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配料
千森的聲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咚咚咚”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嘩啦”一聲被推開,三金幾乎是連跑帶摔地衝了進來,若不是風絮眼疾手快在後面扶了一把,他險些被門檻絆倒。
司弈還是第一次看到三金這麼急切到不顧形象的樣子,驚呆了。
三金的頭髮因為奔跑有些凌亂,他定了定神,挺直脊背,飛快地抬手理了理衣領,又順了順頭髮,收起慌張的神色,鼓了鼓腮幫子,佯裝無事發生地輕咳兩聲,恭敬問道:“千森小姐,您醒啦?”
千森被他逗笑了,打趣道:“看在你這麼擔心我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擅自關門的事情了。”
三金的耳根“唰”地一下紅了,像被染上了層胭脂,他慌忙撇過臉,避開眾人的目光,又清了清嗓子,朝著風絮遞了個眼神:“風絮,快看看千森小姐恢復的怎麼樣了。”
風絮忍著笑,走上前輕輕托起小黑蛇,指尖的淡綠色靈光再次亮起,光暈緩緩裹住蛇身。她細細探查了片刻,眼睛一亮,驚喜道:“千森小姐,你靈力已經平穩多了,照這個速度,明天應該就能恢復人形了!不愧是千森小姐,恢復的這麼快!”
小黑蛇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尖,鱗片閃爍著細碎的光:“我早就說過,我沒甚麼事的。”
司弈原本坐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耳朵有些發癢,千森和三金似乎極快地看了他一眼。他心裡泛起一絲疑惑,卻沒來得及細想,就被三金接下來的話拉回了注意力。
三金見千森已經恢復了大半,又恢復了正經嚴肅的樣子,從懷裡掏出一打折疊整齊的文件,遞到小黑蛇面前:“千森小姐,我查到了有關陳守一的訊息,這是整理好的材料。”
司弈低頭看向掌心的小黑蛇,竟莫名從那小小的蛇臉上看出了幾分嚴肅,她微微抬起頭,一雙金色的蛇瞳專注地盯著文件,停下了晃動的尾巴。
“陳守一離開忘川渡後,並沒有回合一道觀,而是四處雲遊。”三金的聲音低沉下來,語速也慢了些,“期間他救助過不少弱小的靈族,有幾位老靈族至今還記得他,說他待人溫和,還會用草藥幫靈族治傷,後來甚至和一些靈族成了朋友。”
“再後來戰爭爆發,有靈族在戰場上見過他,說他當時在保護一群年幼的靈族,可自那之後,他就杳無音信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三金頓了頓,翻到下一頁紙,有一段文字被特意標紅了,他繼續說道:“其實按照人類的壽命來說,我原本以為他可能去世了,但是你還記得之前在合一道觀查到五十多年前收到過他寄回的兩本回憶錄嗎?”
小黑蛇點了點頭。
“從現在掌握的線索來看,那兩本回憶錄,可能是他自己送回合一道觀的,只不過當初收郵件的小道士沒見過他,所以沒認出來。”
“五十多年前?”
司弈在心裡盤算著:這個陳守一難道就是之前處理案子時說的那個“陳守一”嗎?他到底是不是人類……如果五十年前寄回憶錄的是他本人,那時候他至少有兩百多歲了。
三金的聲音將司弈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還有一件事情,是我這次無意間發現的。戰爭結束後,陳守一似乎收養過一個孩子。”
“他收養過孩子?”小黑蛇猛地抬起頭,蛇尾不自覺地纏緊了司弈的手指——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穿黑色帽衫的男子身影,那人身上的氣息總讓她覺得莫名熟悉,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甚麼時候的事情?”
“大約在八十多年前。”三金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
司弈感覺到掌心的蛇身輕輕繃緊,屋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如果已經過去了八十多年,那個孩子現在至少也將近九十歲了,可那天見到的黑衣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無論怎麼算都對不上,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還能找到與那個孩子相關的人和事嗎?”她的聲音低了些。
三金搖了搖頭,臉色愈發嚴肅:“千森小姐,我覺得這個孩子有問題。”
“甚麼意思?”小黑蛇的身子微微前傾。
“我前幾天去找了好幾個曾經見過陳守一帶著孩子的靈族,可沒想到……”三金的喉結動了動,“他們都在這兩年裡陸續失蹤了,還有兩個靈族被人發現靈力耗竭而亡,死狀很奇怪,像是被人強行抽走了靈力。”
“甚麼?!”小黑蛇的聲音陡然拔高,蛇眼瞪得溜圓,“這麼重要的事情,我居然一直不知道?忘川渡竟然沒有收到一點風聲嗎?”
