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黑暗森林51
這樣的人和她有甚麼關係？
黑暗森林51
“不要急, 寶貝，這只是個小小插曲，你最終還是會成為我期待的, ”黃眼惡魔拉長聲調，飄忽的嗓音在劇烈的大風和熊熊火焰中顯得格外詭異, “那種惡魔。”
“你會比你的媽媽更加出色。”
塞西莉亞眉頭緊皺。
“閉嘴！不許提我媽媽！”
她身體裡的能量幾乎在暴走。
可是這個人似乎有同樣的強大的能量, 和她的力量針鋒相對。
尖銳的嗡鳴聲響起。
天上的烏雲厚重的幾乎要垂到地上。
寒冷的深秋夜裡忽然響起雷聲。
聲音是那樣巨大。
沿著這條街道傳出去好遠好遠。
Dean在房間裡大喊著弟弟的名字，他很慌, 心臟幾乎要從身體裡跳出來。
這樣的夜晚。
這樣的大火。
難道他會再去失去一個親人？
不不。
他絕不接受這樣的命運。
“Sam！！！！！”
火勢很大，燃燒的木頭夾雜著煙氣衝到了他的喉嚨裡。
Dean忍不住瘋狂的咳嗽起來。
“Sam！！”
他的叫聲淒厲的像只瀕死的動物。
濃煙滾滾。
周圍的東西承受不住火勢開始掉落。
世界彷彿在迅速崩塌。
一隻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耳邊傳來Sam有些虛弱的聲音, “Dean。”
Dean頭腦空白，本能的立刻反手抓住他，拉著他往外跑。
Sam在說甚麼，他的聲音夾雜在嗶啵嗶啵的燃燒聲中, Dean甚麼都聽不清。
他緊緊的抓著弟弟的手。
就像4歲那年的那個夜晚，也是他帶著弟弟從房間裡逃出來。
狂亂的風吹在臉上的時候，Dean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 他們已經逃出來了。
轟隆隆。
耳邊傳來可怕的雷聲。
他低頭彎腰瘋狂咳嗽, 煙氣讓他非常難受。
喉嚨裡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蠕動似的發癢。
好不容易呼吸順暢, 他站起來, 腦子有些遲鈍的看著正前方。
塞西莉亞滿臉怒氣站在那裡, 她對面是個他沒見過的男人, 他們兩個在……？
比拼能量？吵架？魔法對轟？
Dean無法分辨。
他只能透過肉眼看到兩人背後都有濃重的烏雲。
四周的東西被吹得變了形。
他的車甚至跑去了街道對面。
“西莉亞！”
Dean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但他直覺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他想過去。
但那個男人猛地抬起一隻手。
Dean覺得自己撞在了牆上, 看不見，摸不著, 卻真實存在的牆。
他重重的倒飛出去。
Sam立刻去扶他哥哥。
卻不由自主的飛了起來。
下一秒, 他的脖子被人緊緊掐住。
Sam掙扎起來。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 他看到了那雙夢魘裡才出現過的眼睛。
黃眼惡魔。
他瞪大雙眼。
連掙扎都忘記了。
黃眼惡魔得意的笑了起來。
他的眼神從Sam轉移到塞西莉亞。
彷彿在向她炫耀甚麼。
該死！
塞西莉亞拼了命的從身體裡呼叫能量。
黃眼惡魔猝不及防倒飛出去。
狠狠砸在對面的牆上。
天空中的烏雲頓時散去一半。
Sam倒在地上。
他來不及檢視傷口，起身抓著塞西莉亞的胳膊，大聲問她，“他是不是黃色眼睛！是不是！”
塞西莉亞不明白他為甚麼這麼激動。
她點點頭。
Sam像只看到紅布的公牛，握起拳頭衝了出去。
塞西莉亞停了下來。
她盯著那個黃色眼睛的男人，他還在得意的笑，大笑聲傳到塞西莉亞的耳朵裡。
格外難聽。
塞西莉亞皺眉。
黃眼惡魔距離她這麼遠。
她卻聽到那傢伙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那聲音冰涼黏膩，在她耳孔裡緩緩爬行。
“寶貝，不要生氣，你是最棒的那個，我們還會再見的。只是，下次見面可不會像今天這麼溫和。”
溫和？
塞西莉亞抬起手，狠狠的揮動手臂。
黃眼惡魔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扇飛出去。
他大笑起來。
“就是這樣！這才像你媽媽！”
這句話簡直是在火上澆油。
