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沈無
司弈眼神一變,肌肉瞬間繃緊,本能地放低重心,用上全身的力量擰轉腰身向後揮拳。
一個熟悉的身影接住了他的重拳:“是我。”
“沈……隊長,您怎麼在這裡?”
“我在這裡出任務。”他抬頭看了一眼高高的寫字樓,眸光晦暗不明。
司弈見沈無神色嚴肅,並沒有細說的意思,也就並沒有多問,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兩人都顯得有些尷尬。
片刻之後,一隊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急匆匆地跑過,司弈餘光瞥到那人被一塊白布蒙著,沒由來地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
但是那些醫護人員奔跑的姿勢熟悉得有些怪異。
他想要細看的時候,一個高大的人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司弈一愣,剛才也是沈無將他拉出了人群,現在又擋在他的面前,所以,沈無是故意不想讓他看嗎?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直到人群漸漸散開,警笛聲、議論聲也都遠去了,所有的東西都回復了原狀,再也看不出就在剛剛,距離他們站立不過十米的地方才死了一個人。
沈無略一頷首:“我還有事,先走了。”然後就頭也不回地匆匆離開了現場。
司弈站在沈無的位置,抬頭看了一眼高高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日光,但並沒有看出有甚麼異樣。
他挪到路邊石凳上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涼,剛才那股突如其來的悲傷情緒已經退去,轉而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太奇怪了。
司弈認為自己並不是一個那麼多愁善感的人,他在戰場上見到過更多的犧牲都不見得會如此傷心,怎麼會對一個不尊重自己生命的人產生悲傷的情緒呢?
“司弈?司弈!你發甚麼呆呢?”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些疑惑和急促。
司弈猛地回神,抬起頭,看到江簡言正舉著一臺相機,站在自己面前,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你怎麼也在這?”司弈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江簡言在他身邊坐下,把相機往腿上一放,臉上帶著幾分懊惱:“別提了,我不是告訴你我最近在追一個都市傳說嗎?就在這附近。結果蹲了一晚上,妖怪沒見著,倒是撞見這麼個事。”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寫字樓,語氣沉了下來,“我剛才在對面樓的天台上架著相機呢,正好拍到了有人往下墜的畫面。”
司弈的心猛地一跳,他急切地抓住江簡言的胳膊:“你拍到了?快,給我看看!”
江簡言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但還是立刻點開相機裡的影片文件:“別急別急,我這就給你看,就是突然有人跳下來,我嚇了一跳,可能畫面不清楚,你別抱太大希望。”
畫面最初就一直對著寫字樓的窗戶,一切都很正常,突然,畫面劇烈晃動起來,伴隨著江簡言下意識的驚呼,一個模糊的黑影從畫面上方快速墜落,瞬間消失在鏡頭下方。
緊接著,鏡頭轉向地面,能看到人群慌亂地圍攏過去,尖叫聲、奔跑聲透過相機的麥克風傳出來,顯得格外刺耳。
司弈的眼睛緊緊盯著螢幕,“停!快暫停!”
江簡言連忙按下暫停鍵,疑惑地問:“怎麼了?看到甚麼了?”
司弈指著螢幕角落的一個身影,聲音有些發緊:“你看這裡,這個從人群裡走過去的人,你可以放大嗎?”
江簡言仔細看了看:“放大是可以放大的,就是相機螢幕太小了,有電腦會好辦一點。”
司弈聞言立刻帶江簡言回了家。
江簡言的攝像裝置十分高階,雖然畫面有些晃動,但是放大後的細節還是很清晰,那是個穿著一身灰布古裝小二服的男子。
“嗨,我還以為是甚麼呢。”江簡言鬆了口氣,笑著說,“這有甚麼奇怪的?估計是附近哪家古風餐館或者劇本殺店的服務員,聽說這邊出事了,過來看熱鬧的唄,穿工作服沒來得及換也正常。”
可司弈卻沒說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人的後背,在那灰布小二服的後心位置,用暗紅色的線繡著三個字,雖然因為畫面模糊,字跡有些變形,但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忘川渡”。
“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了。”司弈起身拿上車鑰匙就出了門。
“誒誒,你幹啥去呀?”
“嘭——”大門關上了。
江簡言疑惑地摸了摸頭,“這傢伙回來後怎麼就不太正常?還是要讓陸知敘給他看看才行。”
*
司弈一路飆車趕到軍營的時候,沈無正在練習固定靶射擊。
“砰砰砰”
沈無手中握著一把95式自動步槍,動作標準利落,10發10環的成績,引得周圍訓練計程車兵陣陣驚歎。
“沈隊長。”
沈無轉身看向司弈,似是早就知道他會來:“比比?”
