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回魂魄
舞臺上的聚光燈恰好落在陸知敘手中的深藍色絲絨盒子上,鴿子蛋大小的鑽戒折射出耀眼的光,引得臺下人群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歎,有人甚至小聲議論:“這鑽戒得值幾百萬吧?也太豪了!”
王曉月臉上的不滿被狂喜取代,她死死盯著那枚鑽戒,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顯得表情有些猙獰,伸出的左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陸知敘拿著戒指的手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可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還是緩緩靠近王曉月的無名指。
角落裡的司弈死死攥著拳頭,死死盯著鑽戒一點一點地套上去——金屬的冰涼觸感貼著王曉月的面板,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就在鑽戒戴上王曉月指根的時候,司弈突然看到千森從圍欄上跳下來,她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朝著他弈比了個“噓”的手勢,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司弈一愣,這才驚覺周圍的世界竟然陷入了死寂。
他猛地轉頭,只見江簡言張著嘴,臉上還掛著激動的表情,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剛才舉著手機拍照的護士,手僵在半空,手機閃光燈還亮著,卻沒再閃爍;離舞臺最近的一個老人,手裡的柺杖停在離地半寸的地方,身體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甚至連空中飄著的綵帶,都凝固在了半空中,像一幅靜止的油畫。
空間,竟然被靜止了!
那枚套在王曉月手指上的戒指忽然動了動,一條小銀蛇很是得意地從王曉月的手指上抬起了頭,衝著司弈吐了吐信子。
司弈這才看清楚,那戒指環根本就是絲絲變得!
千森踩著淺粉色的地毯,慢悠悠地走向舞臺。她從陸知敘僵硬的手中接過戒指,指尖輕輕一推,將那枚鑽戒徹底戴在了王曉月的無名指上。
做完這一切,她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輕笑一聲,轉身走到司弈身邊,滿意地看著臺上的兩人,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隨著響指聲,凝固的世界瞬間恢復流動。
綵帶重新飄落,江簡言的歡呼聲終於傳了出來:“哇!戴上了戴上了!太浪漫了吧!”人群的掌聲和驚歎聲也再次響起,剛才的靜止彷彿只是司弈的錯覺。
王曉月低頭看著手上的鑽戒,激動得一把抱住陸知敘,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西裝裡,臉上的笑容詭異又扭曲:“知敘!我願意!我願意!立刻就結婚!!!”
可陸知敘卻愣了一下,眼神裡滿是茫然,他看著眼前妝容精緻的王曉月,像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地用力推開王曉月:“王曉月,你做甚麼?別碰我!”
他扭頭看向周圍歡呼的人群,完全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他明明記得自己在實驗室整理資料,怎麼突然就到了天台上,還向王曉月求婚?
周圍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王曉月因為陸知敘一推,直挺挺地倒在舞臺上,眼睛圓睜著,臉上依舊掛著那抹詭異的笑容,一手還緊緊攥著無名指上的鑽戒。
有人試探著喊了一聲:“她怎麼了?暈倒了嗎?”
陸知敘也懵了,幾秒後突然反應過來,對著人群大吼:“都讓開!別圍著!她暈過去了,我現在送她去急救室!”他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檢查王曉月的呼吸和脈搏。
司弈也立刻撥開擁擠的人群衝上舞臺,幫忙疏散圍觀的人,心裡卻沉到了谷底——是饕餮!它又一次悄無聲息地收割了靈魂!
*
急救室裡
陸知敘眉頭緊鎖,王曉月的心電圖顯示正常,血壓、心率也都在正常範圍,可她就是沒有一點意識,像陷入了深度昏迷。
果然與蘇沐然和林曉的狀態一模一樣。
司弈十分著急:“千森小姐,現在該怎麼辦?王曉月的魂魄也被饕餮收走了。”
千森打斷了司弈的話,命令道:“你們兩人先出去,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兩人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千森繞著王曉月的病床走了一圈,從她的指尖流出一股淡金色的靈力縈繞在王曉月的周圍。
她雙手快速結印,指尖泛起金色的光芒,隨著她的動作,虛空中浮現出一扇通往混沌的門,門後是無邊的黑暗,隱約能看到閃爍的紅光,一股陰冷潮溼的壓抑氣息撲面而來。
千森開口:“饕餮,你違約了。”
一道粗獷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千森,我都是按照約定收割靈魂,從未違約。”
“哦?是嗎?”千森輕笑一聲,“那絲絲與你做了甚麼交易啊?你為甚麼收走她的靈魂?”
