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
*
晚上八點多，家裡有訊號，少天狼收到她的姨姥姥送的生日禮物——
“叮！親屬轉賬500萬貝。附言：小狼，生日快樂，最近別出門；出門記得帶爪子。”
“她們怎麼都給這麼多？”少天狼眨眨眼睛，說，“小六，我今天拿到好多錢，有——五百加一千等於多少？”
小六：“……”
這一天晚上，少天狼睡得很香。
睡著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太姥姥會記得給我生日禮物嗎……”
接下來兩天，少天狼和小六買了很多東西當作“儲備物資”。
少天狼還買了幾箱金屬噴瓶和保溫杯，用來裝消消劑。
7月18日，清水山半山腰的老房子迎來一隊高階機器人。
少天狼花“重金”聘請了小六介紹的工程隊，準備改造她的房子。
工程隊的老闆姓“錢”，是月亮城“月明機械公司”的老闆，也就是小六的生產商。
這次的工程，錢老闆開價“150萬”。
放在平常，這種小工程“145萬”就夠了。
但是錢老闆說，因為近期的“事件”，公司的運營成本大大增加，所以工程隊的“出場費”迫不得已地漲價了。
這個事件，就是“大瘟疫”。
少天狼終於把漏掉的新聞補上，知道了大瘟疫的具體情況。
有福大陸的人類社會，正在發生一場史無前例的巨大瘟疫。
錢老闆說，瘟疫擴散得太快了，無孔不入，她的公司也不知道還能開多久。
當時，少天狼正和小六一起蹲在山崖邊訊號最穩定的地方，與錢老闆通話——影片電話。
少天狼非常理解地點頭說：“是啊，新聞說你們人類病得很嚴重……外面越來越臭了！
“老闆，我家有賣空氣清新劑，是我家祖傳的配方，用過的人類都說好，你要不要買……”
少天狼像個正經的狡商一樣，趁機做個買賣，嘴裡說個不停。
錢老闆聽了，只覺得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腦袋隱隱作痛，不知不覺就跟少天狼買了10瓶“空氣清新劑”，還把工程款降到“100萬”。
等掛了電話，少天狼眨眨眼睛，高興地說：“老狼教我的生意經真的有用！——老狼真是大‘腳商’！”
小六好奇地問：“甚麼生意經？”
“我家老狼說，剛得傳染病的人類看起來呆呆的，這個時候啊，你就煩她，一直煩她，很容易就能做成生意啦！”
小六：“……”
第一次賣東西就成功了，少天狼非常得意。
她請快遞站的無人機送貨，還給她的姨姥姥送了兩瓶消消劑原液，附帶一份“說明書”的照片。
少天狼沒給她家太姥姥送消消劑，因為某個老人家喜歡到處跑，經常不帶手機，現在不一定在哪兒呢……
這次來山裡的工程隊有10個高階機器人。
它們開著飛天大貨車，帶著建築材料和施工圖紙，一大早就到清水山來了。
大貨車停在沼澤邊的草地上，吵醒了鱷魚。
它們一大兩小，躲在蘑菇叢中，謹慎地觀察新來的大傢伙。
少天狼和小六也起個大早，出來“做農活”。
小六正在屋頂採蘑菇。
少天狼在院子裡，正揹著小竹筐摘豆角。
十二個夯夯在院子裡跳來跳去地吃蘑菇，只留下藍色的蘑菇。
她們覺得每種顏色的蘑菇都很好吃，但是藍蘑菇做成烤蘑菇最香。
新播的青菜種子已經發芽了。
門口的田地長了一片淺綠色的菜苗，就像鋪了一層綠毯子。
小夯夯抱著一塊綠色的小石頭，正躺在這片菜苗裡面睡覺。
