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開花
金色屏障漸漸散去,光暈消散,烈風收起掌心的符文,他看著蹲在地上的林濤,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濤還沉浸在悲傷中,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頭埋在雙臂之間。
千森走到他身邊,語氣柔和了許多:“林濤,等這裡的事情了了,你願意跟我回妖市嗎?”
林濤抬起頭,眼眶通紅,看了看千森,又看了看屋外的竹山,那裡有他和爸媽一起種下的竹苗、共同躲過雨的小亭、相互攙扶翻過的山坡……都是最美好的回憶,但卻也困住了他太久。
他沉默了片刻,一道綠光閃過,所有的竹藤都收了回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我帶你們去。”
三人穿過竹林,來到了林氏夫婦安葬之處。墓xue十分簡單,只有一個隆起的土包和一塊石碑,墓碑上刻著“林氏夫婦之墓”幾個大字,放著一束新鮮的野花,林濤每日都會來此祭拜。
林濤走到墓前,緩緩跪下,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響頭:“爸!媽!兒子今天是來和你們告別的。”
磕完頭,他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給千森讓出位置。
千森走到墓前,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林叔,林嬸,實在是對不住了。”
烈風拿著鏟子剛剛彎腰將鏟子插入墓前的泥土,就突然被一股強大力量掀翻在地。與此同時,圍繞著整個墓地的地面亮起一圈鮮紅的符文,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陣法,籠住了整座墳墓。
烈風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陣法的力量牢牢壓制,靈力緩緩流入墓中。
竟然是守護陣法!
林濤見狀一臉震驚:“這、這不是我布的守護陣法,我從未畫過此陣!”
千森聞言眸子暗了下去:這裡果然有貓膩!
她抬手掐訣凝聚靈力,光罩碎裂,守護陣法驟熄。
烈風趁機站起身,撿起鐵鏟,快速清理墓上的泥土,林濤也急忙上前幫忙。隨著一層層泥土被掀開,兩個深棕色的骨灰盒漸漸顯露出。
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骨灰盒的表面,竟然貼著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畫著複雜的符文,隱隱透著一股邪異的氣息,但是毫無邪氣外洩,若不是開墓檢視,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鎖靈符!”烈風一眼就認出了符文,“林濤,你的靈力是被這骨灰盒吸收了,封印在了裡面!”
千森抬手想要解開封印,但是這符咒的材質竟然十分特殊,她一下子竟然無法破壞。
就在這時,千森肩頭的曜靈突然動了。它撲扇著翅膀飛到骨灰盒上方,小嘴一張,一團赤金色的金烏靈火噴了出來,靈火帶著日炎的灼熱與純淨,落在符紙上。
“滋啦”一聲,符紙瞬間被點燃,符文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不見,連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
隨著符紙被靈火燒成飛灰,骨灰盒上的封印解除,一股純淨的靈氣從盒中湧出,散入竹林,林濤只覺得體內原本滯澀的靈力,瞬間通暢了許多,整座竹山的似乎綠意更盛了。
林濤十分欣喜,剛想要開口向千森道謝,就看到千森突然神色一凜,側頭看向後方。
“有人。”她掌心靈力頓時凝成三根銀針,毫不猶豫地朝林中射去。
“咻咻咻”銀針精準地釘入三棵竹子。下一秒,三道巴掌大小的黑影從竹葉間跌落在地,竟是三個小紙人!
它們落地後立刻掙扎著想要爬起,短短的四肢快速擺動,像受驚的螻蟻般朝著不同方向逃竄,顯然是想鑽進竹林縫隙裡消失。
“想跑?”千森眼神一冷,再次甩出銀針,將小紙人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可沒等幾人反應過來,幾個紙人身上突然燃起淡綠色的火焰!火焰蔓延極快,瞬間就包裹了它們的身體,空氣中頓時瀰漫起紙張燃燒的焦糊味。
烈風剛想上前滅火,就見纏在千森腳踝上的絲絲如一道銀閃電般竄出,尾巴一卷就纏住了最靠近竹林的那個紙人,蛇身收緊,將其牢牢固定在原地,勾起蛇尾,輕輕一甩撲滅了紙人身上的火星。
站在千森肩頭的曜靈也立刻會意,如同離弦的箭般衝向另一個燃燒的紙人,小嘴一張竟將紙人身上的火焰硬生生吸了過來,化作一團小小的火苗吞入腹中。
緊接著,她用尖尖的小嘴叼住那個被滅火的紙人,撲扇著翅膀飛回千森面前,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邀功。
最終,只有一個紙人來不及阻止,被火焰燒成了一小堆黑色的紙灰,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地上一圈淡淡的焦痕。
千森低頭看著掌心的小紙人,心頭一震,紙人約莫巴掌大小,臉上用墨筆簡單勾勒出眉眼,竟與之前陳守一跟她互傳訊息時用的紙人完全相同!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腦海中浮現出一段往事:
那時的陳守一還住在忘川渡中,見她用術法驅使紙人端茶送水,便纏著她請教法子,說著要“守一方清淨,護世間生靈”……
“難道真的是他?”千森內心有些動搖,眉頭緊緊皺成一團。
烈風接過其中一個紙人仔細翻看,臉上露出一些驚慌:“千森小姐,這紙人用的術法,似乎與忘川渡的……”他的話戛然而止,有些緊張得看向千森。
千森點了點頭,也沒有隱瞞:“沒錯,他用的這個法子確實與忘川渡驅使紙人小二的法子一樣……這個‘陳守一’似乎是一位故人……”
*
司弈是被一陣淡淡的清香喚醒的。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竹屋熟悉的屋頂,青竹搭建的樑架,視窗漏進幾縷柔和的晨光。頭痛感已經消散,身體也不再沉重,只是還有些輕微的疲憊。
他撐起身子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竹屋的竹塌上,身邊是他的隊友,大家陸續醒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茫然。
“司弈,這是怎麼回事?”沈隊長揉著太陽xue,聲音有些沙啞,他環顧四周,“我們怎麼會在這裡?我記得之前在竹林裡遇到了……林濤呢?”