有靈族不明不白地失蹤和死亡,訊息卻從未傳出來過,這絕對是被有心之人故意掩蓋了!而且對方的勢力恐怕不小,才能把這麼大的事壓得嚴嚴實實。
“我也是查到這些後,才意識到事情不簡單,立刻就趕回來向您彙報了。”三金的目光掃過紙上的記錄,指尖微微用力。
“這件事情確實非同小可……”小黑蛇身上突然泛起淡淡的金色靈光,可沒一會兒,靈光就漸漸弱了下去。
司弈感覺到掌心的蛇身變得軟軟的,連聲音都低了下去。
風絮見狀,連忙上前檢視:“千森小姐,您剛醒,靈力還沒恢復,別太費神了,有甚麼事等您恢復人形再說也不遲。”
小黑蛇的腦袋輕輕晃了晃,“還有一件事,要確認一下。”她轉向三金,“從露娜家裡帶出來的那些剩下的忘憂酒,你們檢查了嗎?有甚麼發現嗎?”
聽到千森的追問,三金立刻收斂了臉上的凝重,語氣條理清晰地回應:“那些忘憂酒我已經交給沈無的小隊去查驗了,他們還順著郎華的行蹤,陸續找到了幾個同樣買過假忘憂酒的靈族,沈無就在下面,我去叫他。”
*
沈無進來的時候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胡茬,原本利落的短髮也顯得有些凌亂,最顯眼的是他的半邊手臂連帶肩膀都被厚厚的繃帶固定著。
千森從司弈掌心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無的繃帶上:“你的傷怎麼樣了?”
“我好得很!”沈無強撐著挺直脊背,說著還想抬起沒受傷的胳膊比劃一下,可剛一動,就牽扯到了肩膀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沒、沒事……不小心扯到了。”
風絮見狀,立刻皺起眉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說了讓你別瞎動,這繃帶剛給你重新包好,再動傷口就要裂開了!”
沈無訕訕地收回手,不敢再逞強,等疼痛緩解了些,才正色看向司弈掌心的小黑蛇,語氣嚴肅起來:“千森小姐,關於從露娜家帶出來的忘憂酒,我們已經有結果了。”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經過化驗,已經確認那酒的基礎配方和真的忘憂酒一模一樣,所以剛喝下去的時候,確實能像真酒一樣隱匿靈族的氣息。”
聽到這話,三金的臉色瞬間變了:“甚麼?!”
千森也猛地抬起頭來,鱗片微微豎起,蛇身不自覺地繃緊。
司弈有些不明白為甚麼三金聽到這個訊息如此緊張,他遲疑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如果擔心還有其他的靈族受害,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透過忘川渡向靈族傳送公告,告知假酒的事情,讓大家不要買假酒呢?”
千森的聲音十分低沉:“司弈,現在的問題已經不在酒的真假了。”
三金深吸一口氣,鼓了鼓腮幫子,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解釋道:“忘憂酒的配方一直只有千森小姐一人掌握,就連我,也只知道大致的原料,不知道具體的配比,為的就是保證每一位在人間生活的靈族,都只能透過忘川渡的正規渠道獲得忘憂酒,這樣我們才能掌握靈族的動向,保護他們的安全。”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陰沉:“可現在不僅有人造出了和真酒一樣的假酒,還在酒裡動手腳,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造假了。”
沈無繼續補充道:“如果這些‘人’的目的只是為了透過假酒定位靈族吸取靈力,我們還能順著假酒的線索找到他們。可萬一……他們想透過這條渠道,讓有很多不明身份的靈族,靠著假酒混入了人間呢?”
他沒把話說透,但是在場的人除了司弈都已經明白他想說的是誰。
司弈看沈無的神色,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靈族還有太多他不知道秘密,這假酒牽扯的,似乎不僅僅是靈族的安危,還有人類。
他的臉色也沉重起來,下意識地輕輕收攏掌心,想要給千森一點支撐。
千森很快冷靜下來:“現在有多少假酒流入了市場?”
“卡爾和小白已經在查了,目前還不清楚具體規模,但是從已經排摸到的靈族數量來看,這次流入市場的假酒,恐怕不少。”沈無答道。
“數量不少?”千森若有所思地微微轉動金瞳,“那還有其他靈族受到攻擊嗎?”
沈無搖了搖頭,語氣稍稍緩和:“目前並沒有發現除了靈鼠和靈兔之外的其他受害者,我猜測有兩種可能,一是標記的實效還沒到,二是有兩種不同的假酒。”
“有兩種酒?”千森一愣。
“對。”沈無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遞到千森面前:“剛剛說了基礎配方和真酒一模一樣,是因為在靈兔家的酒中還發現了這一味特殊的配料。但奇怪的是,目前只有在靈兔家的酒中發現了,其他靈族手中獲得的假酒並沒有發現。所以周博士猜測,這應該就是酒失效後,在他們身上留下‘特殊標記’的關鍵。”
千森爬到瓶子上,輕輕一嗅,臉色微變:“這是饕餮的涎津。”
她立刻想到了已經失去靈魂,變成了傀儡的大廚Eason。Eason自從上次宴會之後就失去了蹤跡,各種渠道都找不到這個人,難道是被藏起來替郎華他們釀酒去了?
如果沈無所查到的線索不錯,那他們釀製那麼大量的忘憂酒一定需要很大的場地,千森立刻衝沈無道:“立刻搜尋全城的酒廠,尤其是那些偏僻的、很久沒人使用的廢棄酒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