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
*
少天狼問：“大杉，你知道‘麗麗’嗎？那個男明星。”
關大杉說：“知道。”
“你喜歡麗麗嗎？”
“不喜歡。”
“你說……她們為甚麼喜歡麗麗呢？姥姥說我還小，所以不懂。可是我都十六歲了！”
“呵，才十六歲……小子，你還年輕呢。”
“哼，你這麼大個——你知道那些大人為甚麼喜歡麗麗嗎？人類自己就能生崽崽呀……”
少天狼的姥姥跟她說，雄性的配子早就退化得不能用了。
現代人類用的配子，是科學家用人類自己的基因加上一點從古代留下來的優秀基因，重組之後，隨機選擇……
少天狼問：“大杉，‘隨機選擇’甚麼意思？你們大人說話總愛說一半……
“大杉，麗麗真的好醜……
“大杉，明天會下雨嗎……小狼……感覺……要下雨……”
她越說越困，直打哈欠。
關大杉輕輕拍著少天狼的胳膊，說：“睡吧，小狼。”
“晚安……大杉……”
“晚安。”
聽著少天狼和小夯夯的呼吸聲，關大杉放空思想，也睡著了。
第二天，8月8日，天上下起了小雨。
這是一場普普通通的雨，也是“新世界”第一場雨。
雨水落地，匯成路面的水窪、田邊的水溝、山間的溪流……
蘑菇孢子跟著雨水到處走，長出一簇又一簇新的蘑菇。
那些大蚊子或者其它小動物，有的會在蘑菇下面躲雨；有的會在水中產卵，繁衍後代……
從東邊到西邊，有福大陸颳著小風，下著小雨，生機無限。
大海城郊外，苦瓜藤長出大大的葉子，為小螞蟻遮風擋雨。
大海城東南部，蘭花“領主”合起花朵，收攏葉子，變成一個墨綠色大球。
她的根系彎彎曲曲，蔓延上百公里，穿透了山石，分化出新的枝葉——長成一株小小的蘭花，躲在石頭縫裡。
大海城西邊的荒野中，生病的人類三五成群，徒步走向更西邊。
有福大農場，一支特種部隊在大門外集結，整裝待發，即將冒雨前往大陸西邊的避難所。
石頭城西邊，那些無知無覺的殭屍在雨中遷徙。
佗們走向有福大陸最貧瘠的土地——西部大荒漠——卻被“橫行霸道”的植物擋住了去路。
而西部大荒漠一個巨大的山谷中，矗立著人類的避難所。
沉寂多時的避難所，在雨中迎來一個新的生命——
當人類面臨真正的困境，養育胎兒的“寶寶中心”會跟隨人類一起轉移到避難所。
就在今天，一個嬰兒提前降生了。
值班的機器人小心翼翼抱著嗷嗷大哭的嬰兒，走來走去，慌慌張張，一不小心就拉響了避難所的警報器……
另一邊，有福大陸東邊，少天狼又來到海葵廣場。
她穿著雨衣，正在噴泉附近貼傳單。
這些傳單是防水材料做的，不會被雨淋溼。
二號帶著六十六去大海城西部貼傳單了，那邊的廣告牌更大。
這邊和那邊各貼幾份傳單，剩下的傳單留給清水村。
王焰在太陽花小店買了膠水，和少天狼一起貼傳單。
小夯夯在噴泉邊踩水玩。
天色灰濛濛，路燈一直亮著，但是“麗麗”的燈箱今天沒有亮。
“可能壞了吧。”少天狼心想。
她們從雜貨店借了一個升降梯。
少天狼踩著梯子在“麗麗的臉上”貼傳單，然後低頭說：“王老師，再給我一張——這個臉真大！”
王焰點點頭，從挎包裡拿出一張傳單，先塗膠水，再把傳單遞給少天狼。
小夯夯踩著水“啪嗒啪嗒”跳過來，仰頭說：“夯夯！”
“怎麼了，小夯夯？”王焰低頭問。
小夯夯說：“咕嘰，咕咕嘰！”
少天狼拍拍貼好的傳單，輕輕跳下來，蹲在小夯夯身邊說：“壞了？甚麼東西壞了？”
小夯夯指著噴泉說：“嘰咕！”
王焰和少天狼看過去，發現噴泉停水了。
“誒，怎麼停了？噴泉也壞了嗎？”少天狼說。
“出水口堵住了吧。”王焰說，“這座噴泉是第一紀留下來的，聽說經常出故障……”
“這——麼老？”少天狼驚訝地說著，走到噴泉邊觀察這個老古董。
噴泉池的邊沿是一種灰色瓷磚。
少天狼好奇地敲了敲，點頭說：“嗯！聽起來很結實……”
“這叫‘鋼瓷磚’，放個一百萬年都沒問題；但是造價過高，這個技術已經被淘汰了。”
王焰帶著小夯夯走過來，坐在水池邊休息。
“噼裡啪啦……”雨變大了。水面濺起密集的水花。
水池裡的水有七分滿，水面漂著幾朵凋謝的小蘑菇，幾片落葉，還有幾根細細的線。
水池中間的假山長了很多青苔和綠色的小蘑菇。
幾條紅色小魚躲在假山的縫隙，只露著一點尾巴。
幾隻孑孓在水中扭來扭去，每一隻都有少天狼的食指那麼長……
