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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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焰泡了一壺茶，又在家裡翻箱倒櫃，找出兩盤茶點。
她把東西放在客廳的茶几上，問道：“天狼，要洗個澡嗎？我家衛生間很大，我們一起……”
少天狼搖頭說：“不用，我換個衣服就行。”
王焰點點頭，去樓上洗澡。
少天狼從二號的“車廂”找出一套乾淨的衣服換上，坐下來喝茶。
這個茶杯小小的，她一口就能喝掉裡面的茶。
但是她不知道，王焰一家人都愛喝苦茶：一種特別特別苦的茶。
少天狼仰頭喝完一杯茶，手一抖，差點捏碎了茶杯。
她哆哆嗦嗦放下茶杯，皺著臉說：“好苦……”
小夯夯坐在茶壺旁邊的果盤上，指著裡面的東西問：“夯夯？”
少天狼把茶杯推得遠遠的，坐到地毯上，挨著茶几探頭說：“嗯……這是芒果乾；這個嘛……看起來黏黏的，聞起來甜甜的，小狼我不認識。”
二號轉頭看了一眼，說：“少總，那是蜜棗，以前很流行的茶點。”
“蜜棗？”少天狼嚐了一個，捏著叉子皺眉說，“奇怪的味道……太甜了！”
她給小夯夯也嚐了一個。
小夯夯咂咂嘴，搖頭說：“咕嘰嘰。”
六十六笑著說：“人類喜歡用苦茶配著蜜棗吃。”
“人類真奇怪，為了吃蜜棗，喝這麼苦的茶！”
少天狼把茶杯推得更遠一點，嚐了一塊芒果乾。
這些芒果乾可能放久了，比較硬，嚼起來“咯吱”響。
少天狼眯著眼睛點頭說：“這個好吃！酸酸甜甜，像姥姥買的磨牙餅乾……”
小夯夯想看看另一個盤子裝了甚麼點心。
她舉著自己“吃了半天還沒吃完”的蘋果跳到另一個盤子上，問道：“嘰咕，咕嘰嘰？”
少天狼說：“這是滷蛋，鹹鹹的；這是芝麻餅乾；
“這個叫做巧克力，有的很甜，有的很苦，都是黏黏的；
“這個糖……感覺很香……又很臭——甚麼東西？”
六十六歪頭看了看，搖頭說：“不知道。”
二號說：“又香又臭？少總，糖紙有沒有字？轉過來給我看看……哦，這是一種榴槤味軟糖！”
少天狼捏著糖果說：“這兩個字是‘榴槤’？甚麼意思？”
六十六說：“小朋友，這個我知道！榴槤是一種水果，已經滅絕很久很久了。
“人類根據歷史資料，仿造榴槤的味道發明了‘香精’——很受歡迎呢！”
人類都喜歡？
少天狼湊近嗅了嗅，捏著鼻子把糖放下，慊棄地說：“真的好臭哇！”
“哈哈！”二號拎著拼好的機械腳趾，轉頭說，“少總，天嬌就喜歡榴槤糖，但是她的寶寶和你一樣，非常討厭榴槤香精的氣味……”
“哦……那還是有正常的人嘛！”
“正常”的少天狼鬆了口氣，又拿了一塊芒果乾磨牙。
小夯夯也不喜歡榴槤味兒。
她在果盤裡跳來跳去，在一塊扁扁的巧克力上面坐下來，繼續吃她的蘋果。
少天狼吃完芒果乾，擦擦嘴巴，笑著說：“小夯夯，你要吃到明天嗎？”
小夯夯拍拍蘋果，搖頭說：“咕嘰！夯夯……”
少天狼趴在桌上，大方地說：“二號‘肚子’裡還有三個呢，都給你吃！”
“嘰？咕嘰咕……”
“吃完了，我們就回家呀！家裡——呃……應該還有吧？小夯夯，你說大夯夯她們……會給你這個小寶寶多留幾個蘋果嗎？”
說到這，少天狼回想了一下夯夯們平日的作風。
少天狼：“……”
小夯夯倒是很信任她的家長，點頭說：“夯夯！”
她想起家裡的蘋果，咧嘴笑了，一口吃掉剩下的小半個蘋果，滿足地拍拍臉頰。
少天狼捧著臉，心想：“外面的蘋果沒有家裡的好吃。以後多種一點蘋果樹……”
吃完蘋果，小夯夯跳下果盤走到少天狼手邊，拍拍她的胳膊，仰頭說：“夯夯！”
少天狼回神，低頭說：“嗯？”
小夯夯拿出自己的寫字板和電子筆，坐下來說：“咕嘰！嘰——嘰咕嘰！”
“對噢，還要算賬呢。”少天狼趴下腦袋，苦惱地說，“賣多少錢比較好呢？小夯夯，你覺得王老師看起來有錢嗎？”
“嘰？”小夯夯搖頭。她也不知道呀！
六十六說：“小朋友，你的藥劑，位元級的療養液還厲害呢！
“以前——我那個時候，高濃度、500mL、特級的療養液，要二十萬貝！”
二號說：“哦，我那時候更貴呢，要三十幾萬！”
不過，人類很少會受這麼嚴重的傷，而且政府的醫療系統有補貼……
六十六建議說：“小朋友，我覺得你可以先報個價，比如——我就是打個比方啊——你先說個‘一百萬’，看看王老師有甚麼反應。
“如果她覺得不貴，那以後你的藥劑就可以賣一百萬啦！”
少天狼邊聽邊點頭，佩服地說：“六十六，你好聰明啊！小夯夯，我們就這麼做？”
