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邢隱,殺了……我?
邢隱,不是她的救星嗎?
可邢隱明明救了她兩次,
如果不是,他為甚麼要救她呢?
寧初一不由得沉了口氣,用力的抓緊了掌心,
冷冷地盯著那隻血瞳認真的說:
“至少邢隱是真的救過我,”
“而你,從來就沒有打算讓我活!”
隨著寧初一話音落下,一起落下的還有她頭頂早已佈下的天羅地網。
見她被抓住,大頭怪們頓時興奮的桀桀大笑。
“地藏菩薩,地藏菩薩!”
然而,下一秒,它們就笑不出來了。
黑氣凝絲結成的網,居然被她那雙重新讓血染紅的手,撕開一個大洞。
寧初一“騰”一下站了起來,
落網刮亂了她額前的頭髮,卻擋不住那雙清冽的眼底泛起的倔強。
散下的黑氣沾上臉頰,陰的凍骨,
她盯緊了那些衝著自己舔舐嘴角的大頭怪,用手背朝著臉上用力一擦。
鮮血就像旗幟一樣,從她的左腮一路越過唇峰,佔領了右邊的臉頰。
就像在她的臉上畫出一個猩紅的笑,
詭異,鋒利,甚至還有些鬼魅的好看。
“來啊!”寧初一從齒縫裡一嗤,
輕蔑的看著那些畏懼她手上的血,躊躇著不敢靠近的大頭怪,
“你的朋友們,也不過如此。”
地藏菩薩呵了一聲:“它們只是老朽的傀儡,”
“老朽,從不需要朋友。”
說著,它衝向那些大頭怪一聲呵斥,
“爾等聽著,願為老朽殉道者,老朽定記其忠心,絕不辜負!”
大頭怪們一聽,居然真的不再遲疑,
一個接著一個,飛快的朝著寧初一撲了過來……
一時間,
被她手中鮮血灼燒的黑煙瀰漫,
慘叫聲不絕於耳,
灰燼四起,在她周圍形成一道灰色的幕障。
“繼續上啊,我不怕你們!”
寧初一臉色蒼白,身體也不禁搖晃了一下,
可聲音依然鏗鏘有力,沒有半點怯懦和遲疑。
見血不多了,她又使勁兒的掐了掐早已經麻木的掌心,
鮮血重新從指縫裡滲出來,滴落在地,濺起一道黑灰。
她身後的眼睛驟然一震,
看樣子沒想到她居然能堅持到了現在,
還是以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
她真的不怕疼嗎?
不,她幾乎要把牙根咬碎了,她只是強撐。
這個弱小的身軀裡,似乎藏著一個很強大的靈魂。
“老朽,果然沒看錯你!”
“好,你既然想拖時間,老朽倒想看看你還有多少血能撐到絕望,”
“臨死前,就讓老朽教給你一個道理,”
“朋友,從來都是用來背叛的!”
寧初一看了看門外漆黑的夜幕,
又重新看向那隻血瞳,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你還真是可憐,活成了老妖怪,也沒一個真正的朋友。”
“全是,沒用的廢泥!”
……
此刻的周驍驍,正沿著回城的路不停的狂奔。
誰能想到關鍵時刻,何隊的車居然“掉鏈子”,死活發動不起來。
更要命的是手機也沒電了,附近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她沒辦法,只能用腳。
“初一,你堅持住,我一定可以,一定……”
“滴滴滴!”
一輛黑車突然從安全島另一側快速調頭駛來,
可她衝出來的毫無徵兆,
哪怕是及時剎住車,可還是無法不免的撞到了她。
周驍驍摔進了路邊的花壇,
只是瞥見餘光裡有人過來,下意識的趕緊一把抓住:
“手機……不,空蟬畫廊!我是警察……”
她怕是被撞的有些迷糊了,說話前言不搭後語,
直到忽然聽見了邢隱的聲音:
“她怎麼樣了?”
周驍驍驀然抬頭,這才看清面前站著的人是秦渡,
慌忙一把將他推開:
“初一流了好多血,她說她看見了那個甚麼地藏菩薩?”
