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酒廠(已替換)
安排搜查酒廠的事,千森打了一個哈欠,似乎是真的撐不下去了,將頭縮回了司弈的掌心,又睡著了。
眾人見狀,也不再打擾,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沈無立刻安排卡爾搜查全城範圍內的酒廠,經過一整天的搜查,天色擦黑時,沈無終於帶著線索匆匆趕回忘川渡。
似是感知到沈無的氣息,千森緩緩睜開了眼睛,蛇身微微抬起:“有甚麼發現?”
“在城西郊外,有一家名叫‘宏興’的廢棄酒廠,之前是做紹興酒的,但是大約五六年前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廠房空置著一直沒人管,但是裡面全套釀酒裝置都在。”沈無將平板電腦遞到千森面前,螢幕上顯示著酒廠的衛星地圖。
“宏興酒廠?”千森微微晃了晃腦袋,“這個位置距離城區不遠,但是比較偏僻,確實是個藏酒的好地方。”
“沒錯,而且今天卡爾的無人機拍到酒廠後門有車轍印,裡面的雜草也有被清理過的痕跡。”沈無調出幾張無人機照片,“老秦和小白已經在酒廠附近待命了,隨時可以行動。”
“先別急,再等等。”千森搖了搖頭,“他們已經知道我們查到了假酒的事情,一定會早做準備,我們冒然衝進去,可能會有危險。而且萬一打草驚蛇,再想找到他們就難了。讓秦義和小白繼續監視,有動靜了通知我。”
這一等,就到了後半夜。當千森第三次從昏睡中醒來的時候,沈無帶回來一個訊息:“有車在酒廠附近出現了!”
螢幕中的熱成像圖顯示有三個紅點快速朝著宏興酒廠移動,沈無快速介紹了一下情況:“卡爾從監控中看到其中一輛車上坐著Eason,但是沒有發現黑衣男子和郎華的身影。”
司弈掌心的小黑蛇突然直立起上半身,金色瞳孔在燈光下縮成細縫:“沈無、司弈,立刻隨我前往酒廠。”
三金想跟上來,被千森攔住了:“三金,你留下照顧忘川渡。”
三金還想爭辯,卻對上千森堅定的眼神,最終只能點頭:“好,你們小心,有事隨時聯絡!”
*
越野車在夜色中疾馳,離酒廠還有半里地時,沈無熄了火,三人下車步行——剛靠近,就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精味,混著雜草的腥氣,在夜風裡格外明顯。
看來就是這裡沒錯。
沈無藉著樹影的遮掩悄悄爬到高處,看見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門軸處的雜草明顯有被碾壓的痕跡。
“人應該已經進入酒廠。”
千森吐了吐信子當即決定進入酒廠,她怕再拖下去會生出變故。
他們兵分兩路,沈無繞去側門,和早已在附近埋伏的秦義、白曉瀟匯合;司弈則帶著千森從正門進去。
令人意外的是大門口沒有任何守衛,兩人幾乎沒費力氣就溜了進去。
他們首先進入了酒廠最前面的倉庫。倉庫內部比想象中更混亂:天花板上懸著的巨型酒桶大多已鏽蝕,酒液順著裂縫滴落在地面,積成泛著泡沫的水窪,牆面貼滿“嚴禁明火”的標識。
司弈輕輕吸了吸鼻子:“這裡的酒精濃度很高,小心點。”
千森忽然揚起了頭,警惕地看向倉庫西側:“噓,別出聲,通風管道里藏著兩個靈族。”
一人一蛇對視一眼,很快制定了計劃——司弈放下千森,他故意製造出了一絲響動,管道里的靈族果然上當,立刻要來抓人,但是還未看到司弈,就被藏在管道上的千森出其不意地制服了。
司弈將兩個靈族用縛靈鎖捆住,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們不昂置信地看著只有三寸長的小黑蛇,自己居然是被這傢伙打敗了?
“上來。”
千森本想從通風管道潛入釀酒室,卻意外發現管道下方有一處隱蔽的入口——掀開覆蓋的木板,裡面竟是一條向下的通道。
之前卡爾給的酒廠地圖上,根本沒標註這裡有地下室,看通道的施工痕跡,像是當年用來存酒,卻只挖了一半就廢棄的設計。
“下去看看。”千森輕聲說。司弈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牆壁往下走。地下室裡一片昏暗,藉著手機微光,能看到堆放著不少釀好的假忘憂酒,酒瓶上還貼著和真酒一樣的標籤。
可奇怪的是,有幾個木桶傾倒在地,地面上滿是酒漬,似乎正被人往下水道里倒酒,而且倒酒的人走得很匆忙,連木桶都沒來得及收走。
“他們在銷燬證據?”司弈皺眉,剛想開口,口袋裡的通訊器突然響了——是沈無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司弈!我們找到釀酒室了!Eason就在裡面!”