“夯夯！”小夯夯嚴肅地點頭，在電子板上寫下“一百萬”三個大字。
王焰剪掉假髮，洗了澡，穿著一套嶄新的白衣服，頂著毛茸茸的“假寸頭”，神清氣爽地走進一樓客廳，坐在少天狼和小夯夯對面。
然後，雙方圍繞“救命良藥”的價格展開討論。
“多少？”王焰瞪著眼睛，放下即將到嘴的苦茶。
“狡商二代”少天狼坐在地毯上，理直氣壯地重複道：“一百萬！”
“狡商一代”小夯夯舉著寫字板，點頭說：“夯夯！”
六十六沉默了：她剛才真的只是打個比方。
“咳。”王焰收起臉上的驚訝，冷靜地說，“少年，生命是無價的……”
少年仔細觀察王焰的臉色，腦子裡不成熟的想法勉強轉了幾個彎，得出一個令人吃驚的“結論”——
難道王老師……覺得一百萬太少了？！
她和小夯夯對視一眼，“對上了腦波”。
少天狼嚥了咽口水，試探地說：“那……要不……一……一千——”
王焰看她們緊張的表情，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少天狼說：“——萬？”
王焰：“……”
她點頭了！她竟然點頭了？！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心中吶喊。
“我的老天狼呀！”少天狼拍拍臉頰，興奮地說，“王老師，你真有錢——真的要給這麼多嗎？”
“夯夯，咕咕咕嘰！”小夯夯讚歎一聲，拿著電子筆將“一百萬”改成“一千萬”。
“蒂呀！”二號欣慰地說，“將來，少總一定是個大‘狡商’！”
六十六感動地說：“啊，生命是無價的！——蜻蜓又學到一句人類的哲言啦！”
王焰愣了一會兒，失笑地搖頭。
這位年輕的醫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坦誠地說：“天狼，我很年輕，我還沒活夠呢。
“救命之恩，萬分感謝；但是——”
少天狼仰著頭，天真地問：“甚麼？”
王焰眨眨眼睛，臉紅地說：“——但是我的賬戶沒有那麼多錢，只能先付六百萬。
“剩下的錢，我能不能……‘打工還債’？
“我的醫術還不錯，你們家裡缺個家庭醫生嗎？——這麼好的醫生，年薪只要兩百萬噢！
“對了，那個……嗯……就是……你們家的蘋果樹長得很好對吧？我可以幫你們吃蘋果！”
突然多了一個家庭醫生的少天狼：“……”
突然多了一個“蘋果競爭者”的小夯夯：“……”
談了一個“大生意”，少天狼又去發傳單了——帶著她的家庭醫生。
六十六的肚子裡還有兩百多份傳單。其中有一百份是給機器人準備的傳單。
傍晚，大家坐著“二號飛車”在大海城尋找“新人類”和覺醒的機器人。
六十六開啟揚聲器，一路播放她準備好的廣播。
“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蜻蜓六十六……請問這裡有沒有……請各位朋友出來接一下傳單……”
廣播的聲音清晰又不刺耳，漸漸傳遍大海城。
二號在城裡慢吞吞地飛了兩圈，六十六順利送出七十幾份傳單。
有些人類像少天狼一樣，揹著行李到處冒險；
有些人類住在家裡，和機器人管家一起打理周圍的環境；
有些人類與機器人合作，清理出幾個安全的據點……
大家都很謹慎，在飛車第二次路過時才跳出來，領一份傳單。
晚上八點多，二號飛到海葵廣場，停在廣場中央的噴泉附近。
路燈很亮，像金紅色的海葵。
今天晚上，噴泉附近只剩一家店還沒關門。
那是一家雜貨店，叫做“太陽花小店”，是一座獨棟建築。店門左邊有一輛“搖搖車”，右邊有兩套簡單的桌椅。
雜貨店正前方，距離門口二十多米、距離噴泉七八米的地方，就是男明星“麗麗”的巨大燈箱。
燈箱非常亮，亮得刺眼，把路燈襯得暗淡。
小夯夯指著燈箱問：“咕嘰？”
少天狼眯著眼睛說：“裡面這個……叫‘麗麗’，是個雄——是個男明星。”
“咕嘰咕？”
“明星？明星就是舞臺上的演員，我們看的電視劇就是明星演的……”
“夯夯，嘰咕！”
“是挺醜的，但是很多人類覺得好看呢，我姥姥喜歡佗的手……”
“夯夯……”小夯夯搖搖頭，表示不能理解。
“你還小嘛，當然不懂啦！哎呀，這個燈好扎眼，真浪費電……”少天狼眯著眼睛抱怨。
小夯夯坐在少天狼肩上，伸手指著“麗麗”的衣服，說：“嘰咕？”
“那是‘裙子’，雄——男的都穿裙子。這叫‘男裝’，懂了嗎？”
“夯夯！”小夯夯點頭。
王焰站在雜貨店門口喊道：“小狼，小夯夯——吃飯啦！”
“來啦——小夯夯，我們走！”
“夯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