塞西莉亞想不起來自己的媽媽，她怎麼也看不清那張溫和的笑臉。
可這個該死的男人提了好幾次這件事。
這樣惡劣的態度。
這樣壞的人。
沒有資格提她媽媽！
塞西莉亞怒氣勃發。
她下意識拿出手|槍，朝著前方瘋狂射擊。
能量再次湧動。
裹挾著子彈急速前行。
黃眼惡魔站了起來，張開雙臂，那些前行的子彈突兀的停了下來，懸在半空。
他揮揮手，子彈猛地俯衝而下，掉落在地。
“寶貝，我很想和你再聊聊天，不過我得走了，小Sam可是快氣瘋了。”
黃眼惡魔笑了起來。
塞西莉亞收起槍，面色凝重，那傢伙是甚麼人？看上去好奇怪。
怎麼好像認識她？還認識她媽媽？成為惡魔又是甚麼？她被人動了手腳是甚麼意思？說甚麼上次見面？他們見過嗎？
無數的問題在塞西莉亞腦海中翻滾。
她的頭又開始疼了。
塞西莉亞忍不住低下頭，深呼吸，手指緊緊按著一抽一抽疼得要死的太陽xue。
有些奇怪的畫面在她眼前閃爍。
陰沉的天空，烏黑的雲層，狂亂的大風。
還有……
那個身影是誰？
是誰在和她說話？
塞西莉亞的腦子裡泛起雜亂的講話聲，卻怎麼也聽不清。
她忍不住閉上眼睛。
街道的另一頭，Sam拼命奔跑，他大喊，“你給我站住！！！”
黃眼惡魔看看他，那雙金色的瞳孔中滿是戲謔的惡意。
“再會了，Sam。”
一陣大風颳過。
他從原地消失不見。
Sam撲了空。
他茫然的在原地打轉，瘋了一樣大吼。
這個殺人兇手！！！
他想要和這個殺人兇手當面對峙，卻眼睜睜的看著黃眼惡魔從自己眼前消失。
Sam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那個人形的大坑，這裡甚麼都沒有。
只留下滿地的子彈。
他腦子裡不停浮現出傑西卡的臉龐，微笑的她，生氣的她，認真的她。
……被燃燒的她。
Sam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夜已經很深了。
然而大火，槍擊，狂風，雷聲，這樣的動靜接二連三的出現，還是驚動了熟睡的人們。
沒多久，警車和消防車閃著燈開了過來。
Dean靠在車上。
塞西莉亞和他一起接受警察的問話。
“你是說，有個黃色眼睛的男人，在這裡放火，你們撞上了他，然後你開槍。”
問話的是個上了年紀的男警察。
他手裡拿著塞西莉亞射出的子彈。
“這麼多槍，一槍都沒中，真是可惜。”
塞西莉亞十分無奈。
“他距離我太遠了，我開槍的時候他都快跑出射程範圍了。”
這當然是騙人的。
但Dean說絕不能告訴他們真相。
“那些只是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碰到怪物或者惡魔之類的事情，告訴他們只會讓他們害怕。”
這個理由塞西莉亞不是很接受。
沒接觸過當然不知道。
只要說了，有過一次這種事情的認知，他們的世界就會發生改變。
看她不相信，Dean又說了一個理由。
“他們不會信的，只會覺得我們瘋了，相信我，這件事我非常有經驗，如果你說了，到時候他們會送我們去精神病院。”
他看上去非常無奈。
塞西莉亞直覺他這個經驗是真的。
警察來之前，他們三個人對好了口供，把惡魔換成了縱火犯。
Sam精神不太好。
整個人看上去蔫蔫的。
在Dean幾次強調之後，他才輕輕點頭。
消防車比警車來得快。
三人就這樣看著熊熊大火一點點被撲滅。
警察來的時候對他們很不客氣。
三個年輕人。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喝多了做了甚麼錯事。
塞西莉亞展示了自己的警官證，問話的警察態度肉眼可見的和藹了許多。
還有空和她聊天。
問她怎麼不在波特蘭，來斯坦福是不是度假。
塞西莉亞只好按照Dean告訴她的來說。
在休假，和男友旅行，順便送男友弟弟回斯坦福。
事實上，她甚麼都不記得，甚麼都不知道。
所有的事情都是模糊空白的。
她指了指Sam。
因為和傑西卡的特殊關係，他被單獨叫過去問話。
塞西莉亞腦子裡浮現出一句話。
謀殺通常發生在家庭內部，或者有親密關係的人之間。
換言之，Sam完全被當成了嫌疑犯。
“他是法學院的學生。”
“傑西卡也是，我是說他女朋友。”
警察嘆息。
“真是太令人遺憾了。”
因為警官證的效果，他們的口供暫時被取信了。
男警察讓他們在這裡停留一天。
第二天做完屍檢和其他檢查才能離開。
最好能再描述一下縱火犯的樣子，做個通緝令。
這當然沒問題。
塞西莉亞不記得為甚麼。
