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看見了甚麼?
“初一,沒事了,我找到邢隱了,你快醒醒啊!”
周驍驍急的使勁兒晃了晃她。
“呵!”寧初一猛地睜開眼睛,
看到周驍驍的瞬間,她立刻一把死死的抓著她的手,
全身止不住的顫抖,胸膛裡的恐懼幾乎要頂出了喉嚨,
“驍驍,我看見……我看見……”
“你看見了甚麼?”是邢隱。
寧初一驟然一個哆嗦,
看向他的同時下意識的往後躲開,
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沒,沒甚麼。”她不由自主的用力嚥了咽嗓子。
見邢隱的眉間忽而輕輕的動了一下,
她立刻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趕緊強作鎮定的接了句:
“……做了個很可怕的噩夢。”
不,
不是可怕,
應該是死亡的恐懼!
她忽然想到地藏菩薩之前說過,
邢隱怕她在靈境裡看到甚麼,
如果靈境裡的一切,目之所及,耳之所聞,皆為事實,
她難道真的曾在那個黃金浴缸裡被邢隱殺死過?
那現在的她又是甚麼?
寧初一不禁搖了搖頭,
皆為事實,皆為事實……
會不會是說,她預見了將來的某一天必然會被邢隱殺死?
可邢隱一再救她,又怎麼會有殺她的念頭?
總會是因為先成為她的救命恩人,再親手送她上路,會更有意思吧?
她想不明白,真的一點都想不明白!
邢隱居高臨下的睨視著她,不動聲色間輕輕一哼鼻息,
她顫動的瞳孔裡透著匪夷和驚懼,嘴角也用力的繃著,
看樣子,她這個噩夢確實是夠“嚇人”。
此時,
秦渡一手拼命地摁著缸沿,一手死死的扯著紅繩。
雖然大水缸被他綁成了粽子,
但卻像是一隻待宰的野豬似得掙扎個不停,
他只能咬著牙回頭大喊:
“老闆,這老東西吃了不少,勁兒太大,我快壓不住了!”
邢隱看似平淡的視線順勢看向窯爐,眼底立刻一掠凜冽的鋒芒:
“你們先出去。”
正盯著大水缸出神的周驍驍,當即站了起來,
卻在不經意看到寧初一的腳踝時,倒吸一口冷氣:
“初一,你的腳……還能走嗎?”
邢隱微微側了側臉,
她雙腳的腳踝處,很明顯被甚麼東西勒出來好幾條深深的印痕,
青的發黑。
察覺到邢隱的目光,還在猶豫的寧初一,當即鄭重的點了點頭。
然而剛一起身,整個人卻是不由自主的朝著周驍驍歪了過去。
周驍驍趕緊扶住她:“要不還是……”
“我可以。”寧初一打斷了她,
但卻藉機對著她快速的耳語說,
“別說話,扶我一把就行。”
周驍驍當她是被缸裡的東西嚇壞了,
立刻拉過她的胳膊抗在肩上,儘可能快的帶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看著她消薄且虛弱的背影,邢隱氣息驟然一沉:
“你究竟對她說了甚麼?”
在水缸裡不停衝撞,試圖逃脫的地藏休,陰惻惻的笑出了聲:
“你猜?”
秦渡不由得磨了磨牙,
一把扯緊手裡的紅繩,右手食指用力一撥:
“老禿驢,你說不說?”
繩子在彈上缸體的同時,紅光一閃,
頓時疼的地藏休一陣嘶喊:
“邢隱!”
“你自視清高卻受制三方,這些年除了必然從不過多管閒事,”
“可你湮絲這種聖物私自給了寧初一,”
“老朽不信你是因為那個人突然在恆城攪出動靜的緣故,”
“更不信,你會大發善心救一個會被三方剔去記憶的人,”
“邢隱,老朽知道你想幹甚麼!”
邢隱抬手攔住了又想撥紅繩的秦渡,
眼底暗藏的陰鷙凜然,在這一刻全部迸發了出來:
“我想幹甚麼?”
地藏休冷呵了一聲:
“三方如果只是因為老朽標記了她的緣故,”
“不至於把她有關父母記憶一併剔去,”
“直到老朽在她身上忽然看見一個熟人的影子,”
“你一定也發現了對不對?”
“所以你才把湮絲給了她,”
“因為……”
地藏休從缸口的縫隙裡探出視線,
盯著他愈發陰戾的眼芒,桀桀發笑,
“因為你真的太無聊了,”
“所以當你發現她身上有故人的影子,便生了惡趣味,”
“你是想養一隻屬於自己的漂亮寵物供來取樂對吧?”
“一如你當初……”
“砰!”
上一秒還完好的水缸,毫無徵兆的驟然碎裂,
紅繩倏地一下縮回秦渡的袖子裡,
藏在裡面的血瞳也立刻裹上濃郁的黑氣,團成了球,
可剛從碎片裡滾了出來,就被邢隱一腳踩了上去。
秦渡滿眼敬佩的望向邢隱,
他拼盡全力都差點壓不住的東西,卻被那樣一指輕輕彈碎。
老闆雄風,果然不減當年!
然而當他看見邢隱修長的食指尖端,殘留的一絲清白色的氣息轉瞬即逝,
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老闆、居然、發火了?
邢隱緩緩抬起腳。
血瞳黑氣已然盡散,只剩下一顆漆黑的佛珠。
秦渡看了一眼外面那一堆堆的灰燼,
一邊嫌棄的撿起佛珠,一邊忍不住譏笑:
“這下,地藏休的全部身家都交代了,”
“真成老‘禿’驢了。”
佛珠用力一顫,一個蒼老卻氣憤的聲音立刻惡毒的咒罵道:
“若不是你們,寧初一已經是老朽的了,”
“豈會白白葬送老朽的傀儡們?”
“你們屢壞老朽好事,待老朽功成,必將爾等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秦渡不禁一呵:
“老禿驢,你要是潛心修行,不成天琢磨這些歪門邪道,誰想搭理你,”
“可你就是不肯走正路,你怎麼還敢妄想成佛?”
地藏休不服氣的一聲冷嗤:
“佛門修行千重法,何為正路何為邪道?”
“所謂正道,難道不是佛在說?”
“爾等聽好,”
“老朽不死,意為渡劫;劫數一了,必然成佛!”
“屆時,老朽便是正……”
不等它把話說完,邢隱直接把佛珠捏了過來,
指尖看似毫不費力的一撚,竟直接撚成了粉末,被他隨手揚了出去。
秦渡本來想阻止的,
這是地藏休最後的佛珠傀儡,
還指望利用它能找到地藏休藏匿的本體,
他現在只有慶幸自己還好嘴夠慢,不然被捏的可能就是他了。
老闆,是真的很生氣!
可老闆,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生氣了,
是因為地藏休?
還是……
寧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