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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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天狼、王焰和小夯夯在太陽花小店買了晚飯。
她們坐在店門口的小桌上吃飯。
二號和六十六坐在門口的臺階下面，又在拼裝“倒楣管家”四么——她們從王焰家裡裝了一兜零件帶出來。
“拼裝遊戲”雖然好玩，但是難度很大。
四么真的很難拼。她們倆忙活半天才拼了幾個腳指頭。
兩個機器人很有耐心，一邊試著不同的零件，一邊小聲聊天。
二號說：“人類每天都要吃三頓飯，好忙噢……”
六十六說：“對呀，她們還要上廁所，洗澡，鍛鍊身體，寫作業，冒險，玩遊戲……
“我們機器人，平時除了工作、充電、保養零件、升級、修理故障，好像……都在‘睡覺’。”
二號搖頭說：“聽起來好無聊噢——我的‘腦子’是這麼想的。”
六十六歪頭說：“我也是！我的‘腦子’還想吃飯呢——真是有趣的想法——機器人吃甚麼飯呀，吃機油嗎？”
“哈哈，我也是誒！我的腦子也想吃飯呢……”
“哈哈哈……”
兩個機器人說說笑笑，聊得很開心。
王焰就沒有那麼開心了。
她一邊吃飯，一邊在手機光屏上畫圖，表情很嚴肅。
少天狼和小夯夯坐在她的對面。
她們倆認真吃飯，順便嚐了一下對方的菜。
少天狼抬頭喝果汁，看王焰臉色不好，問道：“王老師，你怎麼了？肚子疼？”
王焰搖頭，盯著光屏說：“我畫了一張簡單的生物分佈地圖——”
說著，她把光屏變成“公開模式”。
少天狼看著光屏上覆雜的圖形，心想：“好‘簡單’的地圖！”
小夯夯從飯裡抬頭，疑惑地說：“嘰？”
王焰指著地圖說：“你們看，城中大部分地區被植物、動物和大型真菌佔領……
“人類的活動區域集中在南部、西部和西南部的生活社群……
“據我觀察，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些地區的大型植物，只會‘捕食’小型動植物，沒有攻擊人類的傾向。
“東南部這個大蘭花，它的獵物就是蚊子……”
少天狼假裝自己看懂了地圖，推測說：“哦，你是說——蘭花愛吃蚊子，不會抓人？”
王焰點頭：“這件事，應該是有人看我不順眼，所以……”
“所以給你套個假髮，還把你‘掛’在蘭花上？就因為看你不順眼？”少天狼搖頭說，“小狼我——看你挺順眼的呀！”
“夯夯！”小夯夯舉起勺子，表示贊同。
王焰笑著說：“我這麼厲害的醫生，有人愱忮也正常，這叫——”
“天‘忄戶’英才？”六十六插話說。
王焰：“……”
少天狼問：“甚麼意思？”
六十六說：“就是‘天姥姥覺得一個天才非常非常厲害，讓她經常摔倒’的意思。”
二號說：“天姥姥沒有這麼小氣吧？”
少天狼不理解：“人類自己摔倒了，也能怪老天狼嗎？”
六十六說：“我也不懂，以前的人類是這麼說的呀……”
“咳！”王焰憋著笑，接著說，“那棵大蘭花吃了人血，可能會把人類當成獵物。”
“應該不會吧？”少天狼皺眉說，“人類臭臭的——吃點血，換個口味就算了；經常吃……一定會吐的。”
“夯夯？咕咕嘰……”
人類“嚐起來”臭臭的嗎？那肯定不好吃呀夯夯！小夯夯慊棄地撇嘴。
“沒錯，就是臭的！”少天狼肯定地點頭。
王焰：“……”
少天狼一口咬掉半個肉排，含糊地說：“我……覺得……那個蘭花就是……比較調皮，想跟我們……玩遊戲呢……”
“你怎麼知道？”王焰好奇地問。
“直覺呀！”少天狼吞下嘴裡的肉，嬌傲地說，“我姥姥說了，這叫‘狼的直覺’！”
王焰：“……”
少天狼從小夯夯碗裡夾走一塊煎蛋，好奇地問：“王老師，你知道城裡的病人都去哪裡了嗎？
“我是說，除了那些躲在蘑菇裡面、草叢裡面、樹林裡面還有超市裡面的。”
“逛街”的病人最近越來越少了，她們今天沒見到幾個。
王焰收起光屏認真吃飯，回答說：“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
“但我‘生病’那幾天，一直想往西邊走，只是我更想去學校的醫務室，所以才沒去西邊。
“我猜，有一部分病人可能離開這裡，去西邊了。”
“西邊有東西，讓她們想去看看？”少天狼更好奇了。
“這就不知道了，但是可能性很大。”
少天狼又問：“王老師呀，你‘掛’在上面的時候……是在寫遺書嗎？”