但男警察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她理所應當的答應了。
Dean的問話和她同步進行。
算是互相印證。
Dean舔舔唇，有些痛苦的回憶起了剛剛的事情。
但他很剋制。
沒有多說甚麼。
只是嗓音低沉的描述了Sam下車之後的事情。
時不時擔心的看著弟弟。
男警察拍拍他。
Dean身上還有衝進火場後留下的痕跡。
那是物體燃燒後留下的灰燼。
他臉上也髒髒的。
時間鏈無誤的話他就是清白的。
男警察對這個救弟弟的男人十分同情。
也許再晚一點，他弟弟也會死在裡面。
留下聯絡方式後，男警察結束了自己的工作。
可能是上了年紀的緣故。
他收起小筆記本就開始和塞西莉亞抱怨。
“今天真是太奇怪了。報警的人說外面有打雷的聲音，還有人說看到了很厚的烏雲，還颳起了可怕的大風，說得好像有甚麼颱風登陸。”
“但這裡是斯坦福啊，現在還是冬天。”
“我從沒聽到過這麼奇怪的事情。”
塞西莉亞很想告訴他，這都是真的。
但她只是深表同情的附和。
“是啊，太奇怪了，剛剛確實有烏雲和大風。”
這是樁解釋不清的事情。
塞西莉亞選擇糊弄過去。
警察離開後，塞西莉亞和Dean一起靠在車上，看著消防員滅火。
火一點點變小。
漸漸顯露出焦黑的房屋結構。
塞西莉亞腦子裡時不時會浮現出她夢到的那棟燃燒的房子。
那個雨夜發生了甚麼？
腦袋陣陣發暈。
她看向Sam，他在離得很遠的地方打電話，塞西莉亞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的背影透著股難言的沮喪。
再看看Dean。
他的臉還是髒髒的，好像完全沒想起來要做清理。
察覺到塞西莉亞的目光，他低聲說，“我沒事，只是有點擔心Sam。”
他沉默了幾秒鐘。
“我之前給你說過，我媽媽是被一個黃色眼睛的惡魔害死的，那個時候Sam還很小，他不記得媽媽長甚麼樣子，也不記得和媽媽相處的細節，爸爸只和他說過家裡著火的事情。”
“其實我們一直在找那個男人，那個黃色眼睛，壞的透頂，應該一輩子待在地獄的傢伙。”
“我這輩子幾乎都是在為這件事而活著。”
“找到那個惡魔，殺了他，為媽媽報仇，我本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見到他。”
說著說著，Dean感到一種難言的憤怒。
這些事情他和塞西莉亞全部都講過，可是再次遇到黃眼惡魔，他還是忍不住又說了一次。
“我的人生完全因為這件事被毀了。”
“可是那個惡魔，他還是沒有放過我們，先是你，又是傑西卡。”
他的聲音哽咽起來。
轉身緊緊抱住塞西莉亞。
都是因為他。
塞西莉亞才會遇到那個傢伙。
都是他的錯。
塞西莉亞輕柔的拍拍他。
溫熱的帶著海洋香氣的懷抱像世上最美好的夢。
Dean再也無法忍受。
溼漉漉的淚滴滑落到她臉上。
塞西莉亞放在身側的手，抬起來，輕輕回抱。
Dean抱得更緊了。
他輕輕叫著她的名字，似乎這能給他帶來能量。
塞西莉亞只好不停的回應。
“西莉亞。”
“嗯。”
深沉的夜裡，這個對話不斷重複。
她還是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那個傢伙，原來是惡魔？
所以他才有奇怪的力量？
那為甚麼他要說上次之後她會變成惡魔？
她明明是個人類，他想讓她做惡魔是為了甚麼？
所謂的上次之後非常明確已經失敗，她現在還是個人類。
這又是為甚麼呢？
是因為有人對她的身體動了手腳？
塞西莉亞想不明白。
是誰在做這件事？
她被巨大的疑問包裹著。
聽起來像是Dean之前就和那個傢伙有仇，那傢伙殺了他媽媽，毀了Dean的人生。
這件事，他和她說過？
塞西莉亞腦子裡甚麼都沒有。
她努力回憶就會頭痛。
可是無論她是否在回憶，她仍然甚麼都想不起來。
她的人生變成了一片空白。
就好像，過去的事情統統不復存在。
她的愛，她的恨，她的執著。
她的家庭，她的愛情，她的工作。
所有的東西都沒了。
只剩下眼前的人，和這路上遇到的各種事情。
還有那些在她腦子裡不停盤旋的問題。
她有些累了。
嘆口氣。
塞西莉亞認命的把頭埋進Dean的胸膛。
寬闊的，火熱的，心臟跳個不停。
被森林香氣包裹著，她的情緒漸漸平復。
也許她應該和Dean聊一下那個惡魔和她說的事情。
說起來他們也算是有共同的敵人。
也許那個惡魔做這些奇怪的事情是想讓他們兄弟兩個變成惡魔？
就像他對她做的那些？
