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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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雲朵五顏六色。
當彩雲全部變成烏雲，就說明——天要下雨了。
6月28日，上午，有福大陸下了一場小小的陣雨。
雖然是“夏季”的陣雨，但天上並沒有打雷。因為有福大陸的天空不會打雷。
新新舊舊的時光一紀又一紀，人類繁衍了一代又一代，四萬多年過去了，有福大陸的天空從來沒打過雷。科學家們實在找不到原因，也就不再研究了……
“誒，雨停了！小六，等下幫我晾個衣服。”
“好的，小狼。”
洗衣機可以烘乾衣服，但少天狼喜歡把衣服掛在外面晾一晾。
少天狼洗完澡，穿著寬鬆的衣服坐在餐廳吃早飯。
機器人管家坐在她旁邊，手裡託著一個蛋。
這個蛋比鴿子蛋大一點，圓溜溜的，白色蛋殼上有一些金色的小點點。
它剛才自己裂了一條縫，然後就沒有動靜了。
少天狼嚼著飯，好奇地看著蛋說：“小六，裡面的東西是活的嗎？”
“是的。”小六說，“這是一種不明生物，能檢測到生物的能量波動。它的生命力很強。”
少天狼喝了一口湯，捏了捏蛋殼，說：“蛋殼這麼硬，不像鳥蛋。反正現在吃不到嘴——小六，幫我買個箱子，就是電視上說的……能孵蛋的那種箱子！”
“好的，小狼。”小六點點頭，把蛋放進肚子裡，出去晾衣服。
少天狼吃完兩份套餐，抹抹嘴，光著腳跑到樓上，打算整理一下雜物間的“古董”。
這些老東西是小六和少天狼一起搬上來的，已經清潔過了，還沒分類。
少天狼在兩個“雜物間”的門口走來走去，正在思考要怎麼整理。
然後她靈機一動，從倉庫搬了兩個五層的手推籃子，用來分揀雜物。
少天狼坐在其中一個雜物間的地板上，認認真真地整理東西。
她把這些東西先分成兩大類：她認識的；她不認識的。
餐具，她認識，放在左邊的籃子。
一些探險用的工具，她認識，也放左邊。
一些奇怪的瓶瓶罐罐，她不認識，放在右邊的籃子。
衣服、被子、毯子甚麼的，她認識，放左邊。
一大堆奇形怪狀的機器和零件，她不認識，放右邊——放不下，先放地上。
一箱錘子，她認識。
綠油油的小石頭，她認識——她家的水井裡面有很多。
一個壞掉的鈴鐺，她認識——就是個鈴鐺嘛，雖然長得有點奇怪……
書本——她不太認識。
少天狼只學會幾百個簡單的常用字。她在網上買東西，更喜歡用“兒童模式”看圖片。
這棟房子有很多書。
不僅書房堆滿了書，其它地方還有很多手寫的記錄或稿件，每一頁都有嚴密的保護膜。
但這些“作品”的文字多種多樣，和現代流行的官話是不一樣的，少天狼幾乎看不懂。
小六說，只要用機器掃描幾下，就能把一種文字翻譯成另一種。
當時，少天狼義正辭嚴地說：“我要上學呢，以後再說！”
現在，她把雜物堆裡的書本和稿件整整齊齊地放在右邊的籃子裡，嘆了口氣：“唉——人類的世界真複雜。我一個狼，還要上學……咦，這是……”
少天狼從雜物堆裡面翻出一本書，用現代的官話寫的書。
這是一本很小的書，巴掌大，薄薄的，封面寫著：理想的聖箭；作者，少某某。
“理想的……甚麼箭？這個字甚麼意思？”