可話音剛落,通訊器突然傳來一陣雜音,接著就沒了訊號。“不好,有訊號干擾!”司弈臉色一變,剛想往外走,就聽到倉庫外傳來打鬥聲。
千森立刻催促:“快!去看看!”
兩人循著聲音,終於找到了釀酒室的位置,就看到裡面一片混亂:
沈無、秦義和白曉瀟正和一群工人纏鬥,那些工人格外兇悍,就算斷了手腳,竟然也能立刻爬起來繼續攻擊。
他們的關節僵硬地扭動著,沈無剛剛避開左側刺來的扳手,右側那個已經伸著胳膊掐向他的脖頸,沈無猛地矮身,手肘狠狠撞向對方胸口,只聽 “嘩啦” 一聲脆響,紙人胸腔凹陷下去,卻沒徹底散架,反而歪著腦袋,用黑洞洞的眼窩盯著他,再次撲了上來。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沈無甩了甩髮麻的胳膊,剛退到酒桶旁,就見三個工人同時圍了過來,“根本打不爛!”
千森眉頭一皺發現了端倪,這些工人竟然和忘川渡的小二一樣也是紙人傀儡!
“是紙人傀儡!”
沈無立刻反應過來,抄起腳邊的水桶舀起酒液就朝著最面前的那個紙人兜頭潑去,酒水順著紙人往下淌,原本硬挺的紙身瞬間軟塌,胳膊腿耷拉著摔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眼睛一亮,剛想喊出聲,身後突然傳來白曉瀟的驚呼。
轉頭看去時,白曉瀟正被兩個紙人逼在牆角,她手裡的短刀劃破了一個紙人的喉嚨,可對方連停頓都沒有,反而伸手抓住了刀刃,紙做的手指被割開,卻沒有絲毫損傷。
另一個紙人趁機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白曉瀟只覺得一股蠻力傳來,短刀險些脫手。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房樑上躍下,秦義手裡的長棍帶著風聲砸向紙人肩膀,“咔嚓”一聲,紙人胳膊應聲斷裂,掉在地上還在抽搐著往白曉瀟腳邊爬。
“水!用水!”沈無大喊著,再次舀起一大桶酒液,一邊潑一邊朝白曉瀟跑去。
秦義和白曉瀟也有樣學樣,紛紛抄起旁邊的水桶,朝著紙人潑去——果然,被水澆到的紙人瞬間軟塌下來,再也爬不起來。場面很快被扭轉,紙人一個個倒下,沒一會兒就堆了一地溼漉漉的紙團。
千森纏住一側的圍欄上靜靜看著,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Eason就站在釀酒室的角落,既不逃跑,也不幫忙,只是冷眼看著紙人一個個倒下,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變化,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就在這時,Eason突然詭異大笑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釀酒室裡迴盪。他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手指輕輕一按,火苗“噌”地一下竄了起來。
沈無臉色驟變,瞬間意識到不對勁,大吼道:“快走!這裡全是酒精,會爆炸的!”
司弈、秦義和白曉瀟也反應過來,立刻轉身往外跑。可已經來不及了——
火苗落下的瞬間,地面上的酒液瞬間被點燃,火焰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緊接著就是一聲巨響,巨大的爆炸衝擊波將四人狠狠掀飛。
司弈下意識地將千森護在懷裡,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將司弈從沉睡中喚醒,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有些茫然。
身邊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小姑娘正低頭給他換輸液管,看到他醒了,驚喜地叫道:“醒了醒了,終於醒了!”緊接著不等司弈反應,轉身就往病房外跑,“陸醫生,陸醫生,病人醒了!”
司弈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痠軟得厲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腦海裡最先閃過的,是宏興酒廠那沖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還有混亂中大家四散的身影。
陸知敘的身影很快出現在病房門口,他快步走到病床邊:“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司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急切地追問道,“大家怎麼樣了?沈隊、老秦還有小白……酒廠爆炸……他們有沒有事?”
陸知敘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點開一則看上去已經存了幾天的新聞遞給司弈。
新聞標題格外刺眼《宏興酒廠突發重大爆炸,事故原因初步查明》,配著現場狼藉的照片,司弈心臟猛地一縮,接過手機的時候手指忍不住顫抖。
播音員的聲音響起:“……經現場排查,此次爆炸事故系酒廠內部酒精洩露,遇老化電路引發火災所致。萬幸的是,事故發生時,酒廠內並無人員傷亡,相關後續處理工作正在有序進行中……”
“無人員傷亡”這六個字像一顆定心丸,讓司弈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他靠回床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緩了緩,他又追問道:“那沈無他們幾個呢?醒了嗎?”
陸知敘收起手機,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沈無、秦義和白曉瀟早就醒了,三天前已經出院了。”
司弈一愣:“已經出院了?那我……昏迷多久了?”
