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
*
少天狼一行人離開公園，送王焰回家。
在她們沒注意的時候，蘭花自由自在地生長：
地下根系延伸了十幾公里；
幾片細長的葉子像柔軟的蛇，隨風起舞，一會兒在這裡，一會兒在那裡；
其它葉子變得更寬，變成深深的綠色；
每個花箭都有三四朵盛開的蘭花；
花蕊中的“人臉”笑眯眯的，幽幽的香氣招來一大群蚊子。
這些蚊子有“少天狼的拳頭”那麼大，圍著花朵飛來飛去，嗡嗡作響。
一片細長的葉子慢慢靠近花朵，突然捲住幾隻蚊子，慢慢退回原地，沒有驚動其它蚊子……
公園裡靜悄悄的。
角落有一片高高的蘑菇叢。一個遲鈍的病人從裡面走出來，仰望天上的蘭花。
病人穿著淺紅色男裝，金色長髮垂到腳踝，面板鐵青色，額頭上有四條肉瘤，腦後有七條。
她長得高高壯壯，手裡抱著一個人形玩偶，臉上的表情呆呆的，但是眼睛很亮。
她的肚子很大，看起來非常笨重。
她的腳穿著古老的繡花鞋。鞋子很小，一點都不合腳。
她僵著脖子說：“異端……抓……異端……抓走……”
她的玩偶卻說：“剛才那個人真慘，誰這麼缺德……陛下——
“陛下？國王陛下，聽我說，那些人不是異端，你別聽她們亂講……
“陛下，我們只是出來‘巡邏’，不用抓人！”
病人呆呆地說：“抓人……抓人……”
“唉——”玩偶無奈地嘆氣。
病人趿拉著鞋子，說著重複的話，抱著玩偶離開了公園……
王焰住在大海城北部。
她的家就在燈塔學院後門邊的“珊瑚小區”。小區右邊是海葵廣場。
珊瑚小區有十座很老的“學區房”。每座房子都是一模一樣的紅牆綠瓦大別墅，兩層高，帶有地下室。
小區的綠化帶有人修剪過，草坪只剩下一點草梗。
王焰的家在小區最裡面，第十棟，靠近燈塔學院的圍牆。
到了王焰家門口，少天狼幾人在她的邀請下進去做客。
大門一開，她們看到了……滿地的零件。
王焰靠著門框說：“這些……是我的倒楣管家‘四么’，被我拆了。”
眾人：“……”
別墅一樓的門足夠大，二號也跟進來，變成機甲模式，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試著拼裝這位“倒楣管家”。
她的手掌能變出更小的手，非常靈活。
六十六也來幫忙。
兩個“老”機器人面對“新”的精密零件，嘀嘀咕咕，有商有量。
“這個零件好精細呀！”
“六十六，她和我們是‘一樣’的，感覺到了嗎？”
“噢，真的誒……二號，這一塊是哪裡的？”
“這個……像膝關節上的？”
“不知道，試一下……”
……
少天狼和王焰穿著沾血的衣服坐在沙發上，一個在吃奶糖，一個在吃蘋果。
王焰手上正拿著六十六剛剛發給她的傳單。
少天狼靠著沙發，好奇地觀察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燈，心想：“這個燈真好看！好像很貴的樣子……”
小夯夯坐在少天狼膝蓋上，也在吃蘋果。
她們坐在王焰家一樓的客廳，聽王焰講述她最近的經歷。
學校放暑假，王焰在家享受假期的生活，卻在睡夢中變成一個病人。
生病期間她想出門“閒逛”，四么勸不動，就跟在她身邊。
走到門外的臺階上，王焰被一棵草絆倒了，從階梯滾下去，砸到她的鄰居——同樣在“閒逛”的厲大牛身上。
出行計劃接連受阻，王焰一怒之下，把自己的管家拆得只剩主晶片。
四么不讓她出門，門口的草也不讓她出門……都不是好東西！
王焰叉腰站在門口，看著小區裡高高的草叢，回家拿了除草機，當起“園藝師”了。
割了幾天草，又在城裡逛了幾天，王焰來到燈塔學院。
校門口的柱子上掛著一個厲大牛——她在吃蘑菇。
王焰想起厲大牛“擋路”的事情，看她不順眼，就把厲大牛扔進學校的水庫……
“甚麼？”少天狼愣了。
王焰啃著蘋果說：“我說，我看大牛不順眼。”
“不是——後面一句。”少天狼說。
“哦，我把大牛扔進水庫了。”
眾人：“……”
“夯夯，嘰咕嘰？”小夯夯問。
少天狼低頭說：“厲大牛是我的老同學。我們早上見過她——她在河裡漂呢——記不記得？”
“咕嘰！”
“嗯？你們見過她？”王焰放下傳單，挑眉說，“看來她自己出去了。我還以為……她會在裡面一直漂呢。”
厲大牛的“愛好”豐富多樣，每年都要變一變。
前年，她“喜歡”跳水庫，每次都是王焰把人撈上來的。