司弈剛想開口解釋,就被白曉瀟的聲音打斷了:“好香啊,這是甚麼味道?”
白曉瀟順著香味走到窗邊,發出一聲驚歎:“哇!這是……”
眾人被她的反應吸引,紛紛圍到窗邊。當看到窗外的景象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整座竹山都籠罩在一片雪白與淡粉之中,漫山遍野的竹子,無論是粗壯的老竹還是纖細的新竹,枝頭都開滿了細碎的花朵。雪白的花瓣像撒落的星子,淡粉的花蕊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微風拂過,花瓣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在空中織成一片紛飛的花雨,落在青石板上、竹屋的屋頂上,甚至飄進窗內,落在眾人的肩頭,美得好像仙境。
大家心頭一軟,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美好。
“竹子……竟然開花了?”白曉瀟喃喃自語,眼神裡滿是震撼,“原來竹子開花,這麼好看……”
司弈也看得失神,從他們到這裡開始,竹山一直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中,從未想過,這座山會以這樣絢爛的姿態展現在眼前。
“竹子一生只會開一次花。”
沈無沉重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滿是惋惜:“竹子開花,就意味著它的生命走到了盡頭。開花、結果,然後枯萎,這是竹子的宿命。如今滿山的竹子都開了花……”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這片竹山,恐怕要不復存在了。”
“不復存在?”白曉瀟眼中的欣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這麼美的山,怎麼會……”
窗外的花雨還在飄,清香依舊繞在鼻尖,可司弈原本讓人心軟的美好,卻因為沈無的話,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悲傷。
*
此時,盛都一間陰暗的石室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香灰、舊木與潮溼泥土的味道,一黑一白兩顆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幽光,那微光順著幹、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卦位的刻痕緩緩漫開。
石室的陳設十分簡單。東側的木架上擺著各式道家用品:蒙著厚塵的銅鈴、繩結鬆散的桃木劍、刻滿咒文的玉圭、字跡模糊的黃符,還有幾卷泛黃的道經。
正北方向靜靜擺著一張供桌,由整塊陰沉木打造,表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邊角處佈滿深淺不一的劃痕。桌上端端正正擺著一個黑檀木的相框,裡面是張黑白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裡的老道士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雖白髮如雪,但一雙清亮的眸子炯炯有神,似乎能看透人心。
照片前的青銅香爐裡,三支線香正緩緩燃燒,橘紅色的火點忽明忽暗,嫋嫋青煙升騰而起,如同一層薄紗籠在一張畫像前。
畫中女子身著清裝,烏黑的長髮挽成髻,滿頭珠翠華貴至極,一眼便能看出她的不凡。但真正讓人失神的卻是她的臉,只是側臉回眸就讓人難以移開眼睛。面容白皙如玉,眉如遠黛,微微上挑的眉梢帶著一絲清冷與孤傲,眼尾一顆殷紅淚痣豔得耀眼,這絕美的面容,分明就是千森!
八卦陣圖的中心。一身著道袍的年輕男子盤腿而坐,他雙目緊閉,滿頭冷汗,眼下是沉重的陰影,脖子上掛著一條黑鱗項鍊,周身纏繞著一圈微弱的灰色靈光。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眼裡佈滿了血絲,紅得嚇人。下一秒,他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殷紅的鮮血嘴角溢位。
他緩緩放下手,目光落在供桌上的照片與畫像上,眼中滿是不甘:“師父,千森,我絕對不會失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