工程隊的機器人停好車，從草地飛過來，跟它們的僱主打招呼。
再次確認了合同與圖紙，工程隊就開始工作了。
少天狼打算把山腰這片小平原用柵欄圍起來。
小平原緊挨著山壁和空間邊界。
只要把剩下的邊緣，也就是沼澤旁邊的草地圍起來，這裡就能變成一個“相對安全”的地盤。
工程隊的首要任務是建設草地的柵欄；接著就是改造房子的外殼還有地窖；然後，它們要在院子外面建起半圈高高的圍牆。
十個機器人分配好工作，有的去卸貨，有的去檢測土質，有的去丈量實地尺寸，有的去整理地皮……
“鏗鏗鏘鏘”的噪聲響了起來，吵醒了睡懶覺的小夯夯，也嚇到了沼澤地的鱷魚。
“吼——”
大鱷魚擋在兩隻小鱷魚前面，對沼澤旁邊正在修剪草地的機器人發出怒吼。
機器人是不怕鱷魚的。
但鱷魚太吵了。
少天狼不得已，用一籃烤肉“哄”住了它們。
大鱷魚一見到烤肉，立馬就閉嘴了。
它慢悠悠地叼走籃子，大尾巴一甩，帶著孩子們大搖大擺地遊走了，再一次甩了少天狼滿身水。
少天狼：“……”
“她肯定是故意的！”少天狼生氣地想。
下次——下次小狼一定能躲開！少年在心中發誓，然後回家洗澡了。
這些機器人工作的時候，少天狼和小六也沒閒著。
她們蹲在山崖邊一塊普通的草地上——老宅附近訊號最穩定的地方——埋東西。
她們要把剛買到的“限量版”訊號增強器埋進土裡。
這塊草地下面只有一層薄薄的土壤，土壤之下都是堅硬的石頭。
小六把自己的機械手變成鑽頭，向下鑽洞。
鑽到一半，鑽頭打滑了。
小六收回鑽頭，說：“小狼，下面是空的。”
“空的……難道有寶藏？”少天狼興奮地說，“小六，掃描一下！”
“好的，小狼。”
小六掃描周圍的土地，找到了線索。
它先讓少天狼走開一點。
然後它清理掉洞口周圍一平方米的土壤，露出下面的岩石。
岩石是灰色的，與周圍的其它岩石沒甚麼區別。
小六在岩石周圍敲敲打打。
過了一會兒，它把兩隻手變長，分別扎進岩石兩端，然後向上一提，掀起一塊方方正正的岩石。
少天狼幫忙挪開這塊扁扁的石頭。
石頭下面有個大洞，洞口比石頭小一圈。
洞中黑漆漆的，看不出有甚麼東西。
“阿嚏！好多灰呀……”少天狼捂著鼻子說，“小六，來個燈。”
“好的，小狼。”
小六伸長左手探進洞口，開啟手上的遠端探照燈。
燈光照出很遠。
下面是個人造通道，通向山中。
越往下，通道越寬敞。
往下五六米，通道出現了傾斜的階梯，一直通向清水山的山體中。
少天狼捂著鼻子探頭，驚訝地說：“哇！是個密道！”
“夯夯！咕嘰咕……”小夯夯蹲在少天狼腳趾上，也很驚訝。
少天狼今天有穿鞋，穿的是自己做的草鞋，露著腳趾。
她剛才都沒發現小夯夯在她腳上——這群夯夯也太會“捉迷藏”了吧！
少天狼翻個白眼，無奈地低頭說：“小夯夯，我是‘姨姨’，不是‘媽媽’，不要老跟著我。”
小夯夯雖然是個小嬰兒，但是她很聰明，已經能聽懂少天狼的話了。
夯夯們都很聰明，不僅學得快，還能讓人聽懂她們的話——好像她們想讓別人聽懂，別人就能漸漸聽懂了。
“嘰咕，嘰咕！夯夯！”
小夯夯在少天狼腳趾上蹦蹦跳跳，一邊拽少天狼的鞋子，一邊指著下面的“密道”，躍躍欲試。
少天狼搖頭說：“不行，不行！冒險要準備工具，我們先回家拿東西。”
“咕嘰？”小夯夯想了想，跳到旁邊找了一塊空地，然後“噦”的一聲，吐出一個非常小的箱子。
小箱子一落地就變成了大箱子。
大箱子在草地上滾了兩圈，撞到一棵樹才停下來。
