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看著鏡中的場景,千森和相繇不約而同的心頭一緊,這是兩人爭執的起點。
此刻,鏡中的畫面還在繼續:
千森看著眼前的相繇,渾身猛地一僵,一臉驚愕。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相繇,這樣偏執,這樣瘋狂,這樣陌生。
“相繇,你聽我說,我們從來都不需要掌控人間,從來都不需要人類臣服於我們,我們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待在妖市之中,守護好我們的族人,守護好彼此,不去傷害人類,也不想被人類傷害,這樣,就足夠了。”
“足夠了?”相繇冷笑一聲,“小妹,你太天真了,太懦弱了!你以為,我們安安穩穩地待在妖市之中,不去傷害人類,人類就會放過我們嗎?你以為,我們這樣茍延殘喘,就能守護好我們的族人,守護好彼此嗎?”
“你忘了,那些捉妖師,是怎麼殘忍地對待那隻小小的獐子的嗎?你忘了,我們的族人,有多少,被人類殘忍地斬殺,有多少,無家可歸,流離失所嗎?”
相繇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只有我們變得足夠強,只有我們掌控了人間,掌控了這世間的一切,我們才能真正地保護好自己,保護好我們的族人,才能讓人類,再也不敢輕視我們,再也不敢傷害我們!”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千森的語氣滿是不解,“你之前告訴過我,變強,不是為了掌控一切,不是為了報復人類,而是為了守護我們在意的人,守護我們的族人!現在……現在你怎麼……”
兩人,就這樣,第一次,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鏡子裡,他們的身影,都顯得格外孤單,格外無助。
鏡子外,千森心底湧起酸澀與悲涼。她緩緩閉上雙眼,不用去看鏡子中的畫面,她也想起了後來的一切。
那場爭執之後,相繇變得愈發偏執,愈發瘋狂,他不顧一切地修煉,最終,掀起了靈族與人類之間的巨大戰爭。
那場戰爭,帶來的無盡殺戮,無數的靈族,無數的人類,在戰爭之中,失去了生命,失去了家園,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那場戰爭,沒有贏家,沒有輸家,只有無盡的傷痛,無盡的仇恨,無盡的悲涼。
千森緩緩睜開雙眼,輕聲喃喃道:“相繇,我們,到底是做錯了甚麼?那場戰爭,其實,又有誰,是真正的勝者呢?”
相繇站在她的身邊,看著鏡子裡的畫面,聽著她輕聲的喃喃,渾身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想要安慰千森,想要道歉,可話到嘴邊,卻又哽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鏡面空間,依舊一片寂靜,只有那些鏡子,還在反覆上演著他們的過往,上演著那些溫暖與悲涼,上演著那些歡喜與傷痛。
千森與相繇,並肩站在鏡子面前,沉默著,沒有說話,他們都知道,那些過往,已經無法挽回,那些傷痛,已經無法抹去。但是,相繇和她之前血濃於水的關係,卻也是無法改變的。
鏡子裡的畫面終於結束了,再次映照出兩人的身影。
千森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身前的鏡面,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讓她稍稍回過神來。她環顧四周,密密麻麻的鏡子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
“我們……該怎麼辦?”千森一瞬間有些迷茫,她側過頭看向相繇。
相繇的目光掃過四周的鏡面:“回去的路已經被封死,我們只能繼續往前走。而且,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在叫你了嗎?”
他話音剛落,那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突然在空曠的鏡面空間裡迴盪開來,“好一個兄妹情深,真是令人動容啊。”
兩人瞬間警覺,聲音沒有固定的方向,彷彿從每一面鏡子裡滲透出來,又彷彿就貼在耳邊。
千森的茫然被憤怒取代:“你到底是誰?躲在暗處裝神弄鬼,算甚麼本事!有種就出來見我們!”
“哈哈哈哈——”豪邁又詭異的笑聲在空曠的鏡面空間裡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裝神弄鬼?我可沒有躲著你們,我就在你們身邊啊。”
這句話讓千森與相繇不寒而慄。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兩人下意識地背靠背站定,剛才沉浸在鏡中過往的情緒裡,竟一直忽略了這股近在咫尺的詭異氣息。
不知何時,有一團無形的東西,正悄無聲息地漂浮在他們周圍,貼著他們的後背,緊緊靠著他們。
相繇神色凝重,指尖下意識地凝聚起殘存的妖力,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出來!別躲躲藏藏的!”
