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原因
林濤聽到千森的問題愣了一下,遲疑地答道:“大概四五個月以前吧……”
“四五個月?”千森略微估算了一下時間,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沉下聲追問道:“你再仔細想想,真的是四五個月以前才開始的嗎?”
她的表情太過嚴肅,站在肩頭的曜靈都感覺到了她身體僵硬,停下了動作。一旁的烈風背後的羽翼微微繃緊。
林濤抬手抹了一把眼淚,仔細回想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不確定地答道:“好像……更早以前也發生過。大概在三年前吧,就在我父母去世後沒多久,那段時間我總覺得靈力運轉有些滯澀,那時候又剛好遇上了人類第一次派人進山勘探,要開發竹山,我以為是我自己情緒太過激動導致的,所以沒有放在心上。”
“三年前?”千森眼神一凜,“那時候發生過甚麼特別的事情嗎?”
林濤的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著竹杯,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抬頭:“有!那時候來了個道士,他說竹山的空氣好、靈氣足,想在竹屋借住一段時間,進山採風。爸爸媽媽本來就好客,見他彬彬有禮的,不像是壞人,就答應了。”
“那道士叫甚麼?”
林濤低頭想了想:“好像叫……陳守一。”
千森一驚,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你可記得他的長相!能不能畫出來?”
林濤被她的反應下了一跳,他努力回憶著,可越是用力想,太陽xue就越疼,像是有根針在裡面扎著:“啊……想不起來了,我明明見過他,整整一個月,但是一想他的臉,就甚麼都記不清了……”
千森的心一沉,這個“陳守一”一定是使用了甚麼秘術,他絕對有問題!
她壓下心中的波瀾,放緩語氣:“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我問你,他住了多久?平常都做些甚麼?”
林濤揉了揉太陽xue,疼痛感漸漸褪去,他定了定神,回憶道:“住了大概一個月。他每天都揹著個布包在山裡閒逛,早出晚歸,幾乎走遍了竹山的每一個角落,有時候還會在泉水邊、老竹下打坐,說要吸收天地靈氣。我那時候覺得他就是個普通的修道之人,也沒多留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可他走了之後沒多久,就有開發商帶著人來勘測,說要把竹山改造成旅遊區,大家開始爭相想要開發這裡。也是從那時候起,我感覺靈力越來越跟不上,之前能輕鬆維持的幻境,後來要耗費雙倍的力氣才能穩住……”
說到這裡,林濤抬頭看向千森,眼神裡滿是疑惑:“千森小姐,你是懷疑這個陳守一有問題嗎?其實我當時也覺得不對勁,所以他走後我把整座竹山都搜了一遍,可連一點人類留下的痕跡都沒找到,既沒有陣法,也沒有符咒,就像他從來沒來過一樣。”
千森緩緩搖了搖頭:“他絕對不是簡單的採風。能讓你事後遺忘他的長相,甚至影響你的靈力,他必然做了手腳,只是手段隱蔽,連身為竹靈的你都沒察覺。”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至於他到底做了甚麼,我要去親自看看。請你帶我們去他經常去的地方。”
林濤點了點頭:“請隨我來。”
三人沿著小徑向山上走去,薄霧已經散去,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就斑駁的光影。
千森走在路上,山風拂面,帶著竹葉的清香,即便是炎熱的夏季,也透著絲絲涼意,聽著山間傳來清泉流淌的聲音,叮咚作響,她心念一動:這裡確實是個避世的好地方。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一片清澈的泉水出現在眼前——泉水從石縫中湧出,匯聚成一個不大的水潭,潭水淨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與遊動的小魚。
“就是這裡,陳守一每天都會來這裡打坐,有時候還會用泉水泡茶。”林濤指著水潭邊的一塊平整岩石說道。
千森蹲下身,伸手拘起一捧泉水——水很涼,帶著山澗的清冽,掌心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
她又仔細觀察水潭四周,岩石光滑,沒有刻痕;潭底乾淨,沒有水草纏繞,連一絲異樣的紋路都沒有。
“我之前也下水檢查過好幾次,沒發現任何問題。”林濤在一旁補充道。
千森站起身,又跟著林濤去了其他幾處地方,幾人幾乎走遍了竹山,可無論是泥土裡,還是竹子上,都沒發現異常,既沒有陣法的痕跡,也沒有殘留的邪異靈力。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三人只好返回竹屋。
站在竹屋門口,林濤垂著眼眸,語氣帶著幾分失落:“千森小姐,或許這就是我的命運吧。我是因為爸爸媽媽才誕生的,現在他們不在了,竹山也快保不住了,我大概……命數也快到頭了。”
千森卻突然抬頭看向林濤:“不對!還有一個地方我們沒去!”