塞西莉亞抬起頭。
這個角度剛好看到Dean的嘴巴。
他似乎在強忍著甚麼情緒。
嘴巴抿的緊緊地。
好吧好吧。
晚點再聊這個問題。
就算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她也能感知到，現在不是說這些的好時機。
過了好一會兒。
塞西莉亞在熱乎乎的擁抱中都快睡著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遍的嗯。
Dean的擁抱終於鬆開。
他在看著甚麼。
塞西莉亞順著他看的方向回頭。
Sam步伐沉重的朝他們走來。
垂著頭，不說話。
像個丟了靈魂的屍體。
“傑西卡的父母，明天會過來。”
他聲音低低的說著。
Dean拉開車門，把Sam塞進去，胡亂的給他繫上安全帶。
“好了，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這輛車受了點輕傷。
車位在牆壁上刮蹭留下幾條印子。
幸好其他地方沒事。
塞西莉亞坐回後座。
她看著車窗外那棟焦黑的房子。
把自己的疑問壓了下去。
晚一點再問吧。
這是個漫長的夜晚。
Dean隨便找了家酒店住宿。
他本想陪著弟弟。
卻被他趕出兩人的房間。
“我想一個人靜靜。”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關上門。
Dean拿著自己的睡衣，手抬起又放下。
最終還是決定尊重Sam。
他是個成年人。
需要一點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
被趕出來的Dean只好敲響了塞西莉亞的門。
塞西莉亞看著對面緊閉的大門，同情的看著他。
“你被趕出來了？”
無處可去的Dean獲得了在沙發上睡覺的權利。
幸好這家酒店不錯。
沙發又大又軟。
塞西莉亞慷慨給了他枕頭和被子。
他裹著被子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每每要合上眼睛就會想起記憶裡那棟燃燒的房子。
火太大了。
彷彿燒了一輩子。
塞西莉亞翻個身，在黑暗中注視著沙發的方向。
甚麼都看不到。
但她能聽到Dean翻身的聲音。
他的嘆息聲。
他壓抑的情緒。
被子和身體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Dean。”
沙發上的動靜猛地停下。
“我吵到你了？”
塞西莉亞坐起來，靠在床頭。
“不是，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Dean仰躺著，透過黑乎乎的夜色看著房頂。
“甚麼？”
塞西莉亞稍微猶豫了一下。
她不確定要不要說。
有甚麼地方不太對勁。
但她和Dean是情侶不是嗎？關係很好的，住在一起的，知曉對方秘密的那種。
也許Dean早就知道呢。
“那個惡魔今天和我說，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好像做了甚麼，可以讓我變成惡魔。”
這句話猛地在Dean腦子裡炸開。
他立刻起身。
“你說甚麼？”
還沒等塞西莉亞回覆，Dean從沙發上跳下去，動作飛快的爬到床上，開啟床頭燈，溫暖的橙黃燈光下塞西莉亞披著頭髮靠坐在床上。
Dean抓著她的肩膀。
十分嚴肅。
“他做了甚麼？”
“會不會你失憶是因為這個原因？”
“該死的混蛋！”
他大聲咒罵起來，恨不得現在就把黃眼惡魔抓過來，把他的腸子扯出來，掛在脖子上盪鞦韆。
塞西莉亞吃驚的看著Dean，他怎麼好像快氣瘋了。
她伸手堵住他的嘴。
“冷靜。我還沒有說完。”
Dean頓了頓，認命的抓著她的手，親了一下，不情願的嗯了一聲。
塞西莉亞想把手抽回來，卻無奈的發現Dean抓的太緊了。
她只好由著他。
“我不知道我為甚麼失憶，我也不知道我甚麼時候見過他，我更加不知道他做過甚麼。”
“但是。”
“他今天見我的時候，和我說，有人在我身上動了手腳，所以我沒有變成惡魔。”
塞西莉亞有些困了，說話慢吞吞的。
幾句話說的Dean的心跟著上下起伏。
最後一個字說完的時候，他整個人幾乎要繃不住了。
許多念頭在他腦子裡飛快閃過。
Dean隱約覺得自己抓住了甚麼要緊的東西。
可那些念頭太快了。
他還沒想出來哪裡有問題。
