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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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上午，晴天。
小六在屋頂上等快遞。
有福大陸的商家一般用無人機送快遞。
像小六這樣——有生物擬態，且晶片複雜的機器人，叫做“智慧機器人”。
而沒有生物擬態，且晶片“簡單”，有一定“執行力”的機器人，統稱“無人機”。
可能因為清水山靠近空間邊界，送貨的無人機在清水山的山腰附近很容易迷路。
所以小六每次都會爬到屋頂上等快遞，順便放個加強的訊號給無人機指路。
這位機器人管家坐在屋頂，頭上頂著長長的天線，一邊等快遞，一邊利用陽光給自己充電。
少天狼今天一大早就起床了。
她飯都沒吃就在院子裡做起熱身運動，然後穿著潛水服跳到井底。
她在井裡潛水玩兒，順便撈點石頭。
這口井又大又深，井水清澈，一點臭味都沒有，不像幾百年沒人用的樣子。
少天狼之前剛搬進老宅就到井底探過路，還舀了點井水讓小六幫忙檢測一下。
小六說：“水質優良，可以直接飲用”。
雖然這件事“不科學”，但少天狼沒有放在心上：她又不懂科學，反正水能喝就行唄。
在井裡玩了半個小時，少天狼就從井口爬出來了。
她穿著藍色潛水衣，身上揹著一個鼓鼓的防水袋。
出了井，她把潛水衣脫下來，拎著東西走到大門口，把東西放下來，伸個懶腰。
“井底好‘重’哪！感覺頭都變小了……”
少天狼說著，動了動耳朵，抬頭看向天空。
天邊來了一架兩米高的無人機。
緊接著，又有七架無人機從天邊飛過來。
它們把箱子放在門口，排隊走到少天狼身邊，異口同聲地說：“快遞已送達，請驗收！”
少天狼懶得開箱檢查，直接簽收了，讓無人機離開這裡。
小六從屋頂下來，依次開啟八個大箱子。
她們昨天跑到山上找訊號，找到一個訊號穩定的地方，一口氣在網店上買了一大堆東西。
她們不僅買了種地的種子和工具，還買了很多日用品、零食、建材、食材……以及“實驗材料”。
第一個箱子是冷藏箱，裝滿各種肉類，足夠讓少天狼吃一個月了。
第二個箱子裝滿零食，有各種奶糖、果乾、肉乾、魚乾……
第三個箱子裝著雜七雜八的日用品，像是牙膏啦，肥皂啦，毛巾啦，紙巾啦……
第四個箱子放著米麵糧油，還有各種調料，光是鹽巴就有二十斤。
第五個箱子放著金屬噴瓶，實驗服，實驗手套，保溫杯，保溫瓶，刮板，孵化箱子，摺疊躺椅……
第六個箱子放著一些建築材料，用來改造院子的圍欄。
最後兩個箱子，放著“種子套裝”，摺疊的農具，各種肥料，各種“有機農藥”……
這些箱子都是正方體，邊長一米到兩米不等。
小六飛快地掃描物品，在“腦子”裡設計“整理方案”。
而少天狼一看見裝滿肉的冷藏箱就愣住不動了。
家裡不缺肉，因為她家的親人隔三岔五就會給她送肉吃。
但是這麼多肉她看著就喜歡。
新鮮的肉，分門別類地碼在箱子裡，冒著冷氣。
哎呀，好像買太多了。少天狼看直了眼，嘴角亮晶晶的。
“咕嚕。”她嚥了咽口水，轉頭說，“小六，早飯我要吃肉排！”
說完，她戀戀不捨地蓋上箱子。
“好的，小狼。”
小六一邊應著，一邊從另一個箱子裡找出孵化箱，把肚子裡的那個蛋放進去，又把孵化箱放進一樓倉庫的角落，按下開關。
淺黃色的燈光照在蛋殼上，蛋殼上的小斑點變得金燦燦的。