“這裡有點臭。”少天狼嘀咕著，坐在王焰身邊。
小夯夯跳到少天狼手上，眯著眼睛仰頭“喝水”。
少天狼踩著地上的水窪，支支吾吾地說：“王老師……那個……小狼……我家沒有多的房間……”
王焰扯扯雨衣的帽子，笑著說：“沒關係，我可以打地鋪。”
“嗯……我家沒有多的被子……”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帶。”
“我……不愛生病……”
“沒關係，我也不愛給人看病。”
“啊？”少天狼瞪著眼睛說，“王老師，那你為甚麼要當醫生？”
王焰說：“因為……我喜歡研究人類的身體。我就直說了吧——小狼，我就是想吃你家的蘋果。
“蘋果是我最喜歡的水果。你家的蘋果是我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蘋果！”
王老師越說越激動，已經在心裡開始想象少天狼家裡的蘋果樹的樣子了。
小夯夯：“……”
“哦……”少天狼愣愣點頭，忽然向前撲倒，抱著小夯夯在地上滾了一圈。
王焰疑惑：“小狼，你——”
少天狼半跪著，將小夯夯放進衣兜，面無表情地抬頭，慢慢站起來。
她緊盯水池，平靜地說：“王焰，過來。”
王焰不禁扭頭看了一眼，頓時頭皮一緊，放慢呼吸走到少天狼身邊，心臟跳得飛快。
不知何時，水面上鋪著一層金色細線。
“沙沙”的雨聲中，金線從水面升起，變成一縷縷彎曲的頭髮。
頭髮的主人是個病人。
病人從水裡站起來，紅色長裙像一塊皺巴巴的抹布貼在她的身上。
她的左手抱著一個身穿男裝的金屬玩偶，右手握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她是一個普通又奇怪的病人：
頭上有肉瘤，肚子鼓鼓的；
眉毛是金色的；
藍色的眼睛透過灰色肉瘤和金色髮絲看著王焰頭頂，眼神兇惡。
——來者不善。
少天狼甩掉雨衣，咬住牙關，利爪早已“出鞘”。
王焰緊張地咽口水，從挎包裡摸出一把手術刀。
小夯夯抓緊少天狼的口袋，悄悄探出頭，好奇地看著病人的大肚子。
雙方對峙了半分鐘。
病人高高舉起水果刀，磕磕巴巴地吼道：“異端……異端……抓——！”
“嗥——”少天狼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接著，她放鬆全身肌肉，彎腰屈膝，做好進攻的準備。
病人卻在這時放下高舉的右手，垂下頭看過來，就像在翻白眼似的。
她長長的金髮在雨中飄起來，凌亂地飛舞，然後在下一秒突然刺向王焰和少天狼。
“嘰——！”小夯夯尖叫一聲，躲進口袋裡。
頭……頭……頭髮會飛？！
醫生和少年愣了愣，手忙腳亂——躲避頭髮的攻擊。
有的頭髮擦過王焰的肩膀扎進地磚，把地磚扎出深深的洞，嚇了她一大跳。
少天狼翻著跟頭，切斷幾縷金髮，還有心情問道：“王焰，這個頭髮是哪一種武器？人類的科學真厲害！我們好像在演電視劇呀！”
兩人後退了七八米。金頭髮緊追不捨，速度反而更快了。
王焰躲躲閃閃，繞著“麗麗”燈箱跑圈，趁機用手術刀切斷一縷頭髮，感覺手腕被震得發麻。
這位醫生靈活得像只狐貍，抽空回答少年：“屁嘞！這不是科學！！這一點都不科學！！！”
王焰一個踉蹌，差點被幾根頭髮扎穿肩膀。
少天狼就地一滾，單手撐著地面，抬腳就踹王焰的腰，一腳把人踹到二十米開外——太陽花小店門口，砸壞了門口的小桌子。
“嘶——”王焰一手捂著腰，一手捂著後腦勺，眼冒金星。
少天狼見人還活著，鬆了口氣，心想：“‘礙事’的傢伙終於走了！”
這下，兇猛的金髮全部轉向少天狼。
少天狼眯著眼睛左右橫跳，不退反進，彎腰衝向水池邊，然後腳下一鏟，濺起地面積水打溼對方的眼睛。
病人動作一頓，頭髮變軟了。
少天狼眼睛一亮，收起爪子，摟住一大把頭髮向後跳。
“砰！”病人從水池裡摔了出來，砸在地面，手裡的刀不小心扎進自己的小腿。
少天狼微微喘氣，趁機把地上又多又亂的頭髮切成一段一段的，然後走到病人身邊蹲下來，用一隻利爪扣住她的脖子。
“吼——抓到你了。”少天狼咧嘴一笑，宣佈了自己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