度的藥劑不會在市面流通,用一支少一支。我的推算結果依賴終端顯示卡的處理能力,這臺軍用終端遠不能發揮我的全部效能。想要獲得更多支援,還得潛入VKSEC保衛的科研基地。”

“而最後一支B型抑制劑,需要留給你的變身能力。我會想辦法黑入VKSEC的人力系統,往裡面插入一份虛假的簡歷材料,讓你能以醫務人員的身份順利入職。”

艾莉娜定定地望著年幼的女兒,一字一句道:“聽好了茜茜,為了徹底抹除侵入痕跡,讓偽裝天衣無縫。植入後我就會立刻銷燬這臺終端裡的記錄,再次陷入沉睡,接下來的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現在全球都因為蜂鳴陷入動亂,想要頂替一個死人並不困難,維持他的身份才是重中之重。你需要在這段時間內,掌握爸爸媽媽學過的基礎醫學知識。”

“這是柴油發電機,總有用完的時候,而VKSEC也隨時可能修復我找到的漏洞。”

難以置信相處的時間竟然會如此之短,茜茜怔怔地望著母親,內心如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幾個月內從偶像到醫生?

她只有高中學歷,為了配合方舟的宣傳活動,這學還是斷斷續續勉強上完的,雖然大家都說她聰明,但天知道那些獎項有多少資本運作的水分。

可明明她們才剛剛重逢,還沒有聊完這十年發生的事情,還沒有分享給媽媽她的感激和喜悅,就要準備告別麼?

不能再多留一段時間麼,媽媽?

不要那麼快,再多待一段時間……媽媽,我不想一個人。

她蔚藍的眼眸是永不幹涸的泉眼,淚水飛快地湧了上來,接下來只要皺皺鼻子,就能擺出令母親為難的表情。

被寵壞的小孩對大人的心情總有種奇妙的嗅覺,知道如何令愛她的人感到心碎。

但隨事往變遷,經歷過兩次生死離別的小孩,終是晚晚知曉了獨立生活的必要性——雖然身體是小孩,但她可不能精神上再當小孩,一次次說出讓母親擔心的話了。

“好的,媽媽,我會全力學習的!”

茜茜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淚水和軟弱收進肚裡,將嵌入掌心的手指重新舒展,朝母親擺出了一個大大的“V”,信誓旦旦道:“在偶像復出之前,就讓我先當一段時間醫學家吧!”

“我可是六個博士學位擁有者,G國前十傑出青年學者艾琳娜博士以及M國光環計劃首席研究者馬庫斯博士的女兒!這世上有甚麼事是我做不到的呢!”

……

在患上“蜂鳴”之前,茜茜就是個古靈精怪的聰明孩子,幾乎過目不忘的記憶力,驚人的反應速度,所有人對她寄予厚望,在誇耀她天使般的可愛時都會補上一句“這孩子一定能成為父母親一樣出色的學者”。

或許這種生來的天賦,就是足以聯絡百萬族人的位置病毒選擇她的原因。

她發病比常人慢,也成功從當時看來駭人聽聞,無比激進的病毒融合治療方案裡甦醒。

擁有固定答案的客觀題全對,主觀題是模範最優解。

而最後一道,艾琳娜有意隱瞞必要資訊,甚至給予誤導的,包含了她之前沒學過的治療方案的題目,茜茜也在仔細思考推演後,無限逼近真相。

真是奇妙……就像只學過加減乘除的孩子,僅憑對數字的敏感,自己推演出了微積分的雛形,假以時日,那顆命中註定的蘋果就會親吻她的額頭。

若有那天,真想親自參加她的入學儀式,和她攜手走過校園的林蔭大道。

艾琳娜將視線從卷面移開,微笑著讚歎道:“你已經成功完成了我的考核!我們的學習就到這裡吧。”

茜茜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可我還沒有全部做對!這就夠了麼?!最後一道題目,我都是靠猜的誒。”

她癟嘴瞄過發電機的電量欄,發出一陣委屈的嘀咕:“而且電量還有一些吧,我們能再待一段時間……”

明明為了節省電量,她晚上不開燈,到點就關機,從來不以學習以外目的使用電器,怎麼還是不能多留一會兒媽媽?

儘管茜茜再怎麼不捨,艾琳娜去意已決。

“嗯,結束了。你已經比我手下的研究生都要出色了,更何況,做研究也需要一點大膽的假設。”

“如果你真要這麼較真的話,作為小聰明的補償。寶貝,你願意唱歌給媽媽聽麼?就像你小時候經常做的。”

“不是唱片裡錄製的聲音,媽媽想聽到你的歌聲,把它們存進我的身體裡。”

最後的電量,艾琳娜選擇留給那臺華而不實的唱片機。

她伸出手指,難得在人體模擬教學外奢侈了一把,喚出點點星光在螢幕閃爍,拼湊出茜茜的成名曲——《星光之夜》。

一首唱給所有和她一樣因為蜂鳴而痛苦的人,鄉村民謠的曲風悠揚舒緩,只有一把吉他伴奏,歌詞意外地符合現在的情景。

茜茜從餐桌前起身,在月色最好的窗邊站定,將彎曲的手指抵在下巴上,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喉嚨:“很高興為您獻唱,尊敬的艾琳娜女士!”

“當黑暗無聲籠罩月亮,請別害怕腳下的陰影。我依舊與你同在,歌聲所在之處,為你點亮萬千繁星。”

“所以晚安吧親愛的,今夜萬籟無聲,群星閃爍。太陽再度升起時,我會第一個按響你的門鈴。”

就連茜茜也沒有發現,伴隨著她的歌聲,那花莖葉似纖細的頸子上,女王蜂痕正泛起微弱的、呼吸般的金色光澤。

溫柔的歌聲似流水在夜晚流淌,一波又一波推向遠處。

林內夜行小動物不約而同地停止了窸窣,連一向活潑的甜心和扭扭都安靜地趴伏在周邊,聆聽這場孩子和母親的私人演唱會。

唱到最後,茜茜已然忘記了唱片機送給粉絲的錄音片段,伴奏聲逐漸淡去,只有她清甜的嗓音在空氣中迴盪:

“讓我們手拉手,一起走下去吧。”

“所以親愛的,明天再會——”

艾琳娜重複著結尾:“明天再會,寶貝。”

一如無數個稀鬆平常的夜晚,女人垂首親吻女孩的額頭,然後輕輕掩上臥室門扉。

她的身影逐漸淡去,滿屏的星光卻還未消散。

它們匯聚成一個小小的、發光的“V”字,是艾琳娜留給茜茜的滿分標籤。

“啪嗒”一聲,VKSEC的資料庫多了一份入職流程,終端螢幕的光芒熄滅了。

梅露西娜·福格爾作為瓦爾基里科技資助入學的孤女,將響應集團的緊急號召,以護士的身份和其他年輕人一起進入研究基地,救助在剿滅蜂族前線受傷的戰士。

作者有話說:嘰嘰咕咕地寫暈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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