少天狼跟著小六看了一會兒，很快就沒興趣了。
她把門口的防水袋拿進來，將袋子裡的石頭倒進一個空的魚缸中。
“嘩啦——”
綠色的小石頭在玻璃缸中堆得半滿，看起來有上千個。
少天狼丟下空袋子，把兩隻手都伸進魚缸，抄來抄去——玩起了石頭。
她正玩得高興，小六過來了。
它請少天狼去洗澡。然後它洗了潛水衣，拖了地板，又做了早飯。
等少天狼吃完飯，她們一起整理門口的幾箱東西。
肉太多了，冰箱放不下。小六打算取一半放進地窖的冷藏室，再拿一小半出來，做成香辣肉乾。
少天狼點頭說：“好啊，好啊！小六，中午吃烤肉吧！”
“好的，小狼。”小六說。
東西很多，兩人到中午才整理完。
中午，少天狼吃了一頓美味的烤肉，爬到懸崖頂上找棵大樹睡了午覺。
然後她興高采烈地回到家裡，把《理想的聖箭》翻出來，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
下午，小六帶著垃圾和空箱子去了附近的垃圾站。
少天狼在倉庫裡搗鼓一會兒，穿上白色的實驗服，戴上白色的實驗手套，兜裡揣著《理想的聖箭》、刮板和綠石頭，手上拿著鈴鐺和水瓢，腳上穿著運動鞋——她甚至穿了鞋子。
少天狼想著同學們做實驗的樣子，輕咳一聲，理了理袖子，從倉庫的門口正式出發了。
她先走到廚房，在鈴鐺裡面放一點鹽。
接著，她從零食櫃抓了一把肉乾，來到“家門口”的沼澤邊。
少天狼蹲在小路上，眼睛盯著前方。
一隻大鱷魚就在她前方。兩隻小鱷魚在水面的草叢裡搶一條肉乾吃。
大鱷魚瞪著少年。少年也瞪著大鱷魚。
她一邊睜大眼睛，一邊悄悄伸出水瓢。
大鱷魚往前遊了幾步，張開大嘴，作勢要咬她。
少天狼縮回手，放下水瓢，從兜裡又抓了幾條肉乾丟到水面上。
趁鱷魚撈肉乾的時間，她眼疾手快地舀了一大瓢水，然後拔腿就跑——打架太費時間了，不划算！
少天狼一路跑回家，把水裝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向鈴鐺裡面加水。
書裡沒說要加多少水。少天狼隨便加了一點，又在裡面放下一顆綠石頭。
加了石頭，鈴鐺裡的水看著快滿了。
少天狼盯著鈴鐺，慢吞吞地走到後門。
開啟後門，就能看見書上說的白色大石頭。
石頭有四米多高，立在茂盛的草地上，中間有一條斜斜的“分界線”——左上邊看著很乾淨，白得發亮；右下邊長滿細小的苔蘚，看著綠油油、毛茸茸的。
這石頭，橫看豎看，都像一顆牙齒，就像一顆大門牙長在草地上。
少天狼不知道這個牙究竟是上牙還是下牙——不不不，這是石頭，不是牙齒！
少天狼用力搖了搖頭，拿著刮板從石頭上刮下一點苔蘚放進鈴鐺。
她好奇地低頭一看，發現鈴鐺裡的東西……石頭是石頭，水是水，苔蘚是苔蘚，並沒有發生奇妙的科學變化。
而“實驗”還差兩步才能完成。
少天狼乾脆原地坐下，捧著鈴鐺輕輕搖晃。
搖著搖著，少天狼的眼皮慢慢合上，人也迷迷糊糊的，差一點點就要睡著了。
“三分鐘是多久來著……”少年咕噥著，猛地清醒了，“糟糕，忘記定時了！”
她手上一用力，鈴鐺裡的東西全撒了，撒在前面的白色石頭上，一點兒不剩。
翠綠色的液體澆在苔蘚上，很快就幹了。
少天狼：“……”
“這只是一個意外。”她樂觀地想。
少天狼從口袋裡摸出一條肉乾，一邊嚼著，一邊暗暗下定了決心。
接下來的五六天，少天狼忙進忙出，“發奮圖強”，不僅成功做出藥劑原液，還把家裡能用的金屬容器都裝上“臊氣消消劑”的原液和稀釋液。
