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靈泉
見白姬方才還帶著笑意的臉突然沉了下來,千森心裡一緊,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一旁的雲灼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變化,頭頂的狐耳抖了抖,轉過身看向白姬,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姐,千森不是說了來討解藥的嗎?你怎麼啦?”
“解毒?”白姬抬眼,指尖輕輕點了點雲灼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促狹,“你這小子,真是白長了九條尾巴,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森森的解毒功力可比你強多了,難道還會解不了狐族媚毒?”
千森被這話戳中要害,無奈地嘆了口氣,原本帶著幾分玩笑的神色收了起來,語氣也沉了些:“果然瞞不過姐姐。其實我這次來小青丘,不單單隻為了求藥。前些日子在人市,我遇到了狐妖佳麗。”
“佳麗?”聽到這個名字,雲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這個叛徒!”
白姬拉了拉雲灼的衣角,提醒他先聽千森把話說完。
“她斷了一尾,修為大損,竟已經開始靠挖食人心來補修為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便決定親自來看一看。”
白姬的表情微變:“實不相瞞,小青丘最近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
“是不是靈泉?”
一提到靈泉,屋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嗯。”白姬沉默著點了點頭。
千森的心猛地一沉,表情也變了,她想起方才在山下看到的景象,連忙追問,“我剛才在山下就覺得不對勁,花草枯萎,連狐族的皮毛都沒了往日的光澤。小青丘的靈泉到底出甚麼事了
雲灼走到窗邊,目光落在樓下枯萎的花草上,聲音低沉地開口:“三個月前,靈泉突然出現了枯竭的徵兆。剛開始只是水流變慢,我們以為是季節原因,沒太在意。可後來情況越來越糟,泉水一天比一天少,到現在,水量只剩原來的三成了。”
白姬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你也知道,我們狐族世代仰賴靈泉。要是靈泉真的枯竭了,小青丘的草木會全部枯死,族裡的人沒了靈泉滋養,恐怕連生存都成問題。”
千森皺起眉,心裡“咯噔”一下:三個月前,剛好就是她的妖丹出現的時候,竟然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我想去靈泉那邊看看。”千森放下茶杯。
白姬點了點頭:“也好,這件事我本不想連累你的,但是現在……”
“姐姐,你說甚麼呢!”千森打斷了白姬,她撐著下巴笑了,“只要姐姐再多送我一些養顏的妙方,讓我能多賺些‘美麗本錢’,這我不就賺回來了!”
“你呀~”白姬被她逗笑了,無奈搖了搖頭,輕輕颳了下她的臉頰“真拿你沒辦法。”
*
司弈在樓下等得心焦,一隻手無意識摸索著頸間的黑鱗項鍊。自千森上樓後,他就坐立難安,一是擔心江簡言的情況,二是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叮叮噹噹”,簷角的銅鈴在風中晃悠。
當他忍不住想往樓梯口挪兩步時,終於聽到了腳步聲。
司弈立刻抬頭,就見千森從樓上走下來,身旁還挽著一位銀髮女子。那女子身著月白色長袍,滿頭銀髮如月光般垂落,面容絕美,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移不開眼。
而云灼則跟在兩人身後,神色悻悻,還透著點不服氣的彆扭勁兒。
銀髮女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轉頭衝千森笑道:“這人族確實帥氣的,就是比我這裡最帥的小狐貍都不遑多讓呀~~難怪我那弟弟不讓人上樓呢!”
千森聞言一笑,連忙給兩人介紹:“司弈,這位是狐族長老白姬,她答應給藥了,快問好。”
司弈反應過來,連忙拱手行禮:“見過白姬長老。”
白姬笑著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多說,千森就轉頭對司弈道:“我要去看看小青丘的靈泉,你也一起過來吧。”
司弈一愣,頓時明瞭,千森此次來小青丘,恐怕不只是為了幫他求媚毒解藥那麼簡單。
他剛想應“好”,就見雲灼不高興地喃喃自語道:“帶他一個人類去做甚麼,礙手礙腳的。”
白姬笑著推了雲灼一把:“引路吧你。”
四人一同往小青丘深處走去,沿途的景象比在寨口看到的更糟——原本該鬱鬱蔥蔥的樹林,如今只剩成片枯黑的枝幹,地上的野草枯黃得一踩就碎……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塊界碑,“靈泉”二字已經有些晦暗。
千森臉色沉重,快步走到泉邊,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緊。
昔日裡碧波盪漾的靈泉,早已沒了往日汩汩的湧流,泉面縮水了一半不止,只有一條細如蟬絲的水流,慢悠悠地沿著石縫滲出來,匯聚在一起向外流去。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靈泉的水,冰涼徹骨,水裡的靈氣稀薄得幾乎感受不到,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渾濁氣息。
就在這時,司弈突然覺得心跳快了起來,他下意識捂住胸口,臉色微微發白,那是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帶著幾分危險的氣息,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微微豎了起來。
“司弈,你怎麼了?”千森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司弈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過快的心跳,眼神看向靈泉的水面,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千森小姐,好像有甚麼東西藏在下面。”
“你說甚麼?”