當時少天狼跟王焰和厲大牛不熟，所以她不知道這件事。
少天狼說：“醫——王老師，水庫連著清水河嗎？”
王焰想了想，點頭說：“是連著的。但水庫有閘門，除了換水的時候，一般不會開啟。”
“大牛知道怎麼開閘門嗎？”
“按理……應該……不知道。”王焰不確定地說。
她心想，厲大牛對學校這麼熟悉，說不定……
少天狼託著下巴點頭：“這麼說，大牛從那裡爬出來，又去外面跳河了。”
王焰：“……”
少天狼接著說：“大牛早上看見我了，還讓我別管她……咦！”
“怎麼了？”
“王老師，大牛有頭髮，小狼我看到了！她以前不是光頭嗎？”
“咕嘰！”小夯夯也看見了，厲大牛的頭髮很像一堆水草。
王焰嚼著蘋果說：“她有頭髮？應該不是假髮，大牛不喜歡假髮。
“可能……‘新世界’的‘新能量’，治好了大牛的基因‘缺陷’，所以她長頭髮了。”
“哦！”少天狼點頭。
她看了看王焰整齊的灰色頭髮，隨口說：“王老師，你怎麼染頭髮了？你這個髮型……嗯……很整齊！”
王焰翻個白眼，狠狠咬了一大口蘋果，含糊地說：“我唔……頭髮。”
“甚麼？”少天狼沒聽清。
王焰重複道：“我沒有頭髮。我現在是光——頭——姥。”
少天狼恍然大悟，慊棄地說：“王老師，你怎麼學男人戴假髮？嗯……對不起，我沒有歧視你的意思。”
她姥姥說，做人要講禮貌——
說了歧視別人的話，最好加一句“對不起，我沒有歧視你的意思”，這樣就很有禮貌了……
王焰被少天狼氣笑了：“小子，歧視就歧視，找甚麼藉口！——又不是我自己要戴這個假髮，我現在一點也不喜歡頭髮！”
少天狼眨眨眼睛，疑惑地說：“你的意思是……有人害你？”
王焰扯著假髮，氣憤地說：“沒錯，我被人暗算了！”
她扔掉厲大牛之後，“閒逛”到學校的醫務室，自己給自己做了手術——把頭上的肉瘤割掉了。
眾人：“……”
“這位老師是個狠人！”她們敬佩地想。
王焰給自己做完手術，就在手術檯上睡著了。
等她醒來，她就發現自己“掛”在蘭花的花箭上，頭頂還多了灰色的假髮——她原本的頭髮是金色。
六十六歪頭說：“真是離奇的案件！”
二號點點頭，託著兩個零件比來比去，拿不定主意：“好像哪個都不對……”
少天狼建議說：“王老師，你現在可以拿掉假髮了呀。”
“我也想啊！”王焰使勁扯著頭髮，臉色猙獰地說，“有人在我頭上抹了膠水！個欠芟的賤屌！”
小夯夯抱著蘋果說：“夯夯，嘰咕嘰嘰咕……”
少天狼說：“王老師，快鬆手，小夯夯說她可以幫你！”
王焰一愣，鬆開“虐待”頭皮的手，託著半個蘋果看向少天狼膝蓋上的小黑球。
小夯夯舉起蘋果，“嘰嘰咕咕”地說話。
王焰還聽不懂小夯夯的話。
少天狼翻譯道：“……‘吃’掉你，等假髮沒有了，再把你吐出來，你就沒有頭髮啦！”
“噗！”少天狼說著，自己先笑了，“哈哈哈……小夯夯，好……好主意！”
二號和六十六也笑了。
王焰以為她們在開玩笑，心想：“年輕人就是有活力……”
她咬一口蘋果，擺手說：“不用了，謝謝。改天我去買點除膠劑……”
“嘰……”小夯夯遺憾地嘆氣，繼續吃蘋果。
她的心裡是這麼想的：“夯夯這麼大，還沒‘嘗’過人類的味道呢，真可惜——啊嗚，蘋果真好吃呀夯夯！”
“咳。”少天狼笑夠了，好奇地問，“王老師，‘個欠芟的賤屌’甚麼意思呀？”
“就是指……‘欠揍的壞蛋’。”王焰搖頭說，“那是我這種大人愛說的髒話——你們還小呢，不要學，知道麼？”
少天狼乖乖點頭，悄悄在心裡記下這句聽起來非常霸氣的話。小夯夯也是這麼做的。
王焰啃著蘋果說：“天狼，大海城現在不安全，你們早點回家吧。
“壞人躲在角落，也不知道有多少個……”
這蘋果怎麼這麼好吃？王焰越吃越高興。
少天狼自信地說：“老師別擔心，小狼我呀，非常厲害！
“我有四個爪子，一個小狼可以打一百個你——我們要過幾天再回家！”
“夯夯！”小夯夯點頭。
二號說：“少總放心，我也會打架！”
王焰笑了：“你們都比我厲害！明天我去找找附近的監控；找不到‘犯人’，我就先去農場找工作……”
少天狼盤著腿，搖頭晃腦地說：“那不行。”
“為甚麼？”王焰不解。
少天狼咳了一聲，嚴肅地說：“王老師，為了救你，小狼我——還有小夯夯，用了很多很多……很貴的藥！
“這個藥，我們也不知道多少錢，等我們算好了再跟你說——反正你先給錢再走！”
王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