話音落下,那團無形的氣息突然湧動起來,在兩人面前不遠處緩緩凝聚,漸漸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虛影——沒有固定的形態,像一團流動的霧氣,卻又隱約能看出人形,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黑色光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黑暗力量。
相繇眼底閃過一絲驚愕:“居然是混沌……我只在族裡的古書上看到過關於混沌的記載。書上說,混沌並無實體,乃是上古遺留的混沌之氣所化,性情乖戾,以攪亂秩序、讓一切歸於混沌為樂趣,實力深不可測。”
“哦?你居然知道我?”那半透明的虛影突然動了,身形一閃,便瞬間飄到了相繇面前。
相繇不及多想,周身凝聚的妖力瞬間爆發,掌心泛起一道漆黑的妖刃,帶著凌厲的威勢,朝著混沌的虛影狠狠斬去。
可那道凌厲的妖刃,竟直接穿透了混沌的虛影,狠狠砸在了他身後的鏡面之上。“咔嚓——”一聲脆響,那面鏡面瞬間碎裂成無數片,碎片飛濺。
混沌的虛影發出一陣戲謔的笑聲:“你既然知道我,那你難道不知道,世間任何攻擊,都對我無效嗎?”
虛影從相繇眼前飄過,而後突然散開,化作一團流動的霧氣,瞬間消失在了兩人眼前,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可那詭異的聲音,卻再次從四面八方傳來,縈繞在兩人耳邊:“我既無實體,又具上古神力,你們的靈力、妖力,在我面前,不過是徒勞罷了。”
千森與相繇並肩而立,神色愈發凝重。
傳說,混沌是上古時期天地初開時,遺留下來的一團未開化的霧氣,身負神力,能夠自由變換形態,不受任何規則束縛,最喜野蠻與無序,凡是它所到之處,皆會秩序崩塌,萬物歸於混沌。
千萬年來,從未有靈族或人類真正見過混沌的真面目,有人說,見過混沌的生靈,都已被它捲入混沌之中,化為虛無;也有人說,混沌早已沉睡,再也不會出現。可此刻,這隻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上古生靈,竟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更讓兩人心驚的是,混沌周身瀰漫的那股陰冷氣息,與之前虛空之中、空間碎片上附著的黑暗力量,一模一樣,濃郁得讓人窒息。
千森反應過來:“所以,那道空間裂隙,是你搞出來的鬼,對不對?”
“哈哈,果然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混沌的聲音帶著幾分愉悅,那團散開的霧氣再次在兩人面前凝聚,這一次,它沒有再維持半透明的虛影,而是緩緩幻化成了一個女子的模樣——身著一襲灰黑色的長裙,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與乖戾,肌膚瑩白,髮絲如墨,竟與千森有七八分相似。
千森看著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臉,渾身微微一僵,但是繼續追問道:“你為甚麼要這麼做?你知道有多少靈族和人類因此而犧牲嗎?”
“為甚麼?”混沌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好笑的事情,再次大笑起來,“當然是為了樂趣啊。這世間太過平靜,太過有秩序,看得我心煩意亂。我就是喜歡看著你們驚慌失措、互相爭鬥的樣子,喜歡看著空間崩塌、萬物混亂的模樣,這樣,才有意思。”
她像是想到了甚麼,臉上的笑容驟然褪去:“可你們太掃興了!我還沒看夠熱鬧,還沒玩夠,你們居然就這麼快拼好了那些空間碎片,穩住了裂隙,破壞了我的興致!”
“居然就是為了你一個人的樂趣……你還有沒有一點良知!”
混沌聞言,嗤笑一聲,身形緩緩浮到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良知?那是甚麼東西?我既不是靈族,也不是人類,你們的生死,你們的悲歡,與我何干?我只在乎,自己玩得開不開心。”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千森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尾音拖得很長:“不過,看你的樣子,似乎很想救那些人,很想徹底穩住空間裂隙,讓這世間恢復平靜,對不對?”
千森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卻還是點了點頭:“是!我想要一切恢復原狀。”
“好啊。”混沌臉上再次浮現出戲謔的笑容,“那你陪我玩個遊戲吧。如果你贏了,我就修補好空間裂隙,徹底消散黑暗力量,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再也不擾亂這世間的秩序。可如果你輸了……”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冷:“那你們就陪著這破碎的空間,一起歸於混沌吧。不僅是你們,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要為我的樂趣,付出代價。”
“不要相信她!”相繇上前一步,將千森緊緊護在身後,“混沌性情乖戾,它的遊戲,必定藏著陷阱,我們不能中了它的圈套!”
