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丘
司弈不可思議地看向千森:“結仇?結了甚麼仇?”
“也沒甚麼大事,就是問他們族長借了幾根毛織圍脖。”千森的聲音輕描淡寫,似是沒有多大事。
她衝前方抬了抬下巴,“我覺得,你現在與其好奇我做了甚麼,不如先想想怎麼活著出去吧。”
眼前的狐族個個手持利刃,氣勢洶洶地圍攏過來。打頭的是一個健壯的小夥子,穿著紅色短衣,手握一把圓刀,講話的時候臉上的面具一聳一聳,十分嚇人。
“好呀,千森,你還敢來!”
千森眯眼瞧了他一眼:“哎喲,這不是小狐七嗎?現在都長這麼大了呀!”
被喚“狐七”的少年卻是不再多言,直接提刀就要砍過來:“哼,我們族長說了,你一來就砍你!以免被你騙了!”
司弈一驚,這是多大的深仇大恨,見面就要砍人?
千森卻是不慌,她沉下臉,突然嚴肅起來:“狐七,我這次來是有要事要找白姬,快帶我去見你們的長老!不然狐族這次真的完了!”
狐七的刀一頓,戴著面具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顯然他猶豫了:“不許胡說!我們狐族好著呢!”
千森搖了搖頭,“你過來,我就和你說一句話。”
狐七將信將疑地走到千森旁邊,千森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司弈並沒有聽清,但見狐七愣怔原地很是驚慌地問道:“你、你怎麼知道!”
“現在可以帶我去見族長了嗎?”
狐七捏緊了圓刀,點了點頭,想著又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你別想耍甚麼花樣!”
“好。”
“小的們,把他們吊起來,帶回木樓!”
狐七的話音剛落,兩人就被倒吊起來,押著前往桃林深處走去。
千森柔了聲音道:“狐七,怎麼著,我好歹也算你半個姑奶奶,要不你先放我下來,我不會逃的,這裡不還有個人質嗎?”
司弈無語地瞪了千森一眼,這是要獻祭我?
狐七完全不上當:“你別想!族長說了,不能相信漂亮的女人!特別是像你一樣漂亮的女人,我把你放下來,你逃了怎麼辦?”
千森微微一笑:“那我就當你們族長是在誇我嘍。”
*
押送的隊伍往小青丘深處走去,起初還能看見成片盛開的桃花,可往裡走了約一盞茶的時間,景象突然不對勁起來——路兩旁的桃樹漸漸沒了生機,原本粉白的花瓣蔫蔫地垂著,不少枝幹都光禿禿的,潺潺的溪流也沒了蹤影,河床乾裂著,連石縫裡的野草都枯黃了大半。
千森的目光落在了前面的小狐妖身上,那狐妖看著年紀不大,本該是皮毛最順滑油亮的時候,可現在看上去十分粗糙乾枯。
她心下一沉,這裡的情況比她想象中的似乎更為嚴重。
又往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山寨,寨口立著兩根墨色石柱,柱身上刻滿了繁複的狐紋,但是石柱底部有些開裂。
兩個穿青灰長袍的狐族侍衛守在門口,看到來人十分警惕,伸手去摸刀柄:“狐七,族長下令,特殊時期不允許任何外人進入。你怎麼還帶了人來?”
狐七連忙摘下了面具,司弈注意到,他看上去稚氣未脫,毛絨絨的狐耳朵還立在頭上。
“大哥,是千森和一個人類……”
聽到千森的名字,沒等狐七說完,兩個侍衛就“唰”地拔出了長劍:“你居然敢把她帶進來!族長要是怪罪下來,我們都擔待不起!”
“大哥,二哥,你們別急,聽我說!”狐七急急忙忙攔住了他們,“千森說有事要和長老說,還說……”
他湊到兩個哥哥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耳語了幾句。
司弈隱約間只聽到了“枯竭”兩個字,心下疑惑:到底是甚麼東西枯竭了,能讓狐族這麼緊張?
那兩個侍衛聞言果然也是臉色一變,對視一眼,收起了長劍。
被稱作“大哥”的侍衛側頭打量了一眼千森和司弈,最終對著身旁的同伴說:“狐二,你和狐七先把人放下來吧。然後在這裡等我,我去通傳一聲。”
狐二點了點頭,鬆開了困住千森和司弈的網。
司弈揉了揉胳膊,剛想去問千森這到底怎麼回事,就看到一道挺拔身影從山寨裡快步走出來。
男子面容俊朗,器宇軒昂,身著繡著金邊的暗紅長袍,腰間繫著墨玉扣,眼神裡透著股懾人的銳氣。
千森瞥見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壓低聲音道:“就不該相信這些詭計多端的狐族,怎麼把他給叫來了……”
“看見族長還不行禮!”身旁的狐七見狀,立刻提醒道。
男子看到千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千森!你居然還敢來小青丘!”
“那個甚麼,雲灼,好久不見,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帥氣。”千森擠出了個笑容,下意識地往司弈身邊挪了挪,“你先別生氣,聽我狡辯……”
這細微的動作,落在雲灼眼裡,卻讓他的臉色又沉了幾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眼神掃向司弈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這位又是誰?你的新歡?”