門內的聲音一頓,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憤怒的咆哮:“是你!是你收走了王曉月的靈魂!”
從門內湧出的強大氣流震得急救室的窗戶瘋狂搖晃,司弈和陸知敘感覺腳下的地面都在震動。
“別廢話了。”千森的語氣冷了下來,指尖的金光更盛,“把絲絲的靈魂還回來,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想讓我還回去?不可能!既然你壞了我的規矩,那我就連你的魂魄一起收走!!!你們誰都別想抓住我!!!”
話音剛落,那混沌的黑色霧氣就源源不斷地從門內湧出,像張開的血盆大口,瞬間將千森吞了進去。那扇門隨即消失,虛空中只剩下淡淡的黑色霧氣,急救室裡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司弈和陸知敘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千森……被吞進去了?
*
千森被黑霧裹住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四肢百骸,眼前場景驟變,急救室的病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湧的黑霧。
霧中傳來饕餮粗重的喘息聲,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起,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千森,別來無恙啊!”撕裂般的沙啞聲音從黑霧深處傳來,“我們有上千年沒見了吧?”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直衝著千森的面門而來,待千森看清時,饕鬄的利爪已經近在咫尺,她瞳孔微縮,指尖瞬間凝聚金色靈力,化作一道護盾擋在身前——“鐺!”
利爪撞上光盾的瞬間,火星四濺,光盾表面立刻裂開細密的紋路,巨大的衝擊震得千森胸口發麻。她手腕一翻,一柄閃著流光的靈劍憑空出現,劍刃插入地面,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抬頭望去,饕餮的身形終於在黑霧中完全顯現,竟比千年前大上一倍不止。足有三層樓高的身軀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片,銳如利刃,硬如鎧甲;巨大的頭顱上,兩隻猩紅的眼睛透著嗜血的兇光,嘴角掛著涎水,一咧開嘴,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尖銳獠牙。
饕餮嗤笑一聲,猛地揮動右爪,掀起無數細小的黑刺,像暴雨般朝著千森襲來。
千森足尖點地,身形如蝶般輕盈躲閃,同時揮動靈劍,金色靈力順著劍刃傾瀉而出,化作數道鋒利的靈刃,朝著饕餮的鱗片斬去——“叮叮叮!”靈刃撞上鱗片,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便瞬間消散在黑霧中。
“千森,你現在就這點本事嗎?”饕餮似是看出了千森靈力有虧,更加囂張,它猛地張開血盆大口,一團黑色火焰噴薄而出,點燃了周圍的黑霧!
千森急忙展開靈力屏障,將自己圍在中間,將火焰擋在外面,可火焰的溫度極高,屏障上的金光漸漸黯淡下來,她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在快速流失。
她心下暗道不好:糟糕,這裡是饕餮的靈力空間,我根本無法調動外界的靈氣,硬拼根本沒有勝算。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千森的心沉了下去,抬頭看向張口喘息的饕餮,忽然心念一動——她記得古籍中提到過,大部分靈族的靈丹都位於丹田位置,可饕餮因嗜食成性,靈丹長在腹中,被層層肉壁保護著。
千森的靈力屏障微微一晃,露出了破綻,黑色火焰瞬間衝破缺口,她避閃不及被燒到了手臂,灼熱的痛感傳來,千森眉頭一緊,火焰中竟然帶著饕餮能夠腐蝕萬物的胃酸。
“機會來了!”饕餮眼中閃過一絲狂喜,龐大的身軀猛地撲上前,瞬間將千森吞入腹中。
“哈哈哈哈,千森,沒想到吧,如今的我早已不是當年的我了!”饕餮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如同雷聲一般在耳畔炸響。
千森顧不上手臂的灼痛,她聚起一道靈光,堪堪照亮四周。饕餮腹內溫熱黏膩,牆壁上還在不斷滲出黑色黏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和令人作嘔的瘴氣。
她立刻屏住呼吸,運轉靈力護住心脈,避免被瘴氣侵入體內,準備尋找饕餮的靈丹。
可還未等她找到方向,四周的肉壁突然收縮,無數尖銳的肉刺從壁上冒出來,朝著千森刺去。
千森迅速側身躲開,沒成想身後就突然湧起洶湧的黏液,妄圖將她吞沒,她的指尖迅速凝聚起靈力形成屏障,那黏液落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化作黑色霧氣。
她退到一處還算平穩的空地,觀察四周,饕餮腹內道路狹窄崎嶇,岔路縱橫交錯,肉壁還在不斷蠕動,想要找到靈丹,必須儘快才行。
“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怕了?”饕餮的聲音帶著戲謔,腹內的溫度突然升高,空氣變得灼熱起來,“我勸你還是乖乖投降,說不定我還能留你一命!”