林濤眼裡透出茫然的神色:“還有哪裡?竹山的每一寸土地我都爛熟於心,我們幾乎都看遍了呀……”
他突然愣住了,像是被點醒一般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千森,“您、您是說……我父母的墓?”
*
聽到千森要開幕,林濤突然暴怒,竹屋裡的一切都顫動起來,無數竹藤從桌子、椅子、地板還有窗外伸進來,捆住幾人。
他就像變了一個人,面目猙獰,掌心凝起青綠色的靈力:“不行!絕對不行!那是我爸媽的墓,怎麼能說挖就挖?他們已經走得不安寧了,我不能再讓他們死後都不得清淨!”
千森試圖安撫他:“林濤,我知道你不想打擾他們,但不挖開看看,怎麼知道下面有沒有藏著貓膩?”
“我不管!”林濤的聲音帶著哽咽,淚水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我不想知道甚麼真相了,也不管靈力會不會變弱,我只想要爸媽能安安靜靜地安息,哪怕我自己消散也沒關係!”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千森抬手掙脫束縛住手腳的竹藤,“對不起,今天這墓,我必須開!”
話音未落,千森突然抬手,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打在林濤肩頭。林濤只覺得一股力量將自己向後推開,踉蹌著退了幾步,撞到了牆上。
他還想再衝上去,卻見千森已經轉向烈風,語氣嚴肅:“烈風,回溯之力。”
“是!”烈風應聲,背後的赤紅羽翼“唰”地展開,像利刃一樣斬斷了竹藤。赤金色的靈力在他掌心凝聚成複雜的符文。
他抬手將符文拋向空中,符文瞬間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屏障中光影流轉,漸漸浮現出這個竹屋內過往的畫面——
林濤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體像是被一股力量牽引著,瞬間被拋回了十五年前的竹屋。
畫面中,竹屋收拾得乾淨整潔,林母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疊著一件少年的衣服,臉上滿是笑意,嘴裡還唸叨著:“小濤明天就要回來了,這衣服我都已經洗曬好了,讓他穿得舒舒服服的。”
林父拿著掃帚,仔細地打掃著屋前的院子,時不時抬頭看向山口的方向,眼神裡滿是期待。
林濤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眼中滿是愧疚與不安,他猛地衝上前去:“爸,媽,對不起,其實這個林濤不是你們的兒子,是我用靈氣編出來的幻境……我不該騙你!”
可無論他怎麼說,林父林母都沒有任何反應……
時光回溯只能重現過去發生過的事情,卻無法讓現在的人與過去的人對話,他只能像個旁觀者,看著自己曾經的謊言再次一點點揭開。
畫面突然變幻,仍舊在竹屋中,但是氣氛變得凝重起來。林父林母坐在桌邊,面前的茶水已經涼了。
林父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猶豫:“老婆子,你有沒有覺得……小濤最近有點不一樣了?”
林母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杯中的水灑了出來,浸溼了桌面。她慌忙拿起布擦了擦,沉默了許久,才咬了咬牙,抬起頭時,眼中已滿是堅定:“他就是我的兒子,我不會認錯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知道你覺得他不一樣了,可我認識他的氣息——那氣息和我兒子一模一樣,就算他真的變了,也是我的兒子。”
林濤站在畫面外,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幻境騙過了爸媽,卻沒想到,他們早就察覺了不對勁,只是因為那絲熟悉的氣息,就選擇了包容,選擇了把他當成真正的兒子。原來,不是他在“騙”他們,而是他們在“陪”他演這場戲。
畫面再次變幻,桌面上擺放著《竹山保護計劃開發同意書》。林母拉著林父的手,眼眶通紅卻語氣平靜:“老頭子,別把守衛竹山的壓力都放在小濤身上。他還年輕,應該有自己的人生,不該為了我們兩個老人,把自己困在這山裡一輩子。”
林父沉默了許久,點了點頭,聲音帶著疲憊卻溫柔:“你說得對,小濤應該有自己的人生。這是我們的自己的事情,等他回來,我們就勸他離開這裡,去城裡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但是兩位老人並沒有等到林濤回來,先等到了推土機的轟鳴聲……
林濤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哭。原來,爸媽臨死前沒說完的話,是想讓他好好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守著這座空蕩蕩的山,守著一個虛假的 “兒子”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