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壇祭祀
司弈說完“跟”,便快步踏上了石橋,雖然腳步急促,但是十分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生怕出現甚麼突發狀況。
三金見狀,也連忙跟上司弈的腳步,兩人急匆匆地穿過石橋,朝著相繇和妖丹離去的方向追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街巷之中。
上次他們被黑水阻攔,沒能過橋,只從沈無口中得知,過了橋,便是燕都古城的祭祀區,而祭祀區的深處,便是月壇。
沿著眼前的街巷走了沒多久,周圍的景色漸漸發生了變化,原本普通的民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古樸肅穆的建築,路邊開始出現一些古老的祭祀用品,殘破的青銅鼎、鏽蝕的祭祀權杖、還有一些刻著詭異符文的石塊,隨意地擺放在路邊,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股淡淡的檀香與塵土混合的氣息,愈發顯得肅穆而詭異。
又走了約莫二里地,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一座宏偉的祭壇,赫然出現在三人眼前。
祭壇通體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達十餘丈,呈圓形,層層疊疊,共有九層臺階,每一層臺階上,都雕刻著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符文之間,還鑲嵌著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玉石,依稀能窺見往日的輝煌。
祭壇的頂端,是一片平坦的平臺,平臺中央,擺放著一個石磨大小的青銅圓盤,圓盤通體黝黑,表面光滑,中央刻著一個不規則的星象圖案,星象圖案的線條扭曲而詭異,彷彿蘊含著天地間的某種奧秘,星象圖案外側,均勻環繞著一圈珍珠一般的凸起,大小一致,排列整齊,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祭壇的四周,立著四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神獸圖案,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每一尊神獸都氣勢磅礴,眼神凌厲。石柱之間,懸掛著一些殘破的絲帛,雖然現在已經黯淡了,但是看得出以前的色彩十分鮮豔。
司弈停下腳步,盯著眼前的祭壇,心底暗暗思忖:沒錯,這應該就是月壇了。可妖丹為甚麼要帶他們來這裡?月壇之中,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相繇也停下了腳步,他站在祭壇下方,身體微微緊繃,周身的氣息變得凝重起來。
這座月壇,他再熟悉不過——三千年前,就是在這座祭壇上,他以自身妖力為引,念動古老的咒語,召喚了靈族的大軍,大舉進攻燕都古城,掀起了一場血色浩劫。
祭壇上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與三千年前相比,幾乎沒有甚麼變化,那些詭異的符文,那些巨大的石柱,還有平臺中央的青銅圓盤,依舊是當年的模樣,彷彿時光在這座祭壇上,從未流逝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千森的氣息,就在這祭壇之上,濃郁而溫暖,比妖丹上的氣息,還要清晰幾分,彷彿千森,就在祭壇頂端,靜靜地等著他。
但是他卻有點畏懼上前了。
千森的妖丹,緩緩飛到祭壇頂端,在青銅圓盤上方停了下來,不再移動,金色的光芒柔和地灑落下來,籠罩著整個青銅圓盤,讓圓盤上的星象圖案,隱隱泛起一絲淡淡的金光。
司弈抬頭望著祭壇頂端的青銅圓盤,瞳孔微微一縮,是另一個燕都星盤!上一次苦尋不得的燕都星盤就在眼前,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不等司弈多想,相繇率先行動起來。他一步一步踏上祭壇的臺階,每走一步,腳下的符文便會泛起一絲微弱的黑氣,與他周身的妖氣交織在一起。
走到祭壇頂端後,他站在青銅圓盤旁邊,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隨即,口中念起了一段晦澀難懂的語言,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古老而詭異的韻律,不似人間所有,司弈和三金站在祭壇下方,根本聽不懂他在唸甚麼,只能感覺到,隨著他的咒語,周身的妖力,漸漸變得濃郁起來,祭壇上的符文,也閃爍得愈發頻繁,黑氣與金光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念著咒語,相繇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子裡,泛起紅光,他緩緩抬起雙手,做出一個個詭異而複雜的動作,繞著青銅圓盤,跳起了祭祀用的舞蹈。
他的神情,無比認真,那般模樣,完全想象不出,他之前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掀起血色浩劫的遠古大妖。
他的動作,緩慢莊重,每一個抬手,每一個轉身,每一個屈膝,都能感受到虔誠,這就是一場神聖的祭祀。
司弈站在祭壇下方,看著相繇的舉動,壓低聲音問三金:“他在做甚麼?那些奇怪的語言,還有這個舞蹈,到底是甚麼意思?”