千森沒有理會它的挑釁,指尖的金光漸漸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像螢火蟲般飄向四周的肉壁,很快便隱沒不見了。
尋靈術雖然要耗費不少的靈力,但卻是現下最快的法子了。
“你在搞甚麼鬼?”饕餮察覺到腹內的異樣,語氣不再像剛才那般悠閒,肉壁再次劇烈收縮,無數黏液朝著千森潑來。
千森眼神一暗,簌地化作一條小黑蛇靈活地在黏液中穿梭,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很快,光點在左前方聚集起來,那裡的肉壁比其他地方更厚,隱隱透著紅光。
“找到了!”
她心中一喜,身形瞬間恢復原狀,將剩餘的靈力全部凝聚在靈劍上,朝著泛紅光的位置猛地刺下去,果然找到了靈丹!
“嗷——!”饕餮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腹內頓時天旋地轉,千森被巨大力量拋到了半空,緊接著重重砸在了肉壁上,手中的劍也被甩出了三丈遠。
“你居然使陰招!!”饕餮的聲音帶著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快停下!不然我把你和那些靈魂一起消化掉!”
“消化我?得先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千森沒有停手,她支撐著穩住身體,抬手招來靈劍,咬緊牙關反手又將劍插向剛才的位置。
“啊!住手!!”饕餮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千森!你快住手!我們有話好好說!”
千森緩緩收回靈劍,金色光點重新聚在她掌心:“好,我給你一個機會,把絲絲的靈魂還給我!”
饕餮的語氣軟了下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我還,我現在就把絲絲的靈魂還給你……”
一道白光從肉壁中緩緩顯形,凝聚成一條半透明的小銀蛇虛影,正是絲絲的魂魄!絲絲吐了吐信子,看到千森後,立刻極為雀躍地纏上她的腳踝。
“你現在可以出來了吧?”饕餮的聲音裡透著一絲討好。
“只還絲絲的靈魂?這怎麼夠。”千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靈劍在手中轉了個圈,“把你透過交易網站吞噬的靈魂通通給我交出來!”
“你……你別太過分了!”饕餮怒道。
“只讓你交這些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千森說著又握緊了靈劍。
腹內的劇痛讓饕餮不得不妥協,“好好好!你別動手,我把那些靈魂都放出來!”
話音剛落,接連幾道白光從肉壁中飄出,落在千森腳邊,凝成一個個靈魂虛影,蘇沐然和林曉也在其中。
千森抬手祭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將這些靈魂虛影一一收進去:“一、二、三……不對,饕餮,為甚麼沒有Eason?”
饕餮疑惑:“Eason是誰?”
“哼,你在人間養傀儡替你收割靈魂,難道現在準備不認賬嗎?”
“千森,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饕餮的聲音激動起來,“我從沒有在人間養過傀儡!你別冤枉我!”
“你別裝糊塗,Eason身上有與你交易的印記,手中有你的涎津,靈魂已經完全被腐蝕,不是你的傀儡又是甚麼?”
“這絕不可能,我從未給過任何人我的涎津!”饕餮這次是真的著急了,“我做的事情,我又怎麼會不承認?”
千森看著周圍翻滾的黏液,察覺到饕餮並沒有再說謊。她不由得鎖緊了眉頭:如果這些傀儡並不是饕餮養的,那又會是誰呢?
她不再追問:“張嘴!”
饕餮不敢違抗,乖乖張開了大嘴,一道光亮從外面透進來。千森將裝著靈魂的玻璃瓶收好,化作一道金光,從饕餮口中飛了出去。
“我走了,如果讓我發現你騙了我,我會再回來找你。”千森說著便朝來時的門走去。
“千森,人類的貪慾永不滿足,就算你現在救了他們,還是會有下一個‘王曉月’,下一個‘蘇沐然’在等著,這場交易,永遠不會結束的。”饕餮的身影又再次隱入了黑暗中。
千森的腳步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卻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謝謝你的提醒。”
急救室的白色燈光重新映入眼簾——司弈和陸知敘正焦急地守在門口,看到她回來,兩人同時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