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祭壇(七) 她們的死,是兇手的錯,不……
“我們這裡也有!”
“這裡也有!”
“這兒也挖出來了! ”
“……”
金吾衛的聲音此起彼伏, 每一句都帶著地底屍骨的冤屈,聽得人心驚肉跳、人心惶惶。
就連顧晏洲也是眉頭緊鎖。
上一次見如此多的受害人,還是在萊陽縣雨夜拋屍案中, 他永遠也忘不了在那個人跡罕至的山林中,挖出三十八具屍體的慘狀。
沒想到那時的悲劇,會在京城、在他眼皮子底下重演一次。
他這個大周的攝政王是不是太不稱職了?
天將黎明時, 金吾衛一共挖出來九具屍體。
當這些屍體被並排擺放在祭壇旁邊的空地上時, 眾人這才看清, 這九具屍體俱是身著白衣, 且全部瞪著雙眼,死不瞑目。
一時間,無人敢言。
周圍只有山風吹過樹林時發出的沙沙聲, 好似受害人在低低訴說自己的冤屈。
林中幾隻倉梟飛過,突然發出淒厲的尖號聲——
“啊——鬼啊!”
人群中有人比倉梟叫得還悽慘。
“我不要在這裡, 我要回——唔!”
金吾衛迅速上前, 堵了那人的嘴巴,拖了下去。
顧晏洲一直陰沉著臉,雲知夏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那人只是沒見過是世面,被嚇到了,但罪不至死, 你可千萬別讓金吾衛殺他。”
顧晏洲轉動了下眼睛, 看向雲知夏, 十分無語地道:“你夫君像是那種動不動就要人腦袋的人嗎?”
雲知夏十分誠懇地點了點頭:“像,你現在的表情很像。”
風雨欲來, 眼神時刻都想刀人。
雲知夏怎會不知道顧晏洲在想甚麼?他定是因為看到有如此多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遇害,他心中自責。
雲知夏將顧晏洲的大手握在自己手裡:“她們的死,是殺害她們的兇手的造成, 跟你沒有關係,更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你最大努力保護大周的子民了,相信我,古往今來,就算是皇帝,也沒有幾個能做到你這樣盡責。”
顧晏洲望著眼前這個女子,心中翻湧,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情緒。
是啊!他能護住大周的國土不備外邦見他,大周的百姓部位外邦侵犯,卻不能護住他們每一個人不為人所害。他能做的只能是完善律法,找到兇手,懲罰惡人,減少犯罪。
顧晏洲反手握緊了雲知夏的手,喉間微微滾動,開口的話卻是:“快點辦案,早點回家。”
早點結束這樁案子,他們才能早點回家。
顧晏洲想把雲知夏帶回家,他要把自己的心給她。同時,他也想要雲知夏那顆真心。
雲知夏:“……”
天空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雲知夏從顧晏洲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轉身就走,卻又被顧晏洲重新捉住,拉了回來。
“做什——唔!”
雲知夏回頭質問,口中卻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塊甜滋滋的東西,然後眼前突然就多了一個水壺。
“你一整日都沒有好好吃東西了,嘴唇都白了。”
顧晏洲開啟水壺蓋子,又不知道先從哪裡拿來一個碗,將水壺裡的東西倒了滿滿一碗給她。
雲知夏看到那碗口還冒著蒸騰的熱氣,她還聞到了濃郁的香味兒,竟然是雞湯!
雲知夏眼神瞬間變得閃亮亮的,她是真的餓了。
顧晏洲將碗遞到雲知夏嘴邊:“喝完才有力氣快點辦案,為夫現下,很想,回家。”
顧晏洲的後半句話,幾乎是一字一頓說出來的,雲知夏看的出來他真的很急。
雞湯不涼不燙,溫度剛剛好,雲知夏一口氣喝完,豪氣地用衣袖抹了一把嘴,這才拍了拍顧晏洲的肩膀:“等著!”
雲知夏四下尋找,看見史婷婷正在不遠處的角落裡,臉頰一鼓一鼓的,像只小倉鼠一樣,一看就是在偷吃東西。
雲知夏對史婷婷招了招手,後者立馬把手裡的東西一扔,從懷裡拿出她那個永遠用不完似的小本本跑了過來。
“姐姐,要開始屍檢了嗎?”
“嗯。”
雲知夏點點頭,戴上自制的手套,走到了並排的屍體前。
金吾衛訓練有素,得了顧晏洲的令,行動迅速的在屍體外圍圍了一堵人牆。
這樣既保護了死者的隱私,也能讓在場的人知道驗屍進度。
“為了記錄清晰,我們將死者編號,從左到右,分別為一號至九號。”
史婷婷點點頭,表示明白。
雲知夏目光如炬,掃視了一圈,從一號屍體開始檢驗,一直道九號屍體。
“死者均為女子,年齡大約在十六至十八歲之間,根據屍體表面的屍斑和屍體的腐爛程度來看,九位死者的死亡時間均不超過十日。”
雲知夏檢查了每位死者的衣服,發現他們服飾一致不說,卻每個人的腰帶內側都有一滴紅色的標記。
這些服飾極其不尋常,像是某種組織。
她轉身看向人群:“禮部的人何在?”