當家裡的三個保溫杯只剩最後一個時，小六說：“小狼，這是最後一個保溫杯了。”
少天狼信誓旦旦地說：“我多做一點，以後出去擺地攤！等賺了錢，可以再買一百個保溫杯！——好吧，這個杯子留著用。”
小六點點頭，幫忙裝剩下的藥劑。
三十個500ml的金屬噴瓶，全都裝了稀釋液；
一個2L的保溫瓶，裝了左右的原液。
兩個500ml的保溫杯，裝滿原液；
一個50ml的茶罐，也裝滿原液。
茶罐是之前買東西的時候“湊單”的，裡面的茶葉被少天狼吃完了。
少天狼抱著銀色保溫瓶想了想，找出一個大袋子，把瓶子裝起來，放進客廳的儲物櫃。
這幾天，小六也很忙。
它忙著整理東西，洗地板，做飯，做肉乾，丟垃圾……
兩人忙忙碌碌，早就把倉庫裡的孵化箱忘在腦後了。
7月5日，夜晚十一點。
孵化箱裡面的蛋突然動了一下，蛋殼上的裂縫變大了。
屋子外面，月光明亮。
後門附近的空間邊界向內鼓起了一個大包。
鼓包越來越大，然後“噗”的一聲——有東西從裡面擠出來了。
那是個塊頭很大的傢伙，黑漆漆，又高又壯，比白色的石頭還要高。
它有鱗有角，四爪著地，長長的尾巴長著尖刺，頭上有三個眼睛，肩上有四個眼睛，兩隻前腿上一共有五個眼睛：像個兇惡的猛獸。
空間邊界恢復了原樣。
外來的兇獸瞪著十二個金色大眼睛瞟來瞟去，盯上了旁邊的房子。
它動動鼻子，眼睛一亮，抬腳就往前跑；長尾巴一甩，不小心撞到旁邊的白色石頭。
石頭沒有碎。
兇獸僵硬地轉頭一看，愣住了。
只聽“噗”的一聲，有甚麼東西……漏氣了。
在一連串的放氣聲中，兇獸像個破氣球一樣癟了下去，空空的身體皺成一團……
少天狼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她悄悄下床，躲在陽臺的視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從臥室的陽臺能看見後門外的草地。
月光下，微風輕拂，石頭和草地安安靜靜，與平常沒甚麼兩樣。
“奇怪。”少天狼嘀咕，“難道……我剛才夢到有人在放屁？”
她揉揉耳朵，回去睡覺。
樓下，後門的門檻邊，十二個黑色的、圓溜溜的、比網球大一點的東西從草地裡冒出來，齊齊鬆了口氣。
它們原地一滾，骨碌碌滾到白色大石頭旁邊，伸出細細的手，輕輕摸了摸石頭上的苔蘚。
個頭最大的“球”點點頭，小聲說：“夯（ben）夯！”
“夯夯！”眾球小聲叫道，舉著手跳來跳去，非常高興的樣子。
然後它們開始繞著石頭轉圈。
它們分散在大石頭周圍，手變得長長的，手拉著手，正好把石頭圍起來。
它們一會兒向左邊轉圈跑，一會兒向右邊轉圈跑，邊跑邊說話，說著不知道是“笨笨”“奔奔”還是“奮奮”之類的話，夾雜幾句“咕嘰”“嘰嘰咕咕”這樣的聲音……
又被吵醒的少天狼：“……”
她“唰”地拉開窗簾，開啟窗戶正想說話，卻見下面的小傢伙們一鬨而散，眨眼就跑得沒影了。
少天狼嘴裡的話噎在嗓子裡，無語了。
“哈——”她打著哈欠關上窗戶，走回臥室，隨口抱怨道，“煩人的小蟲子……”
很快，少天狼睡著了。
樓下的“小蟲子”又冒出來，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找地方藏起來了。
從那以後，白色石頭的頂端每天都有一片新鮮的葉子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