王焰笑了一聲，搖頭說：“不是。我在計算我的血液流速；
“計算我的‘新’身體的造血速度；
“記錄身體忍受飢餓的能力……
“還有——算一算我甚麼時候斷氣。”
眾人：“……”
她們心想，這就是醫生嗎？好專業的樣子！
太陽花小店的店長安安靜靜地聽幾位客人說話。
六十六剛才給店長也發了一份傳單。
這位店長是個“特型植物機器人”，外形和太陽花很像：
她的“頭部”是一朵藍色大花，嵌著擬人的五官；“尾部”是粗壯、複雜的根鬚；
她的身體長長的，盤在天花板上，頭、尾垂在門口，分枝垂在貨架上方；
每根枝條上都有很多靈活的葉子，以及五顏六色的重瓣花朵。
她是一位退役的“特種機器人”，平時比較沉默。
王焰說：“店長的名字叫‘太陽花零號機’，大家都叫她‘藍婆婆’。”
很久以前——王焰還是個少年的時候，藍婆婆就在大海城開店了。
退役的特種機器人不會被“回收”。政府會在各地安置這些機器人。
太陽花小店就是政府的安置地點之一。
雷雨之後，藍婆婆長了“腦子”。
她的生活跟以前沒甚麼不同：每天守在小店，發呆，賣東西，有時會到其它店鋪“進貨”。
只有一件事讓她覺得不太習慣——
門口的搖搖車已經很久沒有小朋友過來玩兒了……
六十六的傳單還剩下一百多份。其中一百份要留給清水村的村民和機器人。
大家商量著，明天在大海城比較顯眼的地方貼幾個傳單，這樣城裡的傳單應該就夠了。
等少天狼三人吃完飯，她們就回工廠。
小夯夯第一個吃完飯。
她用溼巾擦擦臉，舉起“飯後垃圾”跳到地上，把它們丟進門口的垃圾桶。
丟完垃圾，小夯夯拍拍手，走到門口另一邊，好奇地觀察搖搖車。
門頭下，藍色大花睜開眼睛，安靜地看著小黑球。
少天狼第二個吃完飯。
她扔掉垃圾走過來，蹲在小夯夯身邊說：“這是搖搖車，人類小孩兒的玩具。小夯夯，你想玩嗎？”
“嘰？”小夯夯認真想了想，點頭說，“夯夯！”
“那我們一起！”少天狼興奮地站起來，帶著小夯夯擠進搖搖車。
她在儀表盤上摸索，嘀咕說：“上次是我姥姥帶我來的，好像……要按這裡……還是這裡？”
兩個小朋友不知道，坐搖搖車是要付錢的，一次只要“2貝”錢。
藍婆婆看著“身高不合標準”的孩子們，沒有說出這件事。
她只是接通電源，溫和地笑了笑。
“誒，動了動了！抓緊了，小夯夯！”
“嘰嘰咕！夯夯！”
兩個孩子抓緊方向盤，跟著小車上下左右地旋轉，開懷大笑。
其她人面帶笑容，心想：“噢，小朋友真有活力！”
搖搖車一邊旋轉，一邊播放著兒歌：
“媽媽的媽媽叫姥姥，姥姥的姥姥叫姥太；
“媽媽的虜子叫阿爹，姥姥的虜子叫阿爺……”
晚上十點，小店的客人都離開了。
藍婆婆目送飛車走遠，閉上眼睛，進入短暫的休眠。
噴泉邊，“麗麗”的燈箱閃爍幾下，慢慢地熄滅了。
一個病人從燈箱後面走出來，趿拉著繡花鞋走出廣場，走進黑暗的叢林。
病人邊走邊說：“麗麗……垃圾……呸……呸……呸……異端……發現……異端……發現了……”
而小店門口，一條金色藤蔓從下水道的入口費勁兒地擠出來，抖了抖靠近藤條頂端的花苞。
花苞無聲開啟，開出一朵淺紫色、喇叭形狀的花。
花朵裡面有一張擬人的小臉。
喇叭花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幽幽嘆氣：“唉——真累呀，真累！透透氣……透透氣……”
——這是一朵會說話的花。
金色藤條盤在地上休息一會兒，貼著地面蛇行而去，“頭”上的花朵用清脆的聲音念著剛才聽到的歌謠。
“媽媽的媽媽叫姥姥，姥姥的姥姥叫姥太……”
深夜，大海山，黑果糖工廠的主人和客人都去睡覺了。
王焰厚著臉皮和少天狼一起上山，在工廠借宿。
工廠能睡覺的房間只有三個：關大杉的臥室；四三三的工作室；備用的客房。
四三三的工作室最大，幾個機器人都在那裡休眠。
王焰在客房休息。
關大杉、少天狼和小夯夯在關大杉的臥室睡覺。
關大杉的床鋪是個圓形大床。她們三個並排躺在床上。
小夯夯早就睡熟了，躺在小小的枕頭上打呼嚕。
關大杉閉著眼睛，躺得闆闆正正。
少天狼躺在兩人中間，在黑暗中偷偷看了小夯夯一眼，轉頭小聲說：“大杉？大杉？我知道你還沒睡著——大杉，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關大杉確實還沒睡著。
老人閉著眼睛說：“問吧，小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