司弈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問得一愣,他剛想解釋,就見雲灼抬手變出一把長劍,劍身上“騰”地燃起火焰,劍尖直指他的面門。
千森急了,一把推開司弈解釋道:“不,不是,他是我新收的小弟。而且君子動口不動手!過去的事情就算是我不對……”
“小弟?去看你倒是挺護著他呀!”雲灼冷笑一聲,手裡的劍攥得更緊了,“哼,連站都站不穩的弱小人類,想也是入不了你的眼。”
被千森一把推倒在地上的“弱小”司弈有些莫名,雲灼這語氣聽上去怎麼有些像被拋棄的怨婦?
千森的目光縮了縮,低聲解釋道:“前男友……”
“蛤???”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說甚麼呢!”雲灼顯然是更生氣了,他的身後突然張開九條狐尾。可本應蓬鬆華麗的狐尾此刻卻只有稀稀拉拉幾根毛,露出下面淺灰色的面板,格外突兀。
司弈目瞪口呆地看向千森:這就是你說的“借了幾根毛?”我看你這是把人家薅禿了吧!
千森一臉無辜:我真不是故意的,誰讓他的狐貍毛太漂亮了呢?
她知道這事情再扯下去只會更糟,收起了笑容,冷下臉來:“雲灼!把劍收起來。”
雲灼一愣。
司弈感覺要完,都不忍再看。沒想到雲灼竟然真的乖乖聽話收起了劍,垂下尾巴,像是個受傷的大狗:“千森,你又兇我。”
千森嘴角抖了抖,上前摸了摸雲灼的毛,軟聲哄道:“你聽話,我真的有事要找白姬,而且現在狐族的情況,你應該是最清楚的。”
雲灼的尾巴抖了抖,他盯著千森的眼睛,鬆下了肩膀:“好吧,我帶你去找姐姐。”
他似是為了找回場子,又故意齜了齜牙,惡狠狠地說道:“但是你若是讓我發現你又騙我,我一定要你好看!”
說完,他轉身往山寨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眼神落在千森身上,帶著點彆扭的提醒:“跟上,別跟丟了。”
千森衝司弈比了個“OK”的手勢,司弈不由得在心理給她鼓掌:能伸能縮能成大事。
幾人跟著雲灼往裡走,不多時就看到了一座氣派的八角樓。那小樓共有八層,每層簷下都掛著八個銅鈴,風一吹,“叮叮噹噹”的聲音清脆悅耳,只是樓外的花草也透著幾分枯萎的跡象。
司弈剛走到樓下,就有侍衛上前攔住了他:“族長有令,只讓千森小姐上樓,其他人在樓下等候。”
他頓時急了,看向千森:“千森小姐,這……”
千森還未說話,雲灼已經擋住了司弈的視線:“這是我們狐族的禁地,閒雜人等不許入內。”
他那眼神像是在說“別想趁機靠近她”。
千森將雲灼拉到了身後:“他就是這樣,你別在意。你就在樓下等我吧,狐族可都是帥哥美女~不會無聊的。”
沒想到雲灼被拉了一點都沒生氣,反倒是嘴角悄悄抿了一下,似是對她說的話很是滿意。
*
千森跟著雲灼走上了八角樓。
她剛踏上頂樓,一道白色身影就從屋裡衝了出來,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一個香香軟軟的懷抱緊緊擁住。
“森森,你可算是來看我了,我都快想死你了。”說著就在千森的臉色親了一口。
熟悉的雀躍聲傳來,千森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狐族長老白姬:“親愛的,你變得更漂亮了!可得再分我一點你的養顏膏。”
“姐!”雲灼的聲音聽上去生氣又無奈,上來就要將兩人分開,“注意形象!”
白姬這才鬆開千森,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一雙杏眼亮得驚人:“想死你了!要不是這小子攔著,我早就下山找你了。”
她說著,故意轉頭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狐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甚麼心思,哼,就不給你抱!”
雲灼在旁邊聽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沒反駁,只從喉嚨裡哼出一聲:“姐!”
白姬白了他一眼,拉著千森坐下,親手給她倒了杯熱茶,“說吧,你這次來小青丘,除了幫我們看靈泉,到底還有甚麼事?”
千森接過茶杯,指尖碰了碰溫熱的杯壁,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果然還是白姬姐姐最懂我。我這次來,確實是有事相求 —— 我需要一顆能解狐族媚毒的藥。”
“你要解媚毒的藥做甚麼?”雲灼疑惑道,他突然又像是想到了甚麼,“你不會是要給樓下那個男人解毒吧?”
“不是他中毒了,是他的一個朋友。”
“說到底,你還是為了他!”雲灼氣鼓鼓的,彆扭地轉過身去。
白姬看著弟弟幼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別理他。森森,你給我說實話,你甚麼時候這麼好心了,還會特意為了人類跑一趟?”
千森挑了挑眉,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划著圈,語氣帶著點狡黠:“好心可談不上。不是白救,對方答應給我 1000 萬報酬呢。”
白姬反應過來後,拍案叫絕:“我就說你不會吃虧!行,一顆媚毒解藥而已,我幫你找老狐貍要去!”
千森一聽,眼睛一亮,抱著白姬的胳膊就撒起嬌來:“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白姬揉了揉千森的頭:“誒,你可別急著誇我好,解藥能給你,但你得說實話。”
千森一愣:“甚麼實話?”
白姬坐直了身子,慢悠悠地問道:“你來小青丘到底是做甚麼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