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的故事
千森、司弈和烈風三人一同出發前往竹山。
可是司弈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千森肩頭瞟去,看著那隻還沒長齊毛的小“咯咯噠”穩穩趴在千森肩頭,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千森的臉頰,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千森小姐,你怎麼還把這小東西帶過來了?”司弈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眼神卻沒離開曜靈,“竹山情況不明,帶著個沒斷奶的幼鳥,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千森低頭看了眼肩頭的曜靈,指尖輕輕碰了碰它柔軟的絨毛,語氣寵溺:“出發前她一直圍著我轉,嘰嘰喳喳不肯走,阿啄既然想跟著,就跟著吧。”
“你也太寵她了……”司弈碎碎唸叨。
烈風有些不樂意了:“公主想去哪裡,豈是你等凡人所能置喙的?”
司弈有些不服,還想再說甚麼,千森抬手打斷了他們:“放心,絲絲會照顧好她的。”
自從曜靈出生後,小銀蛇也歡喜極了,天天和她膩在一起玩,還捉小蟲來逗她。
曜靈聽了千森的話,挺起了小小的胸脯,用圓溜溜的眸子傲嬌地睥了司弈一眼,趁人不注意,突然撲閃著小翅膀飛過去,用尖尖小嘴在司弈手背上狠狠啄了一下。
“哎喲!你這個咯咯噠!”司弈痛得縮回手,看著手背上的小紅點,剛想伸手教訓一下,卻見曜靈早已飛回千森肩頭,縮在千森頸窩,只露出個小腦袋,一副“有靠山我不怕”的模樣。
他又氣又無奈,這小東西不僅粘千森,還記仇,現在就是仗著千森寵她,所以都無法無天了。
千森忍不住笑出聲,拍了拍曜靈的小腦袋:“別鬧,司弈是我的人。”轉頭又對司弈道,“它還小,你別跟它計較。”
司弈撇了撇嘴,心裡嘀咕著“明明是它先動手”,卻也沒再反駁——他確實是千森小姐的人。
烈風在一旁看著三人的互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倒也沒插話,只是默默將注意力放回周圍環境。
*
到了竹山腳下,整座山被一層薄霧籠罩著,一切都看不太真切。
“護林站應該就在前面。”司弈收斂心神,快步上前,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可來到記憶中的位置時,卻是空無一物,只有一片雜草。
他有些驚訝:“怎麼沒有了?”他蹲下身,撥開雜草檢視地面,完全找不到這裡曾經有一座護林站的痕跡。
烈風乘風而起,從上而下俯瞰竹山,霧氣讓視野受限,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他落到地上,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道:“你會不會記錯了?”
“不可能。”司弈語氣篤定,不死心地在前後搜尋了一圈,大聲呼喊著林濤名字,聲音在霧中擴散開,卻只傳來空洞的迴音,沒有任何回應。
千森停下腳步,伸出手探入身旁的霧氣中,一股極為濃郁的悲傷氣息便順著指尖湧入心底,讓她鼻尖一酸,忍不住想要落淚。
她收回手眉頭蹙起:“霧裡有東西。”
聽了她的話,烈風瞬間警惕起來,背後的羽翼微微展開,赤金色的靈力在周身縈繞,擋到了千森身前:“千森小姐,您小心。”
“不……”千森攔下烈風,又向前走了一步,“這霧不像是要傷害我們的樣子。”
話音剛落,千森前方的霧氣突然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口子。
千森率先邁步走入,司弈與烈風對視一眼,緊隨其後。他們剛穿過霧口,身後的霧氣便瞬間合攏,彷彿從未裂開過;而眼前的霧則緩緩散開,露出一條蜿蜒向前的小路,路面鋪著細碎的竹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奇怪,我上次來的時候,明明在這裡劈開過一片竹林開路,怎麼一點痕跡都沒有?”
司弈邊走邊疑惑地環顧四周,之前追殺他的那些會動的竹子,此刻都好好地長在原地,枝葉舒展,看不出任何異常,彷彿之前的兇險都是幻覺。
“你的感覺沒錯,這裡應該就是你之前遇襲的地方。”烈風輕撚起一片地上的竹葉,“這裡有靈力修復過的痕跡。”
沿著小路走了約莫一刻鐘,霧中漸漸浮現出一座竹屋的輪廓。
待走近了些,司弈認出來那竹屋的樣式與上次見到的別無二致,青竹搭建的屋頂覆著茅草,門前的木籬笆圍著小小的院落。
院落裡整齊擺放著幾十只球狀竹籠——那些竹籠正是之前關住沈隊長他們的樣子,竹條間還纏著淡淡的靈力,透著詭異的氣息。
司弈快步衝到竹籠前,透過竹條縫隙往裡看。籠中,他的隊友、勘探隊的成員,還有兩個衣著陌生的人,可能是偶然間路過竹山的路人,都蜷縮在裡面,雙目緊閉,氣息微弱。
“是沈隊長他們!還有勘探隊的人!”他急忙回頭看向千森,“千森小姐,他們都在這裡!都暈過去了。”
就在這時,竹屋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了,林濤穿著青色布衣的站在門內,他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眼神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陰沉:“千森小姐,我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千森的目光從竹籠上移開,對著林濤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寒暄,便跟著他走進了竹屋。
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竹桌和幾把竹椅,桌上放著一個陶製茶罐和三個竹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竹香。
林濤熟練地從茶罐中取出綠色的茶葉,用沸水沖泡,給三人各倒了一杯,茶水散發著淡淡的竹香。
“這茶……”司弈剛想提醒千森別喝,卻見千森已經拿起竹杯,仰頭喝光了杯中的茶水。
“這竹茶倒是別緻,帶著山林的清冽,別處喝不到。”
烈風也拿起自己的杯子,禮貌地說了一聲“謝謝。”,將茶水一飲而盡。
林濤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連忙又給千森與烈風各倒了一杯,帶著孩童般的雀躍:“爸爸媽媽,終於有客人願意喝我的茶了。”
可他一轉頭見到司弈還沒喝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沉了下來:“你為甚麼不喝我的茶?”