少天狼放下手裡的書，從褲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手環，把它戴在左手的手腕上。
這個東西是人類的通訊器，叫做“手機”，人人都有，能打電話，能上網，能點外賣，能看時間……是個很有用的東西，就是戴著很煩人。
而機器人的通訊器一般是嵌在體內的。
少天狼慊棄地撇嘴，開啟手機查字典——兒童字典。
手機投出一面小光屏，顯示著“聖”字的讀音和釋義。
“聖？聖箭……是厲害的武器嗎？”
少天狼查完字典，又把手機摘下來，塞回口袋裡。
她捧著書欣賞了一會兒，懷著期待的心情開啟封面上的扣子。
這本書是暗金色的，有一股青草的氣味；不算外殼，裡面只有十頁。
第一頁的正中間豎著寫了三句話：
“科學的盡頭是真‘蒂’。
“真蒂的盡頭是自然。
“自然無窮無盡，化作鬼王、土帝與坤靈。”
少天狼沉默一秒，老老實實地戴上手機。
她一邊查東西，一邊想著：“哦，鬼王是冥姥姥，土帝是土姥姥，坤靈是天姥姥……
“嗯？遠古時期，天姥姥也被稱作‘老天爺’？”
少天狼看著光屏上的“古文拓印”，翻了個白眼。
“爺甚麼爺？”她生氣地說，“愚蠢的人類，放甚麼雄屁——明明是‘老天狼’！”
少天狼罵了幾句，把書翻到下一頁。
第二頁有兩句話：
“我有一個理想。
“我想成為一個正直的科學家。”
第三頁寫了很多字，大多數都被塗黑了，只留下邊角的五個字：“臊氣消消劑”。
第四頁就是“臊氣消消劑”的說明書。
“人畜無害的藥劑，只針對一切臊氣；
“只需輕輕一噴，臊氣去無蹤；
“請用金屬噴瓶盛放藥劑稀釋液；
“和平時代，請勿使用藥劑原液（殺傷力太大了！要吃牢飯的！會被追殺的！）；
“請將噴口對準臊氣的源頭，噴藥距離控制在六十厘米以內為最佳；
“想噴就噴，膽子大一點！一切為了正義！”
第五頁到第七頁寫著藥劑的配置方法。
“第一步：找個容器。家裡有個破鈴鐺，可以用——必須用！一定要用這個東西！！
“第二步：先在容器裡面放一撮鹽巴。隨便甚麼鹽——能吃的鹽！
“第三步：去家門口的沼澤舀一點水，加進容器。小心有鱷魚——先請它們吃一頓肉！
“第四步：到井底撈一顆綠色的小石頭，加進去。不能用機器撈——機器會壞掉！
“第五步：找到祖姥姥的骨灰罈子，取骨灰，也加進去。聽說祖姥姥是個愛雄愛到死的‘好人’，她一定不會介意的！
“第六步：捧著鈴鐺，輕輕搖晃三分鐘——超過三分鐘也可以——不是你搖，是搖鈴鐺！
“第七步：倒出原液，稀釋五到十倍，可以用啦！不一定要裝進噴瓶，也可以……你自己想！”
有人把第五步的說明劃掉，用紅筆在旁邊寫：“開啟後門，看到那塊白色大石頭了嗎？從石頭上刮一點苔蘚，加進去。骨灰數量有限，不經用；苔蘚可再生，而且效果更好！”
少天狼：“……”
最後三頁是“注意事項”，有好幾個不同的筆跡。
“年輕人，膽子大一點，犯事了也不要怕，我教你一招：就那個破鈴鐺，用‘想象的力量’使勁搖。如果搖不響，找幾個錘子，敲它，敲到它響了為止，你就得救了！——這是我臨行之前的忠告，切記，切記！”
“未來的小輩啊，不要相信雄的，更不要相信‘雄腦袋’的話！”
“小孫孫，這東西挺好用，我試過了！我要去敲鈴鐺了，再見！”
“未來人，藥劑很兇猛，而且原液最好用——手不要抖，一滴就行，多了浪費！”
