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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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天狼放下金頭髮和繡花鞋,問道:“藍婆婆,你確定這個鞋……就是你說的那個鞋?”
藍婆婆轉轉她的花盤,笑著說:“是的,我確定。以前我見過它的照片。
“前兩天我去買東西,路過大海博物館。我聽那裡的安保機器人說——
“上個月的月末,博物館‘丟’了很多藏品,這雙鞋子就是其中一個。”
“‘丟’?”王焰揉著額頭說,“又是‘病人’搶走的嗎?”
她知道病人經常去“打劫”,因為她也當過病人——不是,她沒搶過東西!
王焰回想生病時的記憶,忽然發現,就在前幾天,她差一點點就被一位生病的老人家說服——去銀行的金庫“玩遊戲”了。
王焰:“……”
藍婆婆點頭說:“是的。有的病人喜歡搶東西。
“她們喜歡去男裝店、理髮店、珠寶店、美粧店……
“還有銀行、圖書館、醫院、學校……
“生病的人類不講道理,還拿著武器,我們這些機器人不敢傷害人類……”
少天狼說:“搶東西就是犯罪呀,要吃牢飯的吧?”
藍婆婆搖頭說:“這要看農場主和首腦她們怎麼想了;但‘罰款’是肯定的。”
小夯夯同情地說:“夯夯!嘰嘰咕嘰……”
她說,罰款——錢少了——變窮啦!
少天狼一拍大腿,笑著說:“哈哈!說得對,小夯夯!她們以後要變窮人——
“咦,小狼現在有錢,老狼現在沒有錢……那我就是‘富一代’?”
少天狼說著,開啟手機看看自己的存款。
小夯夯跳到她手上,跟她一起看。
手機光屏顯示著“3100多萬”。其中300萬是王焰付給小夯夯的“醫藥費”,先放在少天狼這裡。
少天狼認真數了數這一串數字——沒數明白——反正就是很多錢,可以“吃”到兩百歲!
少天狼笑眯眯地點頭說:“小狼我呀,是個大富婆!小夯夯,你是個小富婆!”
“夯夯!”小夯夯嬌傲地點頭。
“噗!”王焰笑著說,“農場主沒有錢?”
少天狼點頭說:“對呀,我家老狼現在很窮很窮!因為她把存款都給我了呀。”
王焰:“……”
窮醫生想起她只剩幾百貝的存款,忽然沉默了。
少天狼好奇地問:“藍婆婆,博物館還‘丟’了甚麼古董哪?”
說著,她趁小夯夯還在看手機,悄悄把臭烘烘的繡花鞋踢到旁邊去。
小夯夯看完自己的存款,滿足地咂咂嘴,跳到地上。
“嘰?”
她疑惑地看看鞋子,拽著金髮把它們扯過來,擺在少天狼的腳邊——擺得整整齊齊。
這雙“花哨”的鞋子,小夯夯還是挺喜歡的;剛才說要丟掉……那是姨姨不高興,小夯夯“哄”她呢!
少天狼:“……”
藍婆婆笑了一聲,伸出一條分枝,用葉子指著小夯夯手裡的金髮,說:“這個。”
“啊?”王焰摁著頭,驚訝地說,“這麼邪門兒、一點都不‘科學’的武器——也是博物館的?”
“噗!”這一次是藍婆婆忍俊不禁了。
她搖一搖枝條,心情愉快地說:“這個東西不是武器。
“它是第四紀的生物學鬼才——‘少天嬌’少大師——留下的發明,叫做‘生物機械智慧芯條’。
“你們知道植物型機器人的神經結構嗎?我的神經結構就是這種智慧芯條的仿造品……”
“少天嬌?聽起來很耳熟啊。”王焰慢吞吞地爬起來,坐在小店的門檻上。
少天狼眨眨眼睛,點頭說:“是誒,真耳熟!”
小夯夯拍拍少天狼的腳,仰頭說:“夯夯!嘰嘰咕嘰咕!”
“哦,對對對!”
少天狼想起來了,她有個先姥姥就叫“少天嬌”!
她問道:“藍婆婆,你說的‘少天嬌’,是‘嬌傲’的‘嬌’嗎?”
“是的。”
“是嘛……”少天狼點點頭,然後挑眉說,“王老師,你不覺得小狼我——名字跟少天嬌有點像?”
“對噢,你叫‘少天狼’來著……”
“我跟你說,她可是我家的先姥姥!我是她的曾曾曾曾曾——反正小狼我,是她的後代孫崽崽!”
“不對,不對——”王焰搖了搖頭,“以前,我聽過這個名字,我再想想……”
藍婆婆感嘆道:“土姥姥,果然活得越久,越能見到世界的奇蹟……”
她不僅多了“腦子”,還見到了少大師最年輕的後代!
藍色大花盯著少天狼直看,眼神灼熱。
“咳!”少天狼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說,“藍婆婆,這個頭髮——哦,這個‘甚麼’條條,為甚麼要藏在博物館,不會浪費嗎?”
藍婆婆回神,眨眨眼睛說:“因為它是少天嬌親手做的,效能太強大,別人用不了,後來的科學家也不能完全仿造。”
“這麼厲害?!”
“是的。直到現在,人類也沒有造出能搭載智慧芯條的機器人。所以,人類只能把它儲存在博物館了。”
王焰疑惑地說:“那剛才的病人是怎麼用的?
“難道……她是那種非法的‘生物機械人’,比現代的高階機器人更先進?”
