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餐廳
看到千森的身影,司弈和陸知敘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了地,可下一秒,司弈的目光就僵在了她的左臂上——千森原本雪白的面板如今紅腫一片,起了一圈水泡,像被甚麼腐蝕性的東西灼傷,看著觸目驚心。
“千森小姐!你受傷了!”司弈急切上前,伸手想扶她,又怕碰疼傷口,手在半空一僵,最終只是小心翼翼地輕輕攙住她的手腕,扶她到椅子上坐下。
陸知敘也慌了神,作為醫生的本能讓他立刻反應過來:“我去拿醫藥箱!這裡有消毒用品和燙傷膏,很快就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阿嬸快步衝向了護士站。
沒一會兒,陸知敘就提著醫藥箱跑回來,他蹲下身,仔細檢視過她的傷口後,眉頭皺得更緊了:“傷口有點深,還沾了腐蝕性的東西,得先把這些腐肉割掉,然後消毒,再塗藥,會有點疼。”
他開啟醫藥箱,拿出碘伏、棉籤和紗布,動作輕柔地清理著傷口上的黏液,生怕弄疼千森。
司弈站在一旁,看著千森手臂上的傷,心裡像被揪了一下,忍不住問道:“千森小姐,剛才在裡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你去了這麼久,是不是遇到危險了?饕餮沒對你做甚麼吧?”
千森看著兩人緊張的模樣,心裡泛起一絲暖意,輕輕搖了搖頭:“沒甚麼大事,就是和饕餮打了一場,不小心被它的火焰燒到了而已。”
她說得輕鬆,可司弈心裡清楚,能讓千森受傷的戰鬥,絕不可能“沒甚麼大事”,但見她不願多提,也沒再追問,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幫陸知敘遞著紗布。
陸知敘上完藥,用紗布小心地將傷口包紮好,叮囑道:“這幾天別碰水,要是疼得厲害,記得找我換藥膏,我就住在醫院裡。”
“那就謝謝陸醫生了。”千森抬了抬手臂,活動了一下,紗布的鬆緊剛好,沒甚麼束縛感。
她指尖一動,抬手變出一個透明玻璃瓶:“至少我贏了,這傷沒白受。”
只見玻璃瓶裡懸浮著數十個巴掌大小的靈體,每個靈體都裹著一層柔和的白光,像被困在玻璃裡的小星星,輕輕晃動著,隱約能看出人形輪廓。
“這是甚麼?”司弈問道。
“人類的靈魂。”千森開啟瓶蓋,指尖凝聚起一縷微弱的靈力,對著瓶口輕輕一點。
兩道白色靈體從瓶口飄了出來,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慢悠悠地飛出急救室,朝著住院部的方向飄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是……”陸知敘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他雖然已經知道了饕餮和靈魂的事情,但親眼看到靈體飄飛,還是覺得像在做夢。
“這是蘇沐然和林曉的靈魂。”千森將玻璃瓶的蓋子重新蓋好,指尖輕輕敲了敲瓶身,“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恢復正常了。”
陸知敘聞言急忙聯絡護士去看那兩人的情況。
沒一會兒,就收到了護士的訊息,電話裡的聲音難掩激動:“醒了,醒了!陸醫生,這兩人果然都醒了!!太神奇了!!!”
陸知敘鬆了口氣,結束通話電話後,目光下意識地落在王曉月身上——她依舊是老樣子,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他的心又沉了下去:“那王曉月呢?王曉月的魂魄在哪裡?她會一直在這樣嗎?”
今天天台上的事情,司弈已經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從饕餮的交易,到王曉月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再到自己被操控求婚。
雖然他對王曉月沒有任何好感,甚至有些厭惡,但所有人都看到是他推開了王曉月,才讓她變成現在這樣,別人根本不會相信有甚麼靈族和交易的事情。
他要想徹底和王曉月撇清關係,就必須讓王曉月醒過來!這簡直是令人髮指的人生汙點。
千森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你把求婚戒指收回來,當做沒發生過這回事,不就好了?”
“但這事情,它就是真實發生了呀……”陸知敘欲言又止,看著千森彎彎的笑眼,愣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他立刻快步走到病床邊,輕輕拿起王曉月的左手——那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還牢牢套在她的無名指上,閃著冰冷的光,像是在嘲諷著這場求婚。
陸知敘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捏住戒指邊緣,一點一點將它從王曉月的指頭上褪了下來。
就在戒指離開手指的瞬間,一道白色靈體突然從戒指中飄了出來,像被磁鐵吸引著,慢悠悠地沉入王曉月的體內。
原來,從始至終,王曉月的魂魄都沒有被饕餮收走,而是被千森封印起來了!
