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突襲林中小屋
這片原始森林比茜茜想象中大上不少,單憑兩條腿根本沒法在一天內弄清方向,繞了許久硬是沒找傭兵的足跡。
至於翅膀?它早在降臨森林的第一夜便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它凝結而成的“蟲繭”也在轉換動物後消失了。
如今,使用“觸足”獵食已經是這具縮水的身體的極限。
落地時,後背共計八條銀色節肢用一次少一次,隨之降低的還有茜茜的體能。沒了方舟來路不明的“營養劑”,她的能力正緩慢恢復到普通人的標準——
回溯到九歲那年,所有器官因為“蜂鳴症”慢慢衰竭,直到長眠不醒。
覓食的重擔被交到了左右手的黑熊甜心以及小鹿扭扭手上。
而神秘傭兵儲備的武器數量未知,為了確保安全,茜茜這幾天少食多餐,餓了就從跟班身上抽取定額的血液,渴了就啜飲清澈的溪水,儘量保持著清醒的半飢餓狀態。
至於這樣茹毛飲血、風餐露宿會不會有衛生問題?
患上蜂鳴之後,茜茜就沒生過其他病,現在她的血液都成了可以腐蝕金屬的酸液,就更不擔心普通寄生蟲感染了。
她在森林溼冷的夜晚,睡在黑熊濃密溫暖的毛髮中,一手抱住甜心粗壯的手臂,頭下枕著扭扭柔軟的脖子,沉默地傾聽貓頭鷹“咕咕咕”的吟唱,感受到無數生物在夜色中活躍,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良好的夜視能力足以讓她數出這些昆蟲具體的節肢數量,但有時候她寧願不要看這麼清楚。
沒事的,沒事的。
這些蟲子不會趁她睡著咬破她的面板,鑽進她的血肉,它們碰到血就會爛掉!再說,現在她才是最大的“蟲子”,所以沒事,快睡吧……
茜茜既害怕會一睡不醒,但這種時候又睏倦而已,不得不睡。她最終哼起了母親曾經安撫自己的,有關“星星”的歌謠。
她在自我安慰中沉沉入睡,對人類文明的嚮往也愈發強烈。
小溪成了茜茜最近常去的地方,她每天起床都要用溪水認真地搓洗自己,至於平時跟班吃剩的鯡魚、野兔又或是土撥鼠之類的骸骨,也被茜茜勒令“不許弄髒家裡”,盡數埋到了樹莓叢下。
破壞自然的人類應該在死後把力量歸還給星球——這是“生命之樹”反對“蜂鳴”治療計劃時的口號。
“蜂鳴”患者的身體會在斷氣的那刻釋放出大量熱量,孢子繁殖般散開的煙霧強烈的毒性會感染周圍所有活人。
但屍體腐爛的速度也是出奇的快,那種特殊的□□在恢復植被上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有報道稱他因病去世的祖母的墳墓在一個月後,開出了十年前就宣告滅絕的小花。
生命在土地中完成了輪迴,由此萌生的植物並不具備滅絕人類的毒性,反倒煥發出無比鮮活的生機。
前一日被折斷的枝椏,經過夜露的澆灌,第二天清晨便能結出淡青色的花苞,然後第三天傍晚,鮮紅的果實便會羞赧地垂下頭顱。
等到這些迅速的生長的漿果散發出甜美的香氣,成為了吸引食草動物的絕佳誘餌。
指望不上笨手笨腳的大黑熊,本著能者多勞的原則,捉鷹這種精細活最後自然地落在了老員工扭扭身上。
但凡有基本認知能力的生物,在從誘餌中抬頭的那刻,看見一隻將腹部壓低乃至緊貼草皮,四肢曲折似蜘腿快速移動,“沙沙沙”射向自己的鹿,都會體驗到靈魂昇天的美妙滋味。
別說膽小的兔子了,他那副脖子瘋狂甩動,彈出牛仔套馬杆似咬向獵物的血盆大口的樣子,連茜茜都不忍直視。
接著,扭扭會在兔子身上留下麻痺神經的毒素,叼住它的後頸,把它扔到有鷹出沒的空曠地帶。
不到半天,這跌跌撞撞爬行的毛絨小肉塊就幫助茜茜引來了目標,一隻棕羽的大型蒼鷹。
當它用利爪劃開灰兔毛皮,低頭啜飲獵物鮮血之時,毒素快速傳遞,短短秒,捕獵地位迅速翻轉。
“別緊張,小可愛,等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就自由了。”
柔韌的銀白觸足從茜茜身後探出,繞著蒼鷹的胸背一圈,把它嚴嚴實實捆了起來,薄薄的輕紗蠕動著,分出無數細小的絲線,鑽入蒼鷹金色的眼眸——
莫約兩天前,覓食中的鷹聽到了“轟隆隆”的雷鳴聲。
蒼鷹警惕地追蹤威脅來源,發現居住在林中小屋的男人啟動了他那輛堅硬的怪東西,向北方行駛而去。在那之後的夜晚,他的窗戶再也沒有亮起過光源。
如果茜茜沒記錯的話,那個時間正巧是“方舟”向世界宣告她的死訊,然後周邊城市“蜂鳴”大爆發的節點。
難道他所處的部隊緊急召喚他回去執行秘密任務?G國境內不會也在遭遇類似的生化洩露危機吧?
糟糕的預想讓茜茜頭皮一陣發麻,不過還沒到憂心人類未來的時候,上天可是把絕佳的潛入機會送到她面前了!
