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休市
“千森小姐呢?”
這個問題彷彿一聲驚雷,讓沈無和司弈登時愣在了原地,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反應過來的司弈一把抓住三金的胳膊問道:“不是千森小姐叫你來的嗎?”
三金的聲音頓時拔高:“我回到忘川渡後,灼華告訴我千森小姐來這裡追查假忘憂酒的事情,我才過來的,一來就見你們陷入了危機,根本沒見過千森小姐!”
司弈和沈無兩人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甚麼?!”
司弈顧不上傷口撕裂的劇痛,轉身就衝進屋內,像瘋了一樣翻箱倒櫃的尋找千森小姐的蹤跡,連床底、衣櫃角落都沒放過,可每一個角落都空空如也,連半片衣角都沒找到。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迴盪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千森小姐!千森——你到底在哪裡?”
最後,司弈扶著窗邊的木框停下動作,望著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色,整個人失魂落魄地晃了晃。
千森小姐的靈力明明比任何人都強,尋常邪祟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今天怎麼會處處透著不對勁?就連那噬靈陣,以她的能力本該輕鬆化解,怎麼會反而不見了蹤影?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突然閃過一道黑影——那人裹著件寬大的黑色帽衫,帽簷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司弈心頭一緊,沒有絲毫猶豫,拔腿就追了上去。他沿著西巷一路狂奔,轉過拐角時,卻迎面撞上兩道身影,三人重重撞在一起。
司弈踉蹌著扶住牆,大口喘著粗氣,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有一個穿黑色帽衫的男的!剛才就在走廊盡頭,你們看到了嗎?”
他扶著牆,目光還在四處搜尋那道黑影的蹤跡。
沈無揉著被撞疼的胳膊,臉色凝重:“我也在追一個穿黑色帽衫的男子,剛才在東邊的岔路口看到的,和你說的一模一樣!”
“我也……糟了!”三金突然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中計了!快回去!!”
三人臉色驟變,轉身就朝著露娜家的方向狂奔。
等他們氣喘吁吁地衝回走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僵在原地——
原本被銅錢枷鎖牢牢困住的郎華早已沒了蹤影,只有地上那枚斷裂的銅錢還泛著淡淡的黑氣,而銅錢旁,靜靜躺著一隻小小的草編蚱蜢。
司弈快步上前,顫抖著手指撿起那隻蚱蜢,“是千森小姐留下的!”他的聲音變了音調,臉色慘白如紙,“她肯定是被郎華和那個黑衣男抓走了!”
他轉身就想衝出去,卻被沈無一把攔住。
“司弈,你冷靜一下。”沈無按住他的肩膀,“我們現在還不確定千森小姐的情況,貿然衝動只會壞事……”
“我怎麼冷靜!”司弈猛地揮開他的手,聲音歇斯底里,眼眶都紅了,“現在千森小姐生死不明,我怎麼冷靜?換作是你,你能冷靜嗎?”
他的話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三金壓抑的情緒。三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司弈的衣領,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司弈,千森小姐若是出了甚麼事情,我絕對不會放過你!若不是你……!”
“三金!”沈無突然提高聲音打斷了三金,“別說了!司弈他也不知道會這樣……”
“司弈不知道,難道你還不知道最近千森小姐……”三金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你為甚麼不阻止她?還讓她冒險呢?”
沈無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來,一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都泛了白。他垂下頭,自責道:“是我的失職……”
司弈看著兩人的對話,心頭的疑惑越來越重:千森小姐最近到底怎麼了?這兩人分明有秘密!
他上前一步,抓住沈無的手臂追問:“你們在說甚麼!千森小姐到底怎麼了?我就覺得她今天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關你何事?”三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司弈的胸口劇烈起伏,“我只是想幫她!”
“幫她?你只會添亂!”