王曉月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原本空洞的眼神漸漸有了焦點,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也慢慢褪去了,她閉上了眼睛。
“她睡著了,”千森走上前,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王曉月,語氣淡淡,“明天一早應該就能醒過來了……不過,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她對你的‘愛意’,可能還沒有消散哦。”
陸知敘剛落下的心又提了一下,隨即又鬆了口氣:“那也只是她一廂情願而已。”
別人感情的事情,千森不想多說,她將手中的玻璃瓶遞給司弈:“醫院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你把這個帶給沈無,讓他把剩下的靈魂還給他們的主人。”
司弈點了點頭,伸手接過玻璃瓶,入手微涼,瓶身上流動著淡淡的金色符文:“好的,你放心,我會交給沈隊長的。那你呢?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確認一件事。”千森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饕餮說它沒有養傀儡,也不知道Eason怎麼會有他的涎津,這件事情恐怕另有隱情。”
司弈還想再說甚麼,千森已經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急救室裡。
*
星廚私宴的門口圍滿了人。穿著精緻的食客們三三兩兩地站在門口,臉上滿是疑惑,有人抬手看錶,有人對著緊閉的大門探頭探腦,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這家餐廳開業以來,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沒有提前通知,突然關門。
千森和三金站在人群外圍,目光落在門上貼著的告示上:“因主廚身體不適,今日暫停營業一天,給各位食客帶來不便,敬請諒解。”
“看來是早有準備,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三金低聲問道。
“來都來了,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千森指尖一點,下一秒,兩人的身影如同煙霧般,悄無聲息地穿過擁擠的人群,進入了餐廳大門,監控警報毫無聲響。
店內一片狼藉,一股混雜著食物殘渣酸腐味和酒精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人下意識皺眉。
果然,一切都還是和昨日宴會戛然而止時一樣。
長餐桌翻倒在地,白色的桌布被扯得稀爛,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汙漬;精緻的骨瓷餐具碎了一地,有的被踩得變形,有的還沾著沒吃完的醬汁;
牆角的酒櫃倒在地上,紅酒、香檳灑了一地,深紅色的酒液順著地板縫隙流到門口,在瓷磚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原本掛在牆上的裝飾畫歪歪斜斜,有的框架斷裂,畫紙垂了下來,露出後面斑駁的牆壁;就連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都有幾盞碎裂了,水晶碎片散落在地毯上,閃著冰冷的光。
三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上的酒液:“沒有靈力殘留。”
千森也緩緩踱步來到庭院入口,推開虛掩的木門,她記得那天突然浮現的陣法就在這裡。
她抬手凝聚靈力,對著空氣輕輕一點,金色的靈光擴散開來,卻沒有任何回應。
她的雙眸微微眯起,那一日她故意在這裡埋下了她的黑鱗,現在已經被人清走了,就連她為了壓制陣法的施法痕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來有人的動作比我們快。”千森的聲音沉了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能這麼徹底地抹去靈力和陣法的痕跡,還能認出我的黑鱗,對方絕不是普通人。”
她突然收了聲,目光朝著廚房的方向看去。絲絲立刻會意,化作一道銀色閃電,快速遊了過去,鑽進廚房門口的縫隙裡。
“咯咯噠——”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稚嫩的叫聲傳來,打破了店內的寂靜。
千森一愣,只見一隻頭頂著三根金色羽毛的小鳥,從廚房門後鑽了出來——它的羽毛像燃燒的火焰,翅膀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竟然是小金烏曜靈。
“阿啄,你怎麼在這裡?”千森眼裡閃過驚訝,語氣瞬間柔了下來。
曜靈看到千森,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撲閃著翅膀飛到她面前。比起剛出生時只有手掌大小的模樣,它現在長大了不少,翅膀也豐滿了許多,火紅的羽毛在燈光下泛著光澤,格外美麗。
它已經開了靈智,還學會了人類的語言,聲音細細軟軟的:“阿啄好多天沒見到媽媽,我想媽媽了,就跟著絲絲的氣息找過來了。”
“烈風知道你偷偷從妖市溜出來嗎?”千森無奈地看著它。
曜靈立刻低下頭,不說話了,火紅的羽毛微微耷拉下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它沉默了幾秒,突然撲閃著翅膀飛到千森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毛茸茸的觸感帶著暖意,明顯是想撒嬌萌混過關。
“你呀。”千森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它的腦袋,“阿啄,你這樣烈風會著急的,妖市外面很危險,我讓絲絲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要!”曜靈立刻抬起頭,小爪子緊緊抓住千森的衣領,跺了跺小腳,“媽媽,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就讓我陪你一會兒吧!而且,我還可以幫你呢!”
千森看著它認真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謝謝阿啄,但是媽媽現在要做的事情很危險,你留在身邊會受傷的。”
沒想到這話卻讓曜靈生氣了——它的羽毛瞬間豎了起來,像一隻炸毛的小刺蝟,猛地一躍飛到房樑上,蹲在上面仰著頭,再也不看千森,連頭頂的金羽都透著幾分委屈。
“阿啄,阿啄!”千森仰頭看著它,語氣軟了下來,哄道,“阿啄最好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媽媽不是故意的。”
“哼!媽媽你小看我!”曜靈的聲音從房樑上傳來,帶著幾分不服氣,“我已經不是小不點了,我能保護媽媽!”
“我怎麼會小看我的阿啄呢?”千森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只是擔心你受傷。”
“那你就讓我幫你!”曜靈立刻說道,“我真的能幫上忙!”
千森看著它執著的模樣,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那你想怎麼幫我呢?”
曜靈立刻興奮地撲閃著翅膀,從房樑上飛下來,落在千森面前的桌子上,小眼睛亮晶晶的:“媽媽有甚麼困擾,和我說說,說不定我能想到辦法!”
千森拖著下巴,看了一眼狼藉的餐廳,略一思索,緩緩說道:“現在確實遇到一件難事,我想找到在這裡施法的人,但是現在所有的痕跡都被人刻意抹去了。”
“痕跡被抹去了?”曜靈歪了歪頭,突然眼睛一亮,唰地從桌子上飛起來,圍著千森轉了一圈,“媽媽,我有辦法!我可以使用金烏之力,回溯這裡的時光呀!這樣就能看到是誰抹掉痕跡了!”
千森一愣,驚訝道:“你已經掌握金烏之力了?”
曜靈看到千森驚訝的模樣,得意地挺了挺胸,拍了拍翅膀:“那是當然!雖然沒有烈風叔叔那麼強大,但是我已經可以短暫地回溯時間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