其實這是一個櫃子，就是少天狼一直放在倉庫的保險櫃。
櫃子上有黑色的口水流下來，滴到草地上，漸漸消失了。
少天狼：“……”
小六：“……”
清水山的山腳有個清水村。
清水村雖然偏僻，但依山傍水，是個富裕的村莊。
一條小河——清水河，從山脈遠處蜿蜒而下，正好穿過清水村，隱入清水山。
清水村的村尾有大片農田。
村頭分佈著小型的“光力蓄電站”“汙水處理廠”“快遞站”，還有一座“垃圾處理廠”。
村裡一共有三十二戶人家，家家戶戶都有大房子、大院子和機器人管家。
這個村莊古色古香，保留著很多古老的建築。
河邊有兩座水車。
村裡的廣場上有一座古老的磨坊。
村民的房子都以石磚或木頭建造外殼……
上午，天氣晴朗。
村頭的工廠中有機器人在值班；
村尾的農田中，三四個機器人在田間忙碌著；
廣場上一整排的商店中，也只有機器人在做買賣；買東西的客人也是機器人……
人類村民都去哪兒了呢？
她們在村裡遊蕩。
她們不知飢餓，不知疲倦，連廁所也不去了，從白天遊蕩到黑夜，又從黑夜遊盪到白天。
有人在河邊丟石子；
有人在廁所玩抽紙；
有人在磨坊門口掃地；
有人在田裡挖蚯蚓；
有人在路上翻跟頭；
有人在商店數硬幣……
更多的人，她們只在村裡徘徊，無所事事。
這些村民，無論她們在做甚麼事情，都是一副面色鐵青、眼神呆滯的樣子，腦門上一鼓一鼓的，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蠢蠢欲動，等待“破門而出”的時機。
村裡的機器人管家忙前忙後，幫她們打理家務，看顧田地、家畜、工廠和商店，又給她們洗手、洗臉、換衣服……讓整個村莊保持整潔。
但空氣中的臭味仍然經久不散……
村裡的老磨坊雖然古老，但是很結實。
它高高的，圓圓的，像個大蘑菇，房樑上嵌著巨大的金屬齒輪，齒輪下面連線著封閉式的磨盤。
磨盤有一米多高，擺在磨坊中間的地面上。
每隔幾年，磨盤才會被人清理一次。因為這種老舊的裝置早就沒人用了。
現在，磨坊門口有個人類，頭髮花白，正拿著一把大掃帚掃地。
她的腳一動不動，嘴裡慢吞吞地念叨：“髒……兮……兮……髒……兮……兮……”
她的身邊有個機器人管家。
管家拿著溼毛巾給她擦臉。
在這寧靜的上午，幾百年沒人用的磨盤突然發出奇怪的噪聲。
“咯吱……”
古老的機關一點一點地運轉起來，聲音刺耳。
然後“轟隆”一聲，地面震了震，磨盤裡傳出其它的聲音。
“嘰咕咕……夯夯！”
“終於出來了！這個密道也太長了吧……”
“嘰咕嘰咕！”
“等一下，我先出去！”
“夯夯！咕咕嘰……”
……
機器人管家聽了一會兒，臉上的螢幕顯出微笑的表情。
它走到磨盤邊，摁下磨盤上的開關。
磨盤的外殼自動升起來，露出裡面的磨盤主體。
那是兩塊灰色大石頭，底盤架空，離地半米高。
一個灰撲撲的黑色腦袋正從磨盤下面探出來。
機器人蹲下來，歪頭說：“小狼？”
少天狼正匍匐著出去，突然發現外面變亮了，接著又聽到有人喊她。
她一愣，抬頭往上看。
“誒，怎麼到村裡來了？！”少天狼十分驚訝，不滿地說，“甚麼呀，不是藏寶藏的密道……”
機器人歪著腦袋，又問：“小狼，早上好？你在做甚麼？”
“哦！早上好，阿九！我在冒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