“你知道這件事嗎？我有沒有和你說過？那傢伙好像認識我，他還是認識我媽媽，一直說甚麼，像你媽媽不像你媽媽之類的怪話。”
電光火石間。
Dean在紛亂的念頭中抓住了關鍵。
塞西莉亞的媽媽。
上次他們一起碰到的那個惡魔也是這麼說的。
Dean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塞西莉亞遇到黃眼惡魔可能確實有他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她媽媽。
或者說，她媽媽拿走的那個東西。
命運之錘。
他看向塞西莉亞。
她似乎很困。
不停地揉眼睛打哈欠。
臉上是濃濃的困惑。
“我們談過這個事情嗎？”
Dean點點頭，又搖搖頭。
塞西莉亞疑惑的看著他。
“我們還沒來得及談這件事。”
“我知道你忘了，但是我們曾經遇到過一個惡魔。”
“當時他也談到了你媽媽的事情。”
關於車禍，去世，陰謀，這些詞在他舌尖上轉了轉，又被嚥了下去。
塞西莉亞失憶了。
也許短暫的不記得這件事，也是幸福的。
她可以對自己的媽媽留存一些幻想。
而不是，陷入痛苦的回憶。
哪怕這只是某個時刻的忘卻。
但能讓她稍微放鬆那麼一點點的時間，而不是揹負著這些沉重的過往。
她的媽媽也一定是願意看到的。
Dean圈著塞西莉亞的身體，把她摟在懷裡。
斟酌著慢慢的說。
“也許你媽媽也做過獵魔的事情，所以那些惡魔才恨她，才向你報復。”
對，就是這樣。
這才說得通。
“獵魔人？我媽媽？”
塞西莉亞抬起頭，睏倦從眼中消失，眼睛亮亮的看著他，昏黃燈光下那簡直是世上最美的色彩。
“你還知道甚麼？快告訴我。”
Dean的嘴比腦子快太多了。
他甚至還沒思考就順勢靠坐在塞西莉亞身邊。
嘴裡說著，“想知道啊？一個吻一個回答。”
說完就把臉揚起來，眼帶笑意看著她。
塞西莉亞用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
視線在他臉上流連。
極具衝擊力的漂亮臉蛋兒直直的撞到了他的眼睛裡。
Dean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他們回到了還沒有成為男女朋友的階段。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在氣氛越來越曖昧，對方的鼻息噴灑在臉上的時候，他聽到塞西莉亞說，“回去吧你！”
所有的粉紅泡泡都被打破了。
Dean摔在沙發上。
昨晚受傷的地方猛地又開始發疼。
他揉著腰。
可憐巴巴的說，“下次可以預警一下嗎？”
塞西莉亞看他揉腰的動作稍稍感到有些抱歉。
連著在同個地方受傷。
一定很疼吧。
她搖頭，拒絕了Dean的要求。
關掉床頭燈。
屋裡瞬間黑了起來。
睡著前，塞西莉亞警告Dean。
“不許爬床。”
Dean立即表態自己不是那種人。
他還想多說幾句，給自己營造好男人的形象。
可是很快他聽到了塞西莉亞有規律的輕柔的呼吸聲。
“西莉亞？”
他輕輕叫了聲。
無人回應。
Dean扶著沙發輕笑。
他揉著腰躺回沙發上，扭頭看著床的方向，儘管甚麼都看不到，但他知道塞西莉亞就在那裡。
Dean小聲說，“晚安。”
這回他終於睡著了。
陷在軟軟的沙發裡。
沒有噩夢。
沒有大火。
只有滿屋讓人安寧的香味。
夜風沿著窗縫爬進來，吹動厚重的天鵝絨窗簾。
塞西莉亞睜開眼睛。
神情複雜的看著天花板。
這傢伙，說晚安的時候讓人好心動。
可是為甚麼要騙她呢？
他好像知道甚麼。
為甚麼不告訴她呢？
那種表情，他自己看不到，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種說不出的心疼。
她雙手環抱。
反覆思考。
從他們兩個人的互動來看，Dean似乎並沒有撒謊。
她不反感他的靠近。
他的那些牽手擁抱也做得很順手，像是平時兩人就是這麼相處的。
大部分時間他都沒有撒謊。
塞西莉亞能看出來，她有這個直覺。
為甚麼在回答她的問題時要所有遮掩呢？
她和她媽媽關係不好？
他和她媽媽關係不好？
她媽媽不喜歡他？
等一下。
他們兩個還沒到這個階段吧。
塞西莉亞頭痛不已。
她甚麼都想不起來。
現在只能假定，Dean確實是她男朋友，他們兩個很親密，她知道很多關於Dean的秘密，而她對Dean隱瞞著某些秘密。
但不是全部。
只是部分秘密。
如果這麼說的話，他們兩個的關係比她想的還要更緊密。
