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快走!去找邢隱。
王林難以置信地盯著窯爐裡的大水缸,
全然沒注意身後,周驍驍已經醒了過來。
只覺得嘴角一動就像要撕開了一樣,
喉嚨也是火辣辣的疼,
周驍驍茫然,完全記不起自己是怎麼了,
不經意看見王林死死鉗著的寧初一,她立刻騰一下站了起來,
一把摸向掛在後腰帶上的手電筒。
此時,怔了好一會兒王林,終於忍不住一聲苦呵:
“為甚麼不管我怎麼努力都得不到認可?”
“我明明也是爸爸的孩子,只不過我是被領養的,所以我就不配姓林,也不配成為林家人對嗎?”
“即使我比他們都有能力,我也不配揹負你是嗎?”
說到這裡,他忽而冷惻惻的笑了起來,
“菩薩,你也沒有正統佛根,”
“我以為我們是同一類,你會理解我,看到我的能力,”
“沒想到,你居然那麼在意血統。”
“原來不管是人還是菩薩,最在意的永遠都是自己沒有的東西!”
缸口浮動的黑氣,在這一刻彷彿被凍住了一樣,忽的一滯。
但很快,隨著水缸猛地一顫,凝滯的黑氣再次翻滾起來。
這次明顯翻騰的更加猛烈,就像一朵蓄勢待發的蘑菇雲。
一隻猩紅的眼睛在雲頂驀然睜開,
裹挾著一絲絲糾纏著血色的黑氣,怒不可遏的盯緊了王林: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嘲笑老朽!”
王林被嚇了一跳,他似乎也是第一次見這隻眼睛,
回過神來,趕緊搖頭後退:
“菩薩,我……”
“你,該死!”
眼睛一聲怒喝,黑雲之中立刻伸出一隻枯瘦蒼白布滿瘢痕的老手。
王林幾乎被驚恐定在了原地,眼看著那隻手就要抓住自己,
他的頭卻在這個時候,冷不丁被人重重地砸了一下。
“砰”的一聲,
他直接被從腦袋一側甩來的手電筒打的一歪,
藉著力道,一下子摔倒在地。
周驍驍扛著手電在肩,沒好氣的瞥了一眼昏迷的王林:
“神經病,一個人嘰歪甚麼呢。”
說完,她伸手想去拉被王林帶倒的寧初一,
猛然發現她手上竟然全是血。
“初一!”周驍驍趕緊丟開手電筒,
捧起她雙手一看,頓時被驚的倒吸一口冷氣。
她掌心的傷就像是被甚麼鈍物生生割開的,觸目驚心。
“姓王的乾的?”周驍驍咬牙。
可寧初一卻一直看著她身後,顫抖的瞳孔迎著窯爐裡的橘光,
如同是點燃了一簇簇的火苗。
王林倒下之後,那隻手雖然縮了回去,但那團黑雲卻沒有消失。
那隻眼睛也還在。
眼睛微微的眯了一下,
一隻蒼白的小手立刻從缸裡伸了出來,扒在了缸沿,
緊跟著又有好幾只小手扒了出來,
然後是一個個大腦袋。
寧初一忽而發現,它們腦袋上的筆畫,
如果組合起來,似乎是一個名字。
只是不等看清,
它們嘴裡咬著一隻用黑氣織成的網,嬉笑著從缸裡爬了出來。
一些沿著牆壁爬了上去,一些繼續向著她們爬過來。
眼看著,那張黑氣盈盈的大網即將鋪滿大半個坯房,
寧初一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當即看向周驍驍,沉聲:
“快走!去找邢隱。”
周驍驍一愣:“找甚麼邢隱?為甚麼要找邢隱?”
寧初一抬頭看了看已經爬到了頭頂的大頭怪,眉間一緊:
“是他給了我湮絲,我才沒被困死在夢裡。”
“他知道為甚麼,他一定甚麼都知道!”
周驍驍更蒙了,可寧初一卻使勁兒推了推她,雙手疼的只打顫。
“別動!”周驍驍急了,“你不怕手廢了嗎?”
“你要想找他,我們一起去,我帶你去!”
“我走不掉了,”寧初一搖頭,
“但你可以,”
“找到邢隱,告訴他我看見它了,真正的它!”
“它?”
寧初一驀然看向窯爐:“地藏菩薩,”
“那些佛珠真正的主人!”
周驍驍猛然一瞪眼睛,
她終於想起來了,
發瘋的吳二叔,用人做的瓷器,會動會咬人的佛珠……
還有,寧初一的神奇超能力!
趕緊看向窯爐裡那隻大水缸,周驍驍深深地吸一口氣,
她雖然甚麼都看不見,但她相信寧初一。
“好,我去找邢隱!”
她立刻站起身,看了一眼還在昏迷的吳二叔,
只能咬著牙,頭也不回的往外跑。
她一定要趕緊找到邢隱!
她要救初一!
目送周驍驍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夜幕裡,
寧初一輕輕的鬆了口氣,
手心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估計是疼過了頭,開始有些麻木。
“呵,”地藏菩薩卻在這個時候冷笑了一聲,
“你不要妄想了,邢隱早出了城,”
“等那個警察找到他,你已是一具乾屍。”
“其實你早就該是一具乾屍了,”
“就是因為你,老朽曾功虧一簣。”
“不過天不亡我,”
“就算他們剔了老朽給你的印記,老朽依然還是找到了你。”
“如今你也長大了,聽得懂話,分得清是非,”
“老朽現在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若肯選擇為老朽殉道,”
“老朽保證,不但助你脫離苦海,還會帶你成佛,”
“如何?”
寧初一難以置信的看著那隻血紅的眼瞳,不覺一怔。
原來“找到她了”是這個意思。
可是……
“我不記得見過你,”寧初一皺了皺眉,
“是因為他們剔走你印記的緣故?”
“他們是誰?”
“我……我跟你到底是甚麼關係?”
“你為甚麼要讓我殉道?”
聽著那一疊聲的追問,地藏菩薩不禁又是一聲冷笑:
“看來,他們剔的很乾淨,你真的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呵,那又如何,你依然是你。”
“說吧,你是否願意為老朽殉道,以得解脫?”
寧初一盯著它略略一眯眼,也不禁冷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即便我甚麼都不記得了,但我依然是我。”
“既然我上次的選擇應該是‘不’,”
“你為甚麼會覺得,我這次就會選‘是’呢?”
地藏菩薩明顯被問住了,
沉默了些許,它血瞳倏地一轉,陰惻惻的一嗤:
“小丫頭,你可比愛哭的年紀還讓老朽頭疼。”
“既然這樣,老朽也很好奇,”
“你又如何認為,邢隱就是你的救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