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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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農場，少天狼來到一間接待室。
她是來探親的。
今天的“探親活動”少天狼上個月就預約了。
接待室不大，中間有一張方桌，兩張椅子；牆角有個監督的機器人；天花板上有監控裝置。
少天狼坐下來，揹包放桌面，行李箱放在腳邊。
她才坐了幾分鐘，門就開了。
一個人類從外面走進來，順手把門鎖了。
她是農場的“員工”，黑髮黑眼，身高有兩米，穿著乾淨的淺藍色制服；短短的頭髮不足3毫米，整個腦袋圓溜溜的；肩上扛著大箱子，手臂結實有力。
少天狼舉手打招呼：“老狼早上好！你也長高啦！”
“‘早’甚麼，都快吃午飯了……叫‘老媽’！”高高的青年瞪了少天狼一眼，嘴角上揚，“帽子不錯。”
她大步走過來，把箱子放在地上。
她是少天狼的婦親，名字叫做“少天軍”。
少天狼狡辯：“小狼的媽媽，當然是‘老狼’！”
少天軍坐在她對面，翻個白眼說：“臭小子！就你有理……”
她彎腰開啟腳邊的大箱子，往外拿東西，邊拿邊說：“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大家給你準備了禮物。
“這是你趙阿姨送的奶粉，昨天剛出廠的；
“這是你劉阿姨自己種的藍莓；
“這是你周阿姨剛宰的肉，讓小六做給你吃；
“這是你吳大媎送你的南瓜餅……”
精心包裝的禮物擺了半個桌子，都是少天狼愛吃的東西。
“哇！今年的禮物比去年還多呀！”少天狼樂得合不攏嘴，“嗯？你的禮物呢？”
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發現少了一份禮物。
少天軍咧嘴一笑：“你還挺精！”
說完，她從衣兜裡拿出一張金色卡片，扔給少天狼。
少天狼接住卡片，好奇地問：“這是甚麼？金子？”
“這叫‘金卡’，用來存錢的。”少天軍說，“這張卡在你名下，裡面有一千萬。你拿著用吧，別省錢……丟了也沒事，錢都在你的賬戶裡，你上網填個資料就能用了。”
“一千萬？老狼，你從哪裡弄到這麼多錢？”
吃個牢飯還能賺大錢？少天狼不解。
“賺的唄！”少天軍得意地說，“我在農場這麼多年了……這是我辛辛苦苦賺的血汗錢，都給你了！”
少天狼收下卡片，趴在桌上仔細觀察少天軍，忍不住問她：“老狼，你快死了嗎？現在就給我‘遺產’……”
少天軍又翻個白眼，抱著手說：“姥子年輕力壯，好著呢！——聽好了，小狼。”
她嚴肅起來，看著少天狼說：“這個世界馬上要亂了，你別到處亂跑，把房子弄得結實一點。
“多買點藥，還有吃的、喝的、用的，以及最重要的武器——買不到厲害的武器，就用你的‘爪子’……”
“老狼，要打仗了嗎？”少天狼問，“姨姥姥也叫我‘別亂跑’……”
“不一定。”少天軍搖頭，“但是目前有一場特殊的‘瘟疫’，僅針對人類——臭小子，又不看新聞！”
“哪有！我最近有看新聞！我家訊號那麼差，漏了幾條新聞不是很正常？誒——‘瘟疫’是甚麼意思？”
“就是厲害的傳染病——你去買個訊號增強器，就新出的那一款——反正你先在家躲著，別讓陌生人靠近，尤其是那種長相奇怪的人……”
“傳染病？”少天狼皺眉說，“難怪呢！原來你們人類最近都有病，所以你們才喜歡放臭屁，弄得外面臭烘烘的！”
少天軍：“……”
“老狼，醫生有說該怎麼治病嗎？”
少天軍嘆了口氣，說：“誰都治不了……”
雖然目前沒有死亡病例，但疫情早就失控了，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感染的會是哪個人。