“我發現了，只有咱們家大女人才能看見這本書，太蒂了（這是一個高階的感嘆詞，在我這個年代很流行）！小輩孫孫，不論你看見多麼‘不科學’的事情，都要相信‘這就是科學’！如果實在不相信，就默唸第一頁的話。”
“哎喲握扇！好書，好書！不說了，姥子要去敲鈴鐺了！”
“嘿，先姥姥們怎麼都不說——肥料不能直接用，太‘肥’了，要在地裡捂兩天再用，不然會燒苗的！”
“種田有甚麼意思？還是……更有趣！小孫孫，看我給你們攢肥料！”
……
查字典查了半天，少天狼終於把這本“先姥的遺書”看懂了。
“箭呢？哪裡有箭？”少年疑惑地想。
她把書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沒看到甚麼“聖箭”。
這個作者……不會就是隨便給“說明書”取個名字吧？
“人類真複雜。”少天狼想著，不禁咧嘴笑了。
沒看到厲害的武器，少天狼也不覺得失望。
雖然看不太懂這本書，但是她的先姥姥真有個性！少天狼總覺得，她們做的都是了不起的大事。
她捧著書想了想，抬頭說：“房屋系統？”
天花板降下一面光屏。
光屏說：“房屋中控系統為您服務！小狼，上午好。”
少天狼說：“你好！系統，你知道臊氣消消劑嗎？”
“知道。”
“它是藥劑？有甚麼用？”
“是的，它是一種藥劑，可以消除‘臊氣’，也能解除身體的負面狀態……”
“能不能說得簡單一點？”
“好的。您可以這樣理解：臊氣消消劑是一種萬能的‘淨化藥劑’，用途廣泛。”
“哦……”少天狼說，“空氣變臭了，也可以噴這個消消劑嗎？”
“可以的，效果良好。”
“哦，我懂了，謝謝！”
“不客氣！”說完，光屏消失了。
少天狼想：“這麼說，消消劑不就是一種‘空氣清新劑’嘛！”
少天狼是不懂甚麼“科學”的，但書上的藥劑看起來很有意思，配方也簡單：她想試試！
少年眼睛發亮，把書揣進口袋裡，又從籃子裡找出那個破鈴鐺，還有幾顆綠色的小石頭。
石頭有少天狼拇指的指甲蓋那麼大，綠油油的，裡面的綠芯像活了似的，在緩慢地流動。
這三顆石頭是她在倉庫的角落發現的，糊了厚厚的陳年老灰，一點也不起眼。
少天狼覺得這幾個石頭應該就是她家先輩們從井裡撈的石頭——它們長得像極了。
至於這個鈴鐺，是小六在廚房的碗櫃裡看見的。
破鈴鐺有少天狼的巴掌那麼大，球形，黑色，沒有鈴舌或鈴球，下面有個參差不齊的破口，鈴頭嵌了一片透明的綠葉子——小六說像桃樹葉子。
這個鈴鐺很“安靜”：搖不響，磕不出聲音，掉在地上也沒有一點兒響聲。
少天狼託著鈴鐺看來看去，又捏著鈴頭露出來的半片葉子扯了扯，發現葉子非常“韌”，扯不動。
她看著鈴鐺，“狼心”躍躍欲試：好想用錘子敲一敲……
“算了！”她想，“先做‘科學實驗’。今天，我是一個‘科學狼’！”
少天狼興沖沖地抱著東西跑進廚房，到處找鹽巴。
小六聽到動靜，走過來問：“小狼，你在找甚麼？”
“啊！小六，我要一點鹽。鹽罐放在哪裡？”
小六說：“小狼，家裡沒有鹽，你上次把鹽罐丟了。新的鹽還沒買……”
少天狼平時都在學校吃飯，或者點外賣，家裡不開火。所以小六暫時沒有買新的鹽。
“上次？我丟的？”少年皺眉想了想。
然後她想起來了：她上次想自己做飯，把鹽巴當成白糖吃了一口，嗆得難受，就把鹽罐丟進垃圾桶了，還讓小六不要買這麼難吃的東西。
少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