人群中立馬有人站了出來:“下官禮部張錚。”
“張大人你進來看看,死者的衣著可是大周女子慣穿的款式?若不是,你能不能認出這是哪裡的衣服?”
張錚雖然害怕,但也硬著頭皮上前,仔細觀察起了來。
“嘶——這是……”
張錚看的入神,還翻開了死者的腰帶檢視了一番,最後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神情。
“啟稟王妃,這些服飾是攖洲的一個神秘組織,名叫血攖社的統一服飾。”
雲知夏皺眉,攖洲?血攖社?一聽就不是甚麼好人的組織。
果然,就聽張錚接著道:“血攖社信奉攖洲怨靈,常以詛咒和血祭,大行其事,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教。”
張錚又道:“血攖社成員除了服飾統一,且其服飾的隱秘部位均會有一個血滴形的印記。除此之外,他們重要首領身體的顯眼部位,也會有紅色血滴的印記,以便教眾區分。”
原來如此!看來之前血煞陣也是這個血攖社的手筆!
“多謝。”
雲知夏道了謝,張錚擦了擦額頭的汗,退了下去。
“這些女子身著血攖社的服飾,衣服上也有血攖社的印記,但我敢肯定,他們定然不是血攖社的教眾。”
聽雲知夏如此說,正在奮筆疾書的史婷婷筆鋒一頓,看向她:“姐姐,這是為何?衣服和印記還不足以證明他們是血攖社的嗎?”
雲知夏搖搖頭:“因為這些衣服不是他們自己穿上去的,是有人在他們死後匆忙幫他們穿上的。”
說完,雲知夏向一旁的顧晏洲招招手:“王爺,你過來一下。”
顧晏洲一言不發,直接走到雲知夏面前。
雲知夏指了指他腰間的玉帶:“借你腰帶一用。”
顧晏洲:“……”
雲知夏外頭笑他:“怎麼?捨不得借?”
顧晏洲喉間滾了滾,終是沒有說話,大手覆在要帶上,一下子就抽了出來:“給。”
雲知夏並沒有接,而是直接抬起雙手:“幫我係上。”
雖然不知道雲知夏意欲何為,但顧晏洲還是依言,微微俯身,將腰帶圍在了雲知夏纖細的腰間。
雲知夏又發話了:“不要扣,直接綁。”
“……”
這可就難住顧晏洲了,他抬眸看向雲知夏,氣息噴灑再她臉上,為難道:“我不會。”
雲知夏瞬間紅了臉,微微偏開頭,道:“憑直覺,胡亂綁就可以。”
“嗯。”
顧晏洲低頭,三下五除二,用自己的腰帶在雲知夏腰間綁了個死結。
“可以了。”
雲知夏率先後退一步,又解開自己的腰帶綁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她走到人群前,展示道:“大家看,這是我自己綁的腰帶,這是甚麼都不懂的粗漢綁的,這二者顯然不同。”
顧·甚麼都不懂的粗漢·晏洲:“……”
“就是再粗魯、再不拘一格的女子,綁腰帶時也會想著美觀,穿戴方便這些因素。”
雲知夏知道顧晏洲的眼神能將她的後腦勺燒個窟窿,忍著沒有回頭,繼續道:“而這些死者腰間的帶子,系法凌亂,很多都是死結,既不美觀,穿戴的時候也不方便。說明這些腰帶不是她們自己系的。”
雲知夏解下顧晏洲的玉帶,親自幫他扣在腰間,還不忘衝他眨了下眼睛:“謝啦!”
不等顧晏洲說甚麼,雲知夏迅速轉身,繼續驗屍工作。
“這些女子,雙目圓瞪,眼瞳固定,眼球結膜看不出明顯出血,眼中也未見任何情緒殘留,說明她們是瞬間被人斃命。他們之所以死不瞑目,是因為他們還沒發現自己已經死了。”
雲知夏挨個檢查了九名死者的屍身:“九名死者身上均無致命性外傷,全部是頸椎斷裂,致使中樞性呼吸衰竭,瞬間死亡。這也符合死者死不瞑目的表徵。”
“九位死者的左胸處,皆有一個長約四寸的傷口,傷口平滑,無生活反應,是死後造成的。”
“死者心臟缺失,其他器官完好。有理由懷疑,祭壇中的心臟與九名死者有關。”
如果想讓這些心臟重新找回自己的主人,最快的辦法就是依靠小助的現代技術進行DNA比對。不過如果不依靠小助,在古代也有辦法,就是會慢一點。
驗屍告一段落,雲知夏看向永輝:“鬱王,你不解釋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