其實，政府已經關閉重要的工廠和機構，準備跟剩下的民眾一起“等死”。
萬幸，避難所的孩子們都沒有染上這次的瘟疫。
她們是有福大陸未來的希望……
作為一個15歲——明天就滿16歲的“大人”，少天狼搖頭說：“我才不會感染你們這種臭烘烘的病——老狼，你也不會的吧？”
少天軍挑眉說：“你怎麼知道你不會感染？我可不知道我會不會生病。”
少天狼嬌傲地說：“直覺，這是狼的直覺！”
少天軍哭笑不得，伸手拍拍少天狼的帽子，說：“兒啊，今天就不留你吃飯了。
“等下早點回家，知道嗎？飛機遲早會停運……
“你把這個也帶上，會用吧？遇到解決不了的傢伙，就用力扔出去——炸了它。”
少天軍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一個白色的金屬小球，就那麼大大咧咧地放在桌上。
少天狼認得這個東西。她在電視上見過。
這個球是一種武器，殺傷力一般，名叫“小白彈”；但普通民眾是買不到的，只有政府的軍隊才能用。
少天狼愣了愣，看向牆角的機器人。
機器人還沒桌子高，端著武器，站在牆角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似的。
它明明看見“小白彈”了，卻沒反應。
少天軍嘿嘿一笑，說：“那是我的‘人’。”
“啊？”少天狼眨眨眼睛，又看向天花板的監控器。
“放心，我讓人遮蔽了！”
“哦……”少天狼收起小白彈，皺眉說，“那安檢怎麼辦？飛車要檢查，飛機也要查的。”
“沒事，那些機器查不出來——這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你用的時候跑遠一點。”
“要跑多遠？”
“二十米吧。”
“先扔再跑？”
“嗯……最好先跑再扔。”
“要是壞蛋跑得比我快，怎麼辦？”
“那……算你倒楣。新武器有點缺陷也是難免的嘛！”少天軍攤手。
少天狼翻個白眼，說：“你這麼厲害，怎麼不當農場主呢！”
“農場主？”少天軍理理衣服，微微一笑，說，“快了吧。”
少天狼：“……”
一個犯人說，她快當上監獄長了。
這合理嗎？
少天狼也不知道。
“這大概就是人類的‘科學’吧。”少天狼想。
少天軍看著她女兒子皺成一團的臉，忍不住笑了。
少天狼冷靜下來，學著她婦親的樣子，也抱著手說：“反正你自己注意，別被人打死了，知道嗎？至少要留一口氣，找人給你凍起來，送到醫院。”
“誒，我知道了！”少天軍點頭說，“小狼，你的箱子空著嗎？先把東西裝起來，我送你出去……”
少天狼搖頭說：“我也帶禮物了，箱子裡面都是。”
“真的？”少天軍眼睛一亮，搓手說，“給我看看——我兒帶了甚麼禮物？”
少天狼開啟行李箱，一樣一樣拿東西，把桌子另外半邊堆滿了。
她說：“這幾袋是小六做的肉乾，是辣的。
“這幾袋是我種的菜，早上剛摘的。我和小六在院子裡種了很多菜。
“這是特別辣的辣椒粉，這是菜乾，這是酸菜——都是小六做的。
“這是烤蘑菇，香香脆脆，很好吃。這是……”
少天軍邊聽邊點頭，笑眯眯地開啟一袋香辣肉乾。
她伸手抓肉乾，卻在肉乾之間摸到一個軟軟的、圓圓的、滑溜溜的東西。
少天軍縮回手，斜著眼睛朝裡面看。
袋子裡，一堆條形肉乾之間，有個龍眼大小的黑球窩在那兒，兩隻細細的手抱著一條肉乾，兩條細細的腿搭著另一條肉乾，裂縫似的嘴巴掛著黑色的口水。
活的？少天軍挑眉說：“小狼。”
“嗯？”少天狼正從她的揹包裡拿出一個紅色的布袋。
少天軍把肉乾袋子轉個方向，說：“小狼，你看——肉乾裡面有個蟲子。”
“啊？不會吧，那是昨天剛做好的……”少天狼探頭一看，驚訝地說，“小夯夯！”
袋子裡的小黑球動了動，睜開眼睛。
她懶洋洋地揮揮手，咂咂嘴，翻了個身，又接著睡了。
少天狼湊近了，還能聽見小夯夯輕輕、輕輕的呼嚕聲：“咕嚕嚕……嘰嚕嚕……”