司弈沒有多言,快步走到射擊位前,拿起步槍,熟練地檢查彈匣、上膛、瞄準,動作行雲流水。
周圍計程車兵見狀,都圍了過來。
隨著報靶員的一聲令下,兩人同時扣動了扳機。“砰砰砰”的槍聲幾乎連成一片,子彈像離弦的箭一樣射向靶心。周圍計程車兵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緊緊盯著遠處的靶紙。
第一發,兩人都是10環;第二發,還是10環;直到第九發,兩人的成績依然持平,都是90環。
最後一發,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瞄準靶心。
“砰!”兩槍同時響起。報靶員高聲喊道:“沈無,10環!司弈,10環!平局!”
沈無的聲音響起:“200米,再比!”
沈無,100環;
司弈,100環。
平局。
沈無的聲音變得更低沉了:“300米,再比!”
沈無,100環;
司弈,100環。
又是平局。
司弈看向沈無,發現沈無這次也在看自己。
他的神色有些緊繃,開口道:“移動靶,再比!”
“砰砰砰”
計數士兵的臉上露出震驚,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報出最後成績:“沈無,命中率98%;司弈,命中率99%。司弈勝!”
“好!”
大家都被兩人精彩的表現折服了,激動地鼓起掌來。
司弈此時後背已經全溼了,捏著槍的手微微顫抖,他不動聲色地放下槍,看向沈無。
終於,他見到沈無表情一鬆:“不錯,你確實是一個優秀的狙擊手。”
司弈上前一步擋在了沈無面前:“沈隊長,我贏了,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沈無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你想問甚麼?”
司弈捏緊拳頭,聲音有些顫抖問道:“您知道忘川渡嗎?”
沈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這個問題恕我無法解答。”
司弈的心一沉,“那上次的任務呢?我甚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拿到最後一件拍品……拍品是甚麼?現在在哪裡?為甚麼有這麼多人想要爭奪?它到底……”
他的語速很快,生怕沈無打斷他,但是司弈發現沈無的目光正怔怔盯著他的胸口,似是並沒有在聽他說甚麼。
司弈收了聲,低頭髮現原來是那條鱗片項鍊不知何時從衣服裡掉了出來,“沈隊長?”
沈無收回了目光,“我知道你想問甚麼,但是按照規定,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規定?”司弈疑惑道,“是軍隊的規定嗎?”
沈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是,也不是。等你簽了契約就知道了。”
“甚麼契約?”
“你應該已經收到了忘川渡的靈契吧?”
司弈拿出了還未拆開過的信,“您是說這個嗎?元帥讓我到不得不開啟的時候再拆開。”
沈無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果然司元帥還是很謹慎。”
他爽朗的笑聲讓司弈有些驚訝,沈無似乎和傳說中的有些不大相同,並沒有那麼冷酷無情,倒更像是一個性情中人。
沈無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晚上到這裡等我。”
司弈一愣,低頭看到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在燕京最為繁華的商業街上,等他想起沈無還沒說時間的時候,人已經大步走開了。
*
司弈不敢遲到,提前按照地址找了過去,詫異地發現在高樓林立的燕京市中心竟然還有一座與周圍格格不入,看上去像是廢棄了很久的老房子。
守門的石獅子俯趴著,腳邊倚著一塊褪色木匾。他仔細辨認著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跡,終於認出了“忘川渡”三個字。
他立刻掏出了那信,果然和信封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這裡……居然就是忘川渡嗎?”司弈有些不敢置信。
可以看出,這裡之前應該曾經富貴過,因為破舊的木門上有一對與之極不相稱的銅製獸首門環。現在用一把生鏽鐵鏈鎖住了。
他輕推了一把,大門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透過門縫看進去,裡面雜草叢生,一間破敗不堪的平房坍塌了一半。
司弈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抬頭看到頭頂門簷下掛著一串銅鈴,它隨風飄蕩著,但是並沒有響聲。
他心想:這難道是沈無給我的考驗嗎?
就在他快要睡過去的時候,沈無的聲音突然響起:“你來早了。”
司弈猛地站了起來,像是被老師抓到上課睡覺的學生,有些尷尬:“沈隊……”
“既然是在外面,就不要如此拘謹了。”沈無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司弈躊躇了一下,還是指著木匾問道:“難道這裡就是忘川渡?”
沈無笑了,他並沒有回答司弈,而是看了一眼手錶問道:“吃了嗎?”
“恩?還沒。”
“那先去吃飯吧。”
“可……”司弈話未說完,就被沈無帶走了。
“還有時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等再次回到忘川渡門口的時候,剛好午夜十一點整。
一道金光閃過,所有的東西都彷彿活了起來——
木匾飛身而起,正正好地掛到了門楣上,“忘川渡”三個字熠熠生輝。門前的石獅子升了個懶腰昂起了頭,木門上的鐵鏈“咔嚓”一身落下,木門開啟,那破敗平房居然變成了一座雕欄玉砌的三層小樓。
司弈頓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沈無拍了拍他的肩膀:“歡迎你來到真正的忘川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