他的話一出,白姬和雲灼的臉色瞬間變了。
千森也愣了一下,她盯著靈泉的水面,沉默了片刻,“我要下水看看。”
“不行!”司弈幾乎是立刻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切道,“泉下情況不明,你不能就這樣冒然下水。”他心理知道,千森怕冷,就這樣下到冰冷徹骨的泉水中,一定會遭不住的。
千森看著司弈緊繃的下顎線,她心理清楚司弈是為了自己在擔憂,可靈泉關乎狐族的存亡,她不可能獨善其身……
她輕輕撥開司弈的手,搖了搖頭:“司弈,我必須下去看看。要是找不到問題根源,小青丘就真的完了。”
司弈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能攥緊了拳頭,低下頭去。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只是恨自己能力不足,無法一直陪在她身邊,共同面對危險。
“我陪你下去。”一旁的雲灼突然開口,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原本耷拉的狐耳微微立起,“這是狐族的事,我身為族長,本就不能坐視不理。而且有我在,也能協助你,我小時候可經常潛下去摸貝殼。”
千森沒有拒絕。她清楚,雲灼是狐族,對靈泉的水域比自己熟悉,有他陪同確實更穩妥。
司弈在岸邊看著兩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只低聲說了句,“一定要注意安全,遇到情況就立刻上來。”
*
剛入水,一股刺骨的寒意就瞬間包裹了千森,冰冷的泉水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扎得她面板生疼。
她胸口發悶,痛苦讓她幾乎窒息,脖頸處浮現出黑曜石一般的鱗片。
“千森!千森!快醒醒!”
耳畔傳來雲灼焦急的呼喚聲。
千森猛地睜開眼,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已經變成了金色豎瞳,眼下淚痣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視野漸漸清明,她看到雲灼浮在自己身前,滿臉擔憂,不停呼喚著她的名字。
“我沒事。”千森強壓下身體的不適,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勉強的鎮定,“繼續往下。”
兩人重新調整狀態,並肩往泉下潛去。越往深處,水溫越低,周圍的光線也漸漸暗了下來。
千森緊緊盯著前方,不敢有絲毫鬆懈,可遊著遊著,她眼角的餘光突然掃到,原本就在身旁的雲灼竟然不見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連忙停下動作,在水下四處張望,可眼前只有寧靜的泉水,連半個人影都沒有,雲灼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她立刻運起靈力,在水下傳音:“雲灼!你在哪兒?”
沒過多久,千森的耳邊就傳來雲灼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我就在你面前啊,你沒看見我嗎?是不是水下太黑,你看不清?你等等,我游回來帶你。”
雲灼的聲音明明就在耳邊,可千森眼前卻依舊空蕩蕩的,連一絲浮水的動靜都沒有。
她試著往前遊了兩步,伸手去摸,指尖只碰到一片冰涼的泉水,甚麼都碰不到,只有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往骨子裡鑽。
她縮回了手,又喚了一聲:“雲灼?”
這一次,沒有任何回聲。
千森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湧上心頭,這裡絕對有甚麼不對勁。
她咬了咬牙,又下潛了約莫十幾丈,眼前的光線突然亮了起來,甚至比上方的水域還要清晰,連水中的細小雜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千森心裡疑惑,下意識抬頭往上看。
這一看,瞬間讓她愣住了。
她的頭頂上,竟然懸浮著一個囦水團!那水團就像是獨立存在的“水中水”,表面泛著淡淡的微光,輪廓清晰,與周圍的泉水格格不入。
可囦水團神奇在從泉面上往下看時,這水團完全隱藏在水中,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從下往上看,才能發現它的蹤跡。
而云灼,正被困在那水團裡。他在裡面不停掙扎,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根本無法逃出囦水。
更讓千森心驚的是,從她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周圍的泉水正順著囦水團的邊緣,源源不斷地被吸進去,就像是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
她瞬間明白過來——這囦團,就是靈泉枯竭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