塞西莉亞輕嘆。
拜託了，上帝。
等她回到熟悉的環境，真的能想起來甚麼吧。
一縷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鑽了進來。
塞西莉亞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
夜晚很快過去。
第二天一早，他們三人去了當地警署。
Sam和匆匆趕來的傑西卡的父母抱頭痛哭。
Dean和塞西莉亞被帶去畫像師那裡。
他們要描述出那個縱火犯的樣子。
到時候這張畫像會出現在通緝令上。
畫像師有些困惑。
“他的眼睛，是非常明顯，非常特別的黃色嗎？”
塞西莉亞略微回憶了一下。
“也不算吧，只是臉太普通了，對他的眼睛印象比較深。”
她找了個藉口糊弄過去。
沒多久畫像出爐。
Sam進來的時候惡狠狠的盯著那張畫。
畫像師聳聳肩。
“看來我畫的很像。”
“那就用這個發通緝令。”
從警署出來的時候，Sam和傑西卡的父母一起離開了，他們要去操辦喪事。
塞西莉亞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失去自己的女兒，他們一定很痛苦。不過，如果是孩子失去父母，也一樣痛苦。”
Dean不自在的撓撓鼻子。
他現在開始擔心了。
塞西莉亞恢復記憶的那天，會不會因為他的隱瞞生氣。
畢竟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昨天怎麼了。
昏了頭嗎？
萬一這對塞西莉亞很重要呢？
也許她聽到那個訊息就能想起來呢。
Dean現在十分後悔。
可他已經失去了解釋的機會。
交流的時機就是這樣的，轉瞬即逝。
一旦失去就很難再找到合適的時間。
“我們去哪裡？”
塞西莉亞沒有過多的糾結這個話題。
轉而問起了今天的安排。
他們暫時無法離開斯坦福。
在Sam遇到這樣的事情後，如果他們離開，那就太過冷血了。
儘管塞西莉亞也很著急恢復自己的記憶，可她並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才會好起來。
不過跟著熟悉的人可能能想起來甚麼。
在回到波特蘭之前，她對和Dean待在一起沒甚麼意見。
也許這能讓她記憶恢復的快一些。
Dean對於這樣無所事事的時間再熟悉不過。
很多時候他都是這樣的。
這個世界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有奇怪的案子。
這種時候他通常，會選擇去周邊逛一逛。
或者去酒吧喝喝酒打打牌，手氣好的時候他能贏很多，大部分時候他的活動資金都是這麼來的。
認識塞西莉亞之後他多了一個去芝加哥的選擇。
不管有沒有事情做。
能和塞西莉亞見面會讓他的生活快樂很多。
斯坦福他沒怎麼來過。
不過這個地方的地圖他看過很多次。
還偷偷開車從這裡多次經過。
雖然這地方的景點都是他不喜歡的東西，但他覺得塞西莉亞可能會喜歡。
“走吧，我帶你去遊覽一下。”
校園、教堂、花園、藝術中心、購物中心、甚至還有個斯坦福特色的書店。
這就是Dean要去的地方。
除了購物中心他甚麼都不喜歡。
塞西莉亞站在胡佛塔的14層，從高處俯瞰整個校園。
今天遊客不多。
14層只有他們兩人。
塞西莉亞望著外面的暖陽，總覺得時間不對。
“應該是夕陽。”
Dean扭過頭。
“甚麼？”
“夕陽。”
塞西莉亞語氣飄忽，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
“要有一個很漂亮的鞦韆，每當鞦韆到了最高的位置，就可以從山頂俯瞰整座城市，那是夕陽西下的時間。”
“蕩完鞦韆，看過夕陽，就是晚飯時間，要有紅白格子的野餐墊。”
“晚飯，晚飯……”
她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晚飯很難吃。”
Dean不敢說話。
他覺得塞西莉亞似乎想起了甚麼事情。
這不是在描述現在。
而是在回憶過去。
她很快笑了起來。
“如果不吃晚飯，回去之後可以去吃大餐，餐廳裡的人好多，我可以吃好久好久，久到天黑了牽著爸爸媽媽的手回家。”
“不，不對。”
“不是三個人。”
她閉上眼睛，滿臉痛苦。
Dean知道，她陷入了某種回憶。
可是現在她甚麼都想不起來。
想到就會頭痛。
他抓著她的肩膀，叫她的名字，“西莉亞，西莉亞！”