“我沒有!”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吵聲越來越大,原本就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焦灼。
“別吵了,頭疼。”一道清冷又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突然響起,三人頓時安靜下來。
天花板的通風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三人循聲望去,只見小銀蛇絲絲尾尖勾著一條三寸長的小黑蛇,倒吊在通風口邊緣,尾巴一鬆,小黑蛇“啪嘰”一聲摔進司弈懷裡。
小黑蛇的鱗片泛著幽幽冷光,她蹭了蹭,找了個貼著心口的溫暖位置蜷起來:“回忘川渡。”
小黑蛇很快沒了動靜。司弈清晰感覺到心口傳來的微涼觸感,那溫度比尋常時候低了不少,像揣著塊溫涼的玉,他心頭一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三人不再多言,三金不知從哪裡摸出塊奶白色的絨毯,小心翼翼地蓋在小黑蛇身上:“去巷子口等我,我去開車。”然後一閃身不見了蹤影。
一路趕回忘川渡,還沒到營業時間,店裡空無一人,三金提前遣了夥計,只留風絮在裡間候著。
剛踏進房門,就聞到暖爐裡松針的香氣——明明是盛夏,屋裡卻燻著暖爐,溫度剛好裹住小黑蛇微涼的身子。
風絮戴著銀絲手套,輕輕托起小黑蛇,指尖泛著淡綠色的靈光。她細細檢查了片刻,眉頭微蹙:“千森小姐是靈力透支太嚴重,幸好沒傷著本體,暫時沒性命之憂。只是……”
她頓了頓,看向三人,“她得維持一段時間的蛇形,具體多久不好說。她的體質特殊,靈族的靈力傳輸對她沒用,只能等她自己慢慢醒過來。”
司弈心頭咯噔一下,剛要追問,就對上三金冷冷的目光——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司弈後頸一涼,莫名生出種“要是千森有事,三金能把他開膛破肚”的錯覺,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風絮收拾好藥箱,三金便抬手將眾人往門外請:“千森小姐現在需要安靜,大家先回吧,有訊息我會通知你們。”
沈無點點頭,臨走前拍了拍司弈的肩膀。
司弈原以為自己定會被趕走,他還想爭取一下留在忘川渡等訊息,畢竟剛才三金的怒火還沒消。
可沒想到,三金遣退了所有人,卻在跨出門時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眼床上的小黑蛇,又看了看他,臉色彆扭地說道:“你留下,不許離開。”
說完,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司弈和化成蛇形的千森。
他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看著小黑蛇蜷在絨毯裡,小小的身子只有他的手掌大,心頭像被甚麼東西揪著疼。
他輕輕碰了碰蛇鱗,冰涼的觸感傳來,讓他想起第一次知道自己體內有千森靈丹時的慌亂——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變成妖怪,夜裡總睡不著,怕第二天醒來長出鱗片,怕自己再也不是“司弈”。
“千森小姐,你到底怎麼了?”他小聲問,“以前我總覺得靈族厲害,能呼風喚雨,不用像人類一樣為了生計奔波。可現在才知道,你們也會累,也會受傷,求生也這麼難。”
他想起第一次在忘川渡見到千森的樣子,她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尊敬又畏懼她,一雙精明含笑的眼睛盯著他簽下了“靈契”。
那時候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樣厲害的千森,會有一天虛弱到只能維持蛇形,連醒著都費勁。
“其實我以前挺怕你的,”司弈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怕你突然變成大蛇,怕你用靈力對付我。可後來……我發現你也會為了忘川渡的生意發愁,會給阿啄織小毛衣,會在我受傷時替我療傷……”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屋裡的暖爐還在燒著,一股淡淡的冷香瀰漫在空氣裡,司弈守在床邊,不敢放鬆。
門口突然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司弈開門一看,曜靈正扒著門框,小臉憋得通紅:“我要進去看媽媽!我給媽媽帶了糖!”
烈風站在後面,一臉無奈:“我實在是攔不住她,給你們添麻煩了。”
三金堵在門口,語氣冷硬:“說了千森小姐要休息,不許鬧!三足金烏的靈力太強了,你們現在進去會擾亂千森小姐的靈力的。”
曜靈聽了這話,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舉起手裡的糖,“媽媽會餓的!這是我特意給媽媽留的!”
司弈有些心軟了,但是看到三金黑著臉卻不敢擅自做主,他看了一眼屋裡的小黑蛇,輕聲說:“能讓她把糖放這兒吧,等千森小姐醒了,我給她嗎?”
三金瞪了司弈一眼,才不情不願地讓曜靈把糖放在了房門口。
曜靈走後,司弈把糖拿進屋內,又坐回床邊:“你看,曜靈多擔心你,烈風也來了,大家都盼著你醒呢。你快好起來吧,不然忘川渡的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
這一夜,忘川渡掛出了“暫時休市”的牌子,連門口的燈籠都滅了大半。
沈無靠在大門上,淺淺睡了一宿;老秦、小白、卡爾和周博士也來過,小白還讓沈無轉交了一個蛇形玩偶,說是給千森小姐的;風絮則每隔兩個時辰來檢查一次,確保小黑蛇的狀態穩定。
司弈守了一天一夜,眼睛裡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個人透著股滄桑。天快亮的時候,他正趴在床邊打盹,突然感覺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蠕動。
他猛地睜開眼,就看到小黑蛇緩緩抬起頭,蛇眼泛著淡淡的金光,聲音還有些沙啞:“三金呢?”
司弈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千森醒了。他剛要喊人,就聽到千森又問:“昨晚忘川渡的生意怎麼樣?賬本呢?”
司弈愣住了,半天沒說話。千森見他不答,蛇尾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怎麼了?”
“忘川渡……昨天休市了。”他小聲說。
話音剛落,就見小黑蛇猛地抬起頭,蛇眼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三金!你關門一天,我得損失多少錢呀?!”
司弈看著她著急的樣子,突然笑了——只要千森醒著,只要她還能發脾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