剛才怕被姨姨發現，小夯夯都不敢痛快打呼嚕呢。
少天狼：“……”
“老狼，這一袋……就不送你了。”少天狼尷尬地說，“她不是蟲子，我也不知道她是哪一種動物……她是我的朋友，還是個小寶寶，膽子很小。”
“哦！”少天軍好奇地問，“它是胎生還是卵生？”
“卵生吧，她是從蛋裡出來的。”少天狼把紅布袋放進少天軍腳邊的箱子，蹲在旁邊說，“老狼，你過來！”
少天軍蹲下來問：“這是甚麼？”
少天狼開啟袋子，露出裡面的保溫瓶。
她拍拍這個大瓶子，說：“這裡面是我們家一個先姥姥發明的東西，叫‘臊氣消消劑’”
“‘甚麼’劑？”
“嗯……就是一種空氣清新劑。這是我自己做的，給你用！”
“謝謝！”少天軍也拍拍大瓶子，說，“我兒真體貼！最近農場的空氣越來越差，憋得慌！這麼一大瓶，該怎麼用？”
少天狼早有準備。
她從衣兜裡掏出一本書交給少天軍，說：“這裡有說明書，你可以拍個照——這是家裡的古董，我要帶回去的。你先看，我去收東西！”
少天軍接過書，蹲在箱子旁邊看。
少天狼站起來，把生日禮物收進自己的行李箱，然後把她帶來的禮物放進少天軍的箱子裡。
接著，她拿起剛才那袋肉乾，連著小夯夯一起放進揹包。
少天軍看了書，臉色奇怪。
少天狼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拿出消消劑給她噴了兩下，蹲在她旁邊說：“老狼，你怎麼了？不會也生病了吧！”
少天軍閉上眼睛感受冰涼的空氣，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說：“小狼，這個東西……你要藏好，暫時不能讓其她人知道。”
少天狼疑惑：“有蠹嗎？”
少天軍搖頭：“應該沒有。”
“會爆炸？”
“應該不會。”
少天狼鬆了口氣：“那就好！我今天送了兩個呢！要是害了人，我就要和你一起住了，那多沒意思！”
“……你送人了？”少天軍驚訝地說。
少天狼點頭：“對呀！我還讓人到清水山找我買。
“老狼，你說應該賣多少錢比較好？雖然材料很便宜，但配方是我們家祖傳的——
“多賣一點錢怎麼樣？姨姥姥說，當個‘腳商’能賺很多錢——”
“腳商”即“狡商”，少年記錯字了。
狡商是有福大陸對那些厲害的生意人的尊稱。
“——到時候，我在後門那邊多蓋幾個房子，給你們住……”少天狼搭著少天軍的膝蓋，興致勃勃地說著，神采飛揚。
少天軍支著下巴聽她說話，笑嘆一聲，放鬆了緊繃的表情。
她笑著問：“小狼，要是沒人買呢？”
“那就自己用啊！”少天狼說，“老狼，你別擔心，我們有這麼多錢，能吃很多年的！等沒錢賺了，我們就到山裡住……”
少天軍輕輕拍了拍少天狼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兒啊，你‘當狼人’的事，可能這輩子都沒甚麼希望——
“姥子就是你說的‘狡商’，誰缺錢你都不會缺錢。
“而且老姨……你姨姥姥早就立了遺囑，她以後的‘遺產’，都是你的呀！”
少天狼：“……”
少天軍咧嘴一笑，搭著桌面站起來，一不留神——桌子塌了。
木頭桌子碎了一地，碎片蹦到牆角的機器人身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機器人歪了歪頭，抬起它的腳。
它揹著武器走過來，掃描了“事故現場”，然後從肚子裡拿出紙和筆，給少天軍開了一張罰單。
少天狼站在旁邊，咧嘴一笑：“老狼——老媽，我們倆真像——小狼我早上也弄壞了桌子！”
少天軍：“……”
傍晚，少天狼帶著一堆生日禮物回到家裡，高高興興地洗了澡，然後拎著小夯夯一起去吃飯。
小六端著晾好的衣服路過餐廳，笑眯眯地說：“小狼，桌子還沒修呢，等你修好了再吃飯。”
少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