塞西莉亞的世界裡滿是純白。
這裡讓她感到安心。
她坐在角落裡，想要閉上眼睛。
卻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吵得要命。
她睜開眼。
“你好吵。”
Dean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輕鬆自在，帶著些對他的嫌棄，彷彿剛剛的痛苦只是他的幻覺。
“雖然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但是你也不能這麼吵，我們應該安安靜靜的欣賞。”
Dean鬆了口氣。
“還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要不我們去其他地方吧。”
他總覺得剛剛塞西莉亞的話和這裡的 高度有關係。
在山頂上盪鞦韆，在夕陽下，俯瞰整個城市？
這又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他怎麼沒聽過。
Dean心裡酸酸的。
又妒忌又欣慰。
總覺得西莉亞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度過了很多美好的生活。
真是太好了。
如果她想到的是痛苦的回憶，那他會跟著一起難過的。
可他又很難過，創造這些回憶的人不是他。
是她媽媽嗎？
她後面提到的爸爸媽媽？
Dean不服輸的想，他會和西莉亞一起創造更多更多的快樂。
美好的，老了成了老年痴呆都會想起來的快樂回憶。
儘管不喜歡其他地方。
Dean還是用遊客的心代入了。
他們買了特別的紀念品，還一起拍了很多合照，塞西莉亞買了自己喜歡的衣服，天色快黑的兩人一起在餐廳吃飯。
這時候塞西莉亞已經非常快樂了。
不過Dean的計劃還沒有結束。
他去買單。
趁機拿回了遊樂場的票。
這是路上遇到的倒賣門票的人。
他看一眼就知道這傢伙是幹甚麼的。
兩人成功接頭。
約定好時間和地點後Dean才繼續自己的行程。
現在就是拿門票的時間。
晚上有個夜場的演出。
人很多，很熱鬧。
塞西莉亞之前說她不愛去遊樂場。
Dean心裡有個猜測，可他又不捨得問。
生怕塞西莉亞會傷心。
趁著這個難得的，沒有掛礙的時期，也許她可以去遊樂場看一看，萬一她會喜歡呢。
就算西莉亞恢復記憶之後會生氣。
Dean也絕不放過這個時間。
既然已經做了。
那就要做到極致。
做到最好。
縮手縮腳，快樂的記憶只會打折。
他結了賬，拿完票，美滋滋的放到口袋裡回去找塞西莉亞。
卻發現座位上沒有人。
Dean慌了。
他立刻抓著服務生問有沒有看到坐在這裡的人。
服務生對那位美女印象很深。
這位男士同樣。
他懷疑他們倆是還沒出名的電影明星。
服務生指了指餐廳外，“剛剛看到她出去了。”
塞西莉亞看著手機上的提示。
【危險的傢伙】
這又是誰？
她覺得這是個不適合在公眾場合接聽的電話。
昏暗的巷子裡，塞西莉亞按下接聽鍵。
一個有些熟悉的女聲傳來。
衝她抱怨，“你去哪裡了？一整天了，我等了你一整天。”
那是個聽起來十分婉轉哀怨的聲音。
“你不愛我了嗎？”
“我們的友誼結束了嗎？”
哈？
塞西莉亞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捂著話筒。
回看Dean。
生怕他忽然出現聽到這個電話。
儘管她甚麼都想不起來。
但塞西莉亞直覺這是個不適合被Dean聽到的對話。
這是誰？
我做了甚麼？
和Dean談著戀愛的同時還和一位女士在糾纏？
她是這樣的人？？
塞西莉亞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含含糊糊的說，“抱歉，我今天有點忙，昨天也忙。”
這是個萬能有用的藉口。
話筒傳來個不屑的哼。
那位女士似乎察覺到她在撒謊。
“行了，跟我還找藉口，不想來看我就算了，我讓道格把我的屍體放到你家門口，這樣你回來就能看到我。”
道格？
這又是誰？
她的人生是怎麼回事？
怎麼還有另一面？？？
她不就是個警探，兼著靈媒和格林，怎麼還有別的生活嗎？
塞西莉亞緊張的眨眼睛。
從她的抱怨來看，她們兩個關係還算親密，或者說，有點過於熟悉。
塞西莉亞舔舔唇。
“都說了很忙，我忙完就會去看你。”
“我不管，你今晚就要過來，我告訴你，我要是今晚見不到你，就從醫院樓上跳下去！”