不然她想辦法在男人面前排練一場黑熊追逐無辜少女的苦情戲,荒郊野嶺的,要怎麼把最後的觸足送進全副武裝的僱傭兵體內,光是想想就讓茜茜覺得頭疼。
“好孩子,辛苦你了。”
這是一隻撫育幼崽的雌鷹,結果高頻率的獵食成為了她落網的原因。
茜茜向來尊重母親,她把作為誘餌兔子塞到鷹爪下,就輕輕抽回了觸足,並沒有要求她加入自己的探險隊伍。
……
等夜色降臨,一隻熊一隻鹿帶著一個女孩,偷偷摸摸出現在森林的邊緣地帶。
真簡陋,這房子還沒有她一個衣帽間大。
作為臨時居所的木屋看起來沒有太多的安保措施,視野中,只有一個帶夜視功能的攝像頭正緩慢地轉動著,紅色的光點追準附近的活動物體。
“滴滴滴——”
茜茜聚精會神盯著這個勤勞的小玩意,直到那細小的聲音,被女歌手拆解成簡單易懂的節拍,在腦中描繪出一條規律的折線。
音樂也是一類邏輯嚴密的科學,這段節奏用來表達悲傷,那段旋律代表期待,那現在的拍子預示攝像頭軸承的變向。
如果說方舟嚴密的安保系統是一首恢宏的交響樂章,那這簡陋的紅外佈防就是一首可愛的安睡小曲,茜茜很快就摸準了它的“規則”。
等到攝像頭轉向一隻覓食中的松鼠,茜茜張開雙唇,異於常人的軟骨在她體內擠壓震動,製造出一陣一陣強烈的聲波,以不容抗拒的勢頭,衝入守衛的樂譜。
待鏡頭邊的收音裝置發出一縷青煙,攝像頭定格在松鼠的位置,“咔噠咔噠”掙扎著卻無法移動一厘米,茜茜便大搖大擺走了過去。
她駐足於黃銅門鎖之前,考慮到這房子是未來的臨時居所,並沒有著急要求黑熊直接撞開木門,而是垂眸打量起鎖眼,奚落道:“真老派,這個年代誰還用機械鎖啊?不過這也難不倒我。”
“你們知道麼?我之前試鏡過那種天才美少女偵探的校園劇,女主是個推理迷,她為了抓住老師包庇獎學金測評作弊的把柄,深夜潛入學校,在檔案室門口取下劉海上的小發錢,插進鑰匙孔捅了幾下門就開了。”
一直以來都被外界戲謔為基因改造的芭比娃娃,方舟集團的漂亮招牌,茜茜頭一次接到這種高智商角色,儘管它改變不了她的花瓶風評,茜茜還是珍惜地記住了所有推理細節。
“這時候我們只要找類似細細長長的東西塞進去就行了,等等我,我應該能變個差不多的。”
就在茜茜摩拳擦掌打算在動物朋友面前大顯身手的時候,看起來呆呆的扭扭突然從脖頸處伸出兩縷細細的銀白觸足。
好傢伙,區區小跟班居然敢以下犯上,搶上司的表現機會。
茜茜衝扭扭眯起眼眸,仔細地觀察它的表情,質問道:“既然你能伸出這種小的觸手了,為甚麼剛剛不幫我挑刺?”
扭扭瞪了她一眼,氣呼呼地就要把觸手縮回去。
但茜茜可不給它任何退縮的機會,她主動捏住它小小的鬚子,撒嬌般地左右晃了又晃,語氣半是央求半是命令:“不行!我都看到了,不許偷懶,快想想辦法,幫我把門開啟啦!”
鎖眼裡彈簧被按壓時的輕響逃不過女孩靈敏的耳朵。
在茜茜的指導下,扭扭飛快地撬開了最後一層防護。
成了!女孩的歡呼聲和鎖釦鬆開的聲音同時響起。
“哎,上一代人不喜歡我這種影視工作者,他們說年輕人整天圍著終端,被灌輸了一大堆垃圾資訊,最後成為愚蠢的‘電視機兒童’。但瞧瞧你,你這不就從女明星身上學會了精尖開鎖技術了嗎!”
“快進去看看,還有甚麼好東西在等著我們!”
茜茜在不吝獎勵,她喜出望外地摟住扭扭的脖子,在它腦門上留下響亮的一吻,接著迫不及待地擰開了銅黃色的把手。
人類的文明!
她再也不想過野地風餐露宿的日子了!希望他的屋子裡至少有一張舒適的床。
門扉開啟的瞬間,室內乾燥而陰鬱的空氣重新開始了流動。
房主殘留的生活痕跡無處不在,如此濃烈,彷彿一條留守在家的漆黑巨犬,困頓地來回打轉,用蓬鬆的尾巴焦慮地掃過桌腳椅腿,在重見光明的這刻,迫不及待、以幾乎兇狠的勢頭撲進了茜茜的懷裡,將她撞了個滿懷。
女孩停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幾乎是有點茫然的。
但在意識做出回應之前,她背後的觸足以無聲探出,做好了“擁抱”的準備。
飢腸轆轆的獵食者總能第一時間分辨出獵物的氣息,而那些能被轉換的動物,身上的氣味總是要甜上一點,茜茜從沒想過最合口味的會是一個強壯的成年男人。
好像真的抱住了一隻黑色長毛大狗,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層蜷曲發亮的毛皮,如同苦澀而濃郁的巧克力塗層,但要是抱得再緊些,便能感受到溫暖、蓬鬆的血肉,像是撒了香草籽的鬆軟蛋糕胚。
茜茜忍不住舔動嘴唇,在慶幸他不在的同時,感到了一絲遺憾。
作者有話說:
俺尋思你這空屋子也沒人要,我帶著我的動物朋友來開派對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