“快要十天了。”
“我居然昏迷了這麼久?”司弈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胸口,感覺胸口有些發悶。他猛地想起千森小姐當時也在,急忙問道:“千森小姐呢?有沒有看到千森小姐……她當時……”
司弈有些慌了,千森小姐當時靈力不穩,還是一條小黑蛇,會不會搜救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到她?他急得想要從床下下來去找千森。
陸知敘急忙攔住他:“你做甚麼啊?千森小姐把你們幾個送到醫院後就回去了呀。”
“回去了?”司弈愣了一下,當時的爆炸那麼劇烈,她怎麼可能毫髮無傷?
他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勁,陸知敘的語氣太過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司弈盯著陸知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追問:“你看到的千森小姐……是人嗎?”
“你是不是傻了?”陸知敘被他問得莫名其妙,伸手就要去探司弈的額頭,“難不成是爆炸的時候震壞了腦子?不行,我得叫醫生再給你做個腦部檢查。”
司弈偏頭躲開,腦子裡瞬間清明過來——陸知敘能正常提及千森,還說她是“送他們來醫院”,說明千森當時已經變回人形了,而且應該沒受甚麼傷。
他鬆了一口氣,可還沒冷靜一秒鐘,他又想起了現場除了他們,還有另外一個人:“不對,除了我們四個,千森小姐有沒有送另外的人來醫院?就是那個大廚Eason!”
陸知敘的手頓在半空,聞言認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沒有。送過來的就只有你們四個,醫院的登記記錄裡也只有你們四個人的資訊,沒有甚麼Eason。”
司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掙扎著就要掀開被子下床。
“你急甚麼!”陸知敘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強行把他按回床上,“你剛醒,身體還沒恢復好,怎麼能出院?至少得再做一次全面檢查,確認沒事了才行。”
“不行,我真的要回去了……”司弈還想爭辯,Eason的身份特殊,他背後的操縱者還沒抓到,萬一Eason出事,線索就斷了。
就在兩人拉扯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了進來:“算算時間,你確實應該醒了。”
循聲望去,只見千森站在門口,一身簡單的米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臉色雖然比平時略顯蒼白,但顯然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
她身後跟著三金,不管甚麼時候都很嚴肅。
司弈瞬間安靜下來,愣愣地問道:“千森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Eason呢?你有沒有抓住他?”
千森的目光掠過陸知敘,沒有說話。陸知敘見狀,立刻明白過來,識趣地站起身:“你們先聊,這裡是VIP病房,不會有人來打擾的。”說完,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還順手帶上了門。
病房裡只剩下三人,千森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三金則站在她身後。
她抬眼看向司弈,緩緩開口,將那天爆炸後的事情娓娓道來:“當時情況緊急,眼看爆炸就要波及你們,我知道以你們的能力根本逃不出去。但是我的靈力又還沒有完全恢復……”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司弈的胸口,“所幸,你體內還有我的靈丹。情況危機,我只能從你身上吸取了大量靈力,強行幻化成人形,再召喚出護罩將你們所有人護在其中。”
千森似是有些無奈:“就是我沒有預料到,人類的身體還是太脆弱了,護罩雖然擋住了爆炸的衝擊和火焰,你們沒有被灼傷,但我吸取靈力時引發的波動,還是讓你們都昏了過去。”
她淺淺一笑:“你之所以最晚醒,是因為‘含光’已經和你的心脈相連,所以你受到的衝擊最大,而且……我的靈力似乎也挺喜歡你的。”
司弈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的跳動,同時,一股微弱卻溫暖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動。他仔細分辨了一下,那股靈力的氣息,和千森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壓下心中的異樣,再次追問:“那Eason呢?你剛才說護罩護住了所有人,也包括他嗎?他現在在哪裡?”
提到Eason,千森的眸色驟然暗了下來,語氣也變得低沉:“他死了。”
“甚麼?”司弈猛地睜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怎麼會……你不是護住他了嗎?”
“我確實護住了他,他本身並沒有受到致命傷。”千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但他背後的操縱者,應該是發現他已經暴露,擔心他會洩露甚麼,還不等我開口問他,就直接選擇了‘剪絲’。”
“剪絲?”司弈皺起眉頭,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甚麼是剪絲?”
站在千森身後的三金適時開口:“剪絲就是剪掉連線傀儡和主人之間的絲線。傀儡全靠主人的絲線操控,一旦絲線被剪斷,傀儡就會失去所有生機,直接死亡。而且這樣一來,我們也沒辦法順著絲線,找到操控他的主人了。”
“也就是說……我們再也沒辦法透過Eason,找到郎華和那個黑衣男子了?線索又斷了?”司弈的肩膀垮了下來,好不容易才找到Eason,沒想到再次陷入了僵局。
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就在司弈失落的時候,千森突然笑了起來:“雖然Eason的線斷了,但是最近有好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