混沌緩緩飄到兩人面前:“就算你們不相信我,又能如何呢?你們兩個,一個靈力耗盡,一個身受重傷,就算拼盡全力,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對手。要麼,陪我玩遊戲,還有一線生機;要麼,現在就被我捲入混沌,萬劫不復。你們,有的選嗎?”
千森輕輕拉了拉相繇的衣角,示意他冷靜:“好!我陪你玩!”
“小妹!”相繇猛地轉過頭,想要阻止她,卻被千森制止了。
千森看著混沌,說道:“要玩遊戲,可以,但必須公平。我有一個條件——遊戲期間,雙方都不能使用任何靈力、妖力,也不能使用你的上古神力,只能依靠自身的心智與身手,否則,這場遊戲,就不算數。”
她知道,論力量,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是混沌的對手,唯有剝奪混沌的神力優勢,才有一線勝算。而且,她看得出來,混沌最享受的,是玩弄對手的過程,若是能讓遊戲變得“公平”,也許更能勾起它的興趣。
混沌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好!我答應你!不使用神力,不使用靈力,就靠心智與身手,公平博弈。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小小的靈族女子,能玩出甚麼花樣。”
話音落下,混沌抬手一揮,周身的灰黑色光暈瞬間收斂,身上的神力氣息也徹底隱匿,看上去與普通的人類別無二致。
與此同時,千森與相繇也下意識地散去了周身殘存的靈力與妖力,周身恢復了平和。
混沌目光掃過四周的鏡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遊戲規則很簡單——這鏡面空間裡,有無數面鏡子,每一面鏡子裡,都藏著一塊‘鏡心’,鏡心是維持這鏡面空間的關鍵,也是遊戲的籌碼。我們兩人,各自尋找鏡心,6個小時之內,誰找到的鏡心更多,誰就贏。”
她頓了頓,補充道:“提醒你們一句,這些鏡子,看似普通,實則暗藏玄機——有的鏡子會映照出你們內心最恐懼的畫面,擾亂你們的心神;有的鏡子會形成幻境,讓你們迷失方向;還有的鏡子,一碰就會碎裂,碎片會劃傷你們的身體,雖不致命,卻會讓你們行動遲緩。而且,我們可以互相干擾對方尋找鏡心,但不能直接動手傷人,否則,也算違規,直接判輸。”
“好,我明白了。”千森點了點頭,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的鏡面,心底已經開始盤算起來。6個小時,看起來不算短,但是鏡子暗藏玄機,還要防備混沌的干擾,這場遊戲,註定不會輕鬆。
“計時開始!”混沌一聲令下,身形瞬間一閃,便消失在了鏡面之間,速度快得驚人,顯然,即便不使用神力,她的身手也極為敏捷。
相繇立刻道:“小妹,我們分開找,這樣效率更高。你小心些,一旦遇到幻境或者干擾,就立刻呼喊我,我會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
他剛想動,卻發現自己的腳像是被黏在地上了一半,完全無法動彈。
混沌的聲音傳來:“說好了2個人,可不能偷偷找幫手哦~~”
千森眉頭一皺,知道這是混沌所為,但也確實之前規則裡就說了:“相繇,你就在這裡等我吧。”
“小妹……我相信你!”相繇衝她點了點頭。
“嗯。”千森點了點頭,與相繇分開,朝著一側的鏡面區域走去。
她的腳步很輕,目光緊緊盯著每一面鏡子,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看似異常的鏡面——有的鏡子裡,映出了戰爭的慘烈畫面,無數靈族與人類倒在血泊之中,看得人心神俱裂;有的鏡子裡,映出了她兒時孤獨的身影,讓她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恍惚。
可她很快便回過神來,強迫自己忽略鏡子裡的幻境與干擾,專注地尋找鏡心。鏡心很小,只有指尖大小,藏在鏡子的角落,泛著淡淡的白光,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千森一邊警惕著周圍的動靜,防備著混沌的干擾,一邊仔細排查每一面鏡子,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而混沌,卻顯得遊刃有餘。她彷彿對這鏡面空間瞭如指掌,輕易就能避開鏡子的玄機,而且她的速度極快,時不時就出現在千森身邊,故意製造干擾——一會兒故意碰碎一面鏡子,讓碎片飛濺,阻礙千森的腳步;一會兒又利用鏡子的幻境,讓千森陷入短暫的迷失,耽誤她尋找鏡心的時間。
沒過多久,混沌便找到了三塊鏡心,她故意將鏡心握在手中,朝著千森晃了晃,語氣裡滿是嘲諷:“你太慢了,這麼久,居然一塊鏡心都沒找到,看來,這場遊戲,我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