……
這就是標記危險的傢伙的原因？？？
跳下去？？
塞西莉亞絞盡腦汁想著怎麼回答。
電話那頭卻忽然傳來個男人的聲音，“抱歉大小姐，老大今晚情緒不太對，我已經在治療了，請放心，你來之前她肯定會好的。”
大小姐？
老大？
這又是甚麼。
塞西莉亞對這兩個名字格外的抓狂。
她還沒時間細問，電話就掛了。
結束通話前她聽到那個女生大吼，“道格我要殺了你！！！”
道格無奈的說，“你們快把迪爾芬瑟按住！”
電話螢幕黑了。
塞西莉亞捏著手機分析剛剛發生的事情。
迪爾芬瑟，女生，和她的關係很奇怪，被稱為老大。
而她本人被稱為大小姐。
那個道格，似乎是個醫生。
這樣的人和她有甚麼關係？
怎麼在手機上是這樣的來電備註？
塞西莉亞看著黑掉的電話螢幕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這樣的對話內容。
她簡直無法想象如果是在餐廳裡接的電話，她會有多慌張。
塞西莉亞扭頭看向餐廳。
Dean似乎已經結完賬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要離開座位去結賬，而不是等服務生過來。
不過現在塞西莉亞非常感激他剛剛的離開。
不然他就會聽到這個電話內容。
那意味著他們兩人的關係可能會發生巨大的變故。
塞西莉亞失憶了，但她沒變傻。
她現在的記憶恢復幾乎全部都依靠Dean。
他有家裡的鑰匙。
知道她的習慣，知道她住哪裡，知道她的父母。
可以說塞西莉亞想知道的一切事情都可以去問Dean。
如果這份關係是假的。
如果他知道她還和其他人曖昧不清。
那麼以上所有也許會全部消失。
他不會再幫她。
甚至可能會恨她。
這可是非常糟糕的。
塞西莉亞決不允許事情朝這個方向發展。
她有些焦慮的敲擊手機。
腦子裡飛快思考該怎麼辦。
迪爾芬瑟？道格？
這都是誰？
Dean有可能認識嗎？
他知道自己和那位叫做迪爾芬瑟的女士是甚麼關係嗎？
塞西莉亞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任何人可以詢問。
Dean的重要性忽然格外的凸顯出來。
也許她可以問問看，他們有沒有共同好友？
總該有個他們兩人都認識的人吧。
想著想著，塞西莉亞感到有些內疚。
她怎麼是這樣的人。
腳踩兩條船。
還是性別不同的船。
塞西莉亞覺得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可剛剛那個電話讓她十分懷疑。
Dean在喊她，聽上去很著急。
雖然她總覺得Dean不像正經的好人，可他確實對她認真，很照顧她。
Dean這樣讓塞西莉亞越發覺得自己很惡劣。
他知道嗎？他會發現嗎？他會生氣嗎？
塞西莉亞想不出來Dean的反應。
她壓根兒就不瞭解他。
所有和對方有關的記憶全部都消失了。
塞西莉亞覺得自己的頭好痛。
她還沒想到怎麼處理。
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醉醺醺的聲音。
塞西莉亞回過頭看著那個醉漢。
面無表情的抬起手。
Dean急的滿頭大汗。
不停喊著塞西莉亞的名字。
剛剛服務生指的太過隨意，他在外面根本沒看到塞西莉亞的身影。
通的一聲。
有個人從小巷裡飛了出來。
Dean看過去。
他直覺那是西莉亞乾的。
她這兩天很喜歡把人丟出去。
“西莉亞！”
Dean連忙跑過去。
塞西莉亞笑眯眯的從小巷裡走出來。
“你來這種地方做甚麼？”
Dean小聲說著。
他看看那個昏迷不醒倒在地上的，生氣的翻了個白眼，拉著塞西莉亞轉身就走。
遊樂園的夜場是有時間限制的。
他們不能在這裡浪費下去。
坐在疾馳的車上，塞西莉亞東拉西扯的說著今天哪裡好玩。
Dean滿意的扯著嘴笑。
說著說著塞西莉亞忽然問起了他們有沒有共同好友。
“可以邀請他們一起來玩。”
Dean腦子裡浮現出他討厭的男格林的臉。
他咬牙切齒的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
“你保證。”
“到時候你最愛的還是我。”
——TBC.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榜單沖沖衝】【改錯字改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