司弈看向千森,卻見千森微微頷首,示意他喝茶。見狀,司弈不再猶豫,也拿起杯子喝光了竹茶。
可茶水剛入腹,一股眩暈感便瞬間席捲而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他勉強支撐著看向千森,聲音模糊:“茶裡……”
話未說完,司弈便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桌上,失去了意識。
“司弈!”烈風見狀極為驚訝,猛地站起身,剛想凝聚靈力就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轉身看到千森神色依舊平靜,示意他稍安勿躁。
“好了,現在已經沒有人類打擾我們了,該談談正事了。”千森轉頭看向林濤。
林濤眸光顫了顫,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你不是來救那些人類的?”
千森沒有回答林濤的問題,而是直接問道:“說吧,你為甚麼想要再見一次你的爸爸媽媽……或者說林氏夫婦?”
*
林濤愣在原地,遲遲沒有開口,千森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
屋內的竹香漸漸淡去,只剩下微涼的氣息,肩頭的曜靈似乎察覺到千森身上的寒意,她輕輕蹭了蹭千森的脖頸。
林濤垂著頭,手指緊緊攥著竹桌邊緣,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想再見他們一面……就一面。”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愧疚,還有深深的無力,“爸爸和媽媽,他們這輩子,都在守著這片竹山。”
“他們剛到竹山的時候,這裡還很荒涼,只有一片小小的竹林。”林濤的目光飄向窗外,彷彿透過濃霧看到了過去的景象,“就在這小屋前那一片,我看著他們在這裡造起了房子,安下了家。”
“他們沒有孩子,就把竹山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扛著樹苗上山栽種,遇到偷獵的、砍樹的,哪怕對方人多勢眾,他們也敢衝上去攔著。有一次為了護著一棵百年老竹,林叔被偷伐者打得胳膊脫臼,也沒讓對方動竹子一根枝椏。”
他頓了頓,指尖泛起淡淡的綠光:“我是竹靈,誕生在那棵老竹的根部。可以說,是因為有他們日復一日地守著山,讓荒坡漸漸長滿青竹,讓山澗重新有了水流……才成長起來的!不知不覺間,我也就把他們當成了父母……不,他們就是我的父母!”
“我知道他們心裡一直有個遺憾。”林濤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哽咽,“媽媽四十歲那年,偷偷對著竹林許願,說要是能有個孩子,哪怕讓她少活十年都願意。我看著她抹眼淚的樣子,心裡難受,就想著……能不能幫他們圓這個夢。”
他抬起手,掌心的綠光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孩童輪廓,雖模糊卻能看出眉眼間的靈動:“我用自己的靈氣,編織了一個孩子的虛影,讓林嬸懷上了‘我’。他們特別開心,給‘我’取名叫林濤,把最好的都留給‘我’。從學走路到上學,每一步都陪著‘我’,媽媽還總說,‘我’是竹山送給他們的禮物。”
“可‘我’要去燕京讀大學那年,我撐不住了。”林濤的綠光驟然黯淡,語氣裡滿是自責,“我的靈力只能覆蓋竹山,我更沒辦法離開這裡去燕京……我只能製造了一場車禍,讓‘林濤’這個身份消失。”
說到這裡,他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我以為這樣能讓他們慢慢放下,可我沒想到,他們那麼傷心。林嬸天天坐在門口等,眼睛都哭腫了;林叔嘴上不說,卻總對著‘我’的照片發呆……我不想看到他們傷心,只能換了一個‘身份’回來了,編織了一個‘我’還活著的幻境,就這麼騙了他們好幾年。”
“直到後來……竹山要開發。”林濤的聲音裡滿是痛苦,“他們為了阻止推土機上山,天天守在山口,和開發商的人僵持。爸爸因為激動引發了心臟病,沒等送到醫院就走了;媽媽看著他的墳,又看著被推平的竹林,沒過半年也跟著去了。”
他猛地捂住臉,情緒徹底崩潰,淚水從指縫間湧出:“我沒用……連他們最後想守護的竹山都要守不住,現在我的力量越來越弱……我可能很快就會消散,我就是想再見他們一面……”
林濤的故事讓曜靈忍不住落下淚來,連烈風都有些動容,但是千森卻是眉頭一皺:“你說你的力量變弱了?是甚麼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