三金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緊緊盯著祭壇頂端的相繇,眉頭緊緊蹙起,充滿了警惕,一字一句說道:“他在召喚。”
“召喚?”司弈一愣,下意識地追問道,“召喚甚麼?召喚靈族的大軍嗎?還是……還是別的甚麼東西?”他想起了三千年前,相繇就是在這座祭壇上,召喚了靈族大軍,掀起了浩劫,心底的恐懼,再次悄悄爬上心頭。
三金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緊緊盯著相繇:“不是靈族大軍,他在召喚千森小姐。”
“召喚千森小姐?”司弈徹底愣住了,他猛地轉頭,再次看向祭壇頂端的相繇,看著他依舊在認真地跳著祭祀舞蹈。
就在這時,相繇的動作,突然停住了。他不再念咒語,也不再跳舞,靜靜地站在青銅圓盤旁邊,周身的妖力,也漸漸平息下來,唯有漆黑的眸子裡,依舊泛著紅光,目光緊緊盯著青銅圓盤,帶著幾分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隨著相繇的動作停下,周圍再次陷入了死寂之中,安靜得可怕。司弈與三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祭壇頂端的青銅圓盤,心臟跳得飛快,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靜靜等待著,等待著可能出現的一切。
突然,一陣輕柔的風,毫無徵兆地吹了起來。這風,不似尋常的風那般凜冽,也不似黑霧中的風那般陰冷,反倒帶著幾分溫柔,輕輕拂過祭壇,拂過石柱,拂過司弈與三金的臉頰,帶著淡淡的冷香,驅散了周身的寒意,也驅散了些許詭異的氛圍。
緊接著,不知道從哪裡,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鈴響,“叮鈴、叮鈴”,聲音輕柔而悅耳,斷斷續續,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際,又彷彿來自祭壇的深處,在這死寂的祭祀區,緩緩迴盪,格外清晰。
隨著鈴響響起,青銅圓盤外側,那一圈珍珠一般的凸起,漸漸亮起了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越來越盛,如同一顆顆璀璨的珍珠,將整個青銅圓盤,都籠罩在金色的光暈之中。
與此同時,圓盤中央的星象圖案,也開始緩緩變幻起來,線條不斷移動、重組,彷彿在演繹著天地間星辰運轉的神秘變幻。
司弈緊緊盯著青銅圓盤上變幻的星象圖案,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星象,也不懂其中蘊含的奧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可身邊的三金,神色卻變得愈發不對勁起來,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眼神死死盯著青銅圓盤上的星象圖案。
不等司弈詢問,青銅圓盤上的金色光芒,突然暴漲,一道耀眼的光柱,從圓盤中央沖天而起,刺破了古城的陰霾,照亮了整個祭祀區。光柱之中,一扇懸浮在虛空中的門,緩緩顯現出來——那門通體泛著金色的光芒,門框上雕刻著與祭壇臺階上一模一樣的詭異符文。
門後,是一片混沌的漆黑,彷彿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看不清裡面的景象,可司弈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後,好像有甚麼粘稠的液體,在緩緩流淌著,散發著一股詭異而陰冷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緊接著,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那扇虛空中的門中,緩緩飄了出來,如同一片輕盈的羽毛,緩緩落在了祭壇頂端的平臺上,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
司弈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想要衝上去,卻被三金死死拉住。
“是千森小姐!真的是千森小姐!”司弈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激動,渾身微微顫抖著——那道身影,他再熟悉不過,正是千森。
千森還穿著那天被黑水吞噬時的那套衣服,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長裙,裙襬上,還殘留著血汙與黑水的痕跡。她的長髮,依舊束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著,髮絲柔順,肌膚白皙,面色竟然還有些紅潤,雙目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起,眉頭舒展,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安靜而祥和,沒有絲毫痛苦的模樣。
千森妖丹的光芒,緩緩籠罩在她的身上,金色的光暈,如同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溫柔而耀眼,驅散了她周身的陰冷氣息,也守護著她那微弱的氣息。
“小妹……”相繇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快步衝了過去,想要靠近千森,想要觸控她的臉頰,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觸碰到千森身體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死死擋在外面。
那屏障,透明而堅韌,帶著淡淡的金光,無論他怎麼用力,怎麼催動妖力,都無法突破分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千森,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毫無生氣、彷彿陷入沉睡的千森,周身的妖氣,再次變得狂暴起來,漆黑的眸子裡,滿是猩紅與痛苦,還有濃濃的戾氣與不甘。
他猛地抬起手,一拳砸在無形的屏障上,妖力洶湧而出,卻被屏障反彈回來,震得他手臂發麻,嘴角溢位一絲淡淡的血跡。
“到底發生了甚麼?!”相繇的聲音,沙啞地嘶吼著。
那顆通體瑩潤的妖丹,緩緩飛到千森的身邊,懸浮在她的胸口上方,金色的光芒閃爍得愈發柔和,一絲絲金色的靈力,從妖丹之中緩緩溢位,如同細密的絲線,輕輕纏繞著千森的身體,緩緩注入她的體內,似乎在試圖喚醒她,試圖修復她受損的身軀,試圖驅散她體內的詭異力量。
可詭異的是,那些金色的靈力,在注入千森體內的瞬間,就會被一股黑色的霧氣,瞬間吞噬殆盡。那黑色的霧氣,從千森的體內,緩緩蔓延出來,纖細而詭異,如同一條條黑色的小蛇,纏繞著金色的靈力,與金色的靈力交織在一起,在她的周身,漸漸形成了一道詭異的黑白交織的光環。
黑色的霧氣陰冷刺骨,金色的靈力溫暖柔和,兩種力量相互碰撞、相互吞噬,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而千森,依舊緊閉著雙眼,沒有絲毫甦醒的跡象,面色依舊紅潤,彷彿這場詭異的力量碰撞,與她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