機器人?小夯夯搖頭說:“嘰咕嘰!夯夯……”
少天狼點頭說:“對呀,那個傢伙,身上沒有機器人的氣味。”
藍婆婆想了想,說:“生物機械人只是個傳說。如果她不是,那……
“我聽以前的同事講過,很久以前,有一個瘋狂科學家,她把芯條用在自己的身上——
“對,就像剛才那人一樣,把智慧芯條嵌進頭皮當假髮。
“然後她成功驅動了智慧芯條。”
王焰猜測:“這麼說……機器人用不了;人類,可以用?”
“不——不可以。”藍婆婆搖頭說,“那個科學家後來真的‘瘋’了——過了好幾年才恢復理智——因為人類驅動芯條用的是自己的‘腦波’。”
王焰說:“她的精神‘分裂’了,影響到腦子?”
“對。只有真正天賦異稟的生物才能操控這種芯條。”
“哦,我懂了!”少天狼恍然大悟,“剛才那個傢伙就是‘天甚麼甚麼餅’——因為她生病了,腦子不對,所以能用這個‘條條’!”
“夯夯!”小夯夯點頭贊同。
藍婆婆笑了笑,沒有說話。
王焰點頭說:“有道理。但我不理解——
“她為甚麼要抓人?
“難道是因為……咱們打擾她‘泡澡’了?”
少天狼說:“王老師,她是躲在那裡等人呢。這叫‘埋伏’,野人打仗就喜歡用這一招!
“我覺得那個傢伙,可能就是看你——看我們倆不順眼呢?
“我姥姥說了,像我這樣的‘正常人’,都是天選之子;
“其她人因為‘不正常’,就是會看我不順眼的!
“王老師,剛才你聽見了嗎?她叫我們‘一——朵——安’呢——甚麼意思呀?”
王焰:“……”
小夯夯聽不太懂。
她看看金燦燦的芯條,眼睛一轉,舉著芯條對藍婆婆說:“夯夯!嘰咕,嘰咕嘰?”
她是問:藍婆婆,這個多少錢呀?
藍婆婆說:“對科學家來說,它是無價之寶;對我來說,它價值——萬。”
“噗!”王焰笑了,因為她聽懂了。
少天狼愣了愣,也懂了。
她說:“藍婆婆,你要這個金條條?”
“對。”藍婆婆誠實地點頭。
“可你不是說機器人用不了嗎?”
“我覺得現在的我,說不定可以——我的身體出了故障,要改造一下。”
少天狼看看這邊——壞掉的桌子,又看看那邊——滿地的芯條,抬頭說:“藍婆婆,那邊的金條條送給你;這個桌子,能送給我嗎?”
“當然可以——用不了那麼多,小夯夯撿的這些就夠了。”
“沒問題,成交!”少天狼高興地拍掌,低頭說,“小夯夯,你這個條條先給藍婆婆,等下我們再去那邊撿?”
“咕嘰!”小夯夯同意了。
這些“金條條”其中一頭綁在鞋子的中間。
少天狼把芯條解開,抖了抖,交給藍婆婆。
然後她穿上雨衣,摟起桌子的碎片走到外面,找個垃圾桶丟掉。
趁小夯夯不注意,她把繡花鞋用桌腿夾住,一起丟掉了。
“呼——”
少天狼喘口氣,心虛地看了小夯夯一眼,溜到噴泉邊撿“條條”。
小夯夯看少天狼在那兒撿東西,也去幫忙了。
芯條沒有被雨水沖走,一直留在原地。
它們一截一截,挨著地磚,像金子做成的線;
當少天狼和小夯夯伸手去拿的時候,它們又變得很輕很輕……
小店門口,王焰靠著門框冥思苦想,還是覺得“少天嬌”三個字非常耳熟。
“天……天姥姥!”她忽然怪叫一聲,結結巴巴地說,“少……少……少天嬌?!”
“甚麼?”少天狼抬頭看過來。
“嘶——我的腰……”王焰捂著腰抽氣,嚷嚷道,“少天嬌!沒錯,就是她!”
少天狼喊道:“王老師——你也聽過天嬌姥姥的故事嗎?”
王焰激動地喊過去:“聽過——我在我媽肚子裡就聽過了——我家姥太跟我說的!
“我家保險櫃有一百多張——少天嬌的通緝令——那是我家的傳家寶!”
少天狼:“……”
王焰這一喊,腦袋暈乎乎的。
她在小店門口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扶著門框站起來,套上雨衣,一瘸一拐地走到少天狼身邊。
“王老師,你不休息嗎?”少天狼撿著芯條,頭也不抬地說,“這裡不用你幫忙!”
王焰搖頭,蹲下來問道:“小狼,你剛才……為甚麼說‘不要扎肚子’?難道,那不是她的弱點?”
少天狼放下撿來的芯條,摘下雨衣的帽子,就著雨水洗臉,甩甩頭髮說:“弱點?應該是吧——裡面有個小寶寶。”
“甚麼小寶——姥天,她是個孕婦?!”王焰吃驚地說。
不怪她這麼驚訝。
現代人想要一個後代,會在寶寶中心抽選健康的“配子群”讓卵子自由“狩獵”,然後將“原始胚卵”移到體內——成為一個孕婦。
三個月後,孕婦會將胚胎移出,寄養在寶寶中心。
王焰說:“我當醫生這——麼多年,從沒見過肚子這——麼大的孕婦!”
少天狼也沒見過,但她見過狼媽媽懷著狼小妹的樣子。
她抹掉臉上的水,重新戴上帽子,好奇地問:“王老師,你看起來這麼年輕……你當了多少年醫生?”
王焰邊想邊說:“兩年——十一個月——零三天。”
少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