邢隱臉色立刻一凜,
冷厲的目光在看向秦渡瞬間,驟然一縮。
“上車。”
回老瓷廠的路上,
秦渡小心翼翼的從後視鏡裡觀察著刑隱,輕聲解釋道:
“老闆,我也是擔心他們這個時候找你是為了……”
“反正一個林家的養子也翻不出甚麼浪,誰想到……”
忽然看到那鋒利的眼神一下割過來,他慌忙心虛的躲閃開,
可嘴上卻還是鬱悶的不禁繼續嘀咕道,
“……誰想到地藏休失去一個林覆,竟會急到不顧血統找上了王林。”
周驍驍聽著他的半截話,當即一皺眉:
“所以之前跟著我們的那輛車,是你?”
秦渡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她。
她的眼神幾乎能殺人:
“看甚麼看,趕緊再開快一點!”
“我只是……”
“少廢話!要是初一有個意外,我不會放過你!”
與此同時,
窯爐前。
寧初一丟掉手裡的最後一把灰燼,
紅腫的雙手再也擠不出半點的血來。
她整個人也精疲力盡到幾乎站不穩,
只能趕緊扶住一旁的晾乾架,才沒讓自己狼狽的摔下去。
“你還有甚麼花樣?”寧初一吹了吹指尖的灰塵,
看似輕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她的極限了,
哪怕再多一個大頭怪,她都扛不住了。
黑霧裡的血瞳陰惻惻的盯著她:
“你比老朽想象的厲害,不愧是他的後人。”
寧初一呼吸一半,猛地頓住。
“你認識我父母?”
想了想,她不由得一呵,
“你連我小時候愛哭都知道……”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當年那場事故?”
“是不是也知道我父母的下落?”
問完這話,寧初一都覺得自己肯定是腦供血不足了,
居然在奢望一個想要她命的怪物,能告訴她關於她父母的事。
然而那隻血瞳竟真的開口了:
“邢隱是真的捨得。”
“他給你的湮絲可是能通靈境問陰陽的聖物,”
“你想知道的,都可以自己去看去聽,”
“目之所及,耳之所聞,皆為事實。”
“呵,他居然不怕你真的看到甚麼。”
忽然,它血色的瞳孔猛地往旁邊一轉。
王林不知道甚麼時候醒的,正一路悄無聲息的往外爬,
眼看著就要爬出門檻,
卻被突然從水缸裡伸出去的枯手,一把拽住了腳踝。
“菩薩,我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趕緊求饒,
“我……我比那些傀儡都有用,”
“我可以替代它們,為您做更多的事!”
血瞳一聲冷呵:
“你看不起老朽的傀儡,卻還妄想替代它們,也配?”
“不過既然你說,能為老朽所用是造化,”
“那你現在為老朽填缸也是造化所及,你該知足了。”
王林的臉色瞬間慘白到了極點,眼看著就要被拖進水缸,
他居然向著寧初一大聲哀求起來:
“寧小姐救救我,我不想填缸,我不想當林覆了,求你救……”
缸裡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整個坯房也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初一,初一!”
驍驍?
寧初一發冷的心窩驟然一燙,趕緊轉頭看向門外,
大門卻被一道無形的陰風“砰”地一聲關上。
不過她還是看見了邢隱。
他真的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水流聲,
驀然回頭,血液彷彿洪流一樣從缸裡漫了出來,
一轉眼的功夫就把她的腳踝淹沒。
她想躲,
可血流在她腳邊形成一個逆時針轉動的漩渦,
強大吸力正在把她的使勁兒往地下拽。
門外,周驍驍焦急的喊她名字,
她想回應,才剛一張嘴,就被徹底拖入旋渦深處。
再睜眼,已然回到了那個黃金浴缸裡,
旁邊站著那個披著斗篷的男人。
眼看著他舉起手裡的刀子,
寧初一拼命的滾動喉嚨,終於問出了聲:
“你……知不知道我父母在哪裡?”
男人的手微微一頓,
但卻僅僅只是一瞬,
下一秒,就再一次把冰冷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的抹向她的脖子。
然而,這一回,
就在男人微頓的剎那,她竟意外看見他的樣子,
還有映入他冰冷的眼瞳裡,那張驚恐到失神的臉——
邢隱!
邢隱,殺了寧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