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白骨(七) 只是麻煩王妃跟雜家走一趟……
大長公主早已提前認定顧晏洲就是兇手, 步步緊逼:“攝政王犯法與庶民同罪,本宮勸你們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還真是早早認罪的好, 說不定看在攝政王於社稷有功的份兒上,皇上和太后會下令從寬處理。”
雲知夏就站在顧晏洲身邊,聞言, 拉起顧晏洲的手衝著大長公主和太后等人揚了揚。若說之前她還有所剋制, 那現在她真的一點也不想跟這幫人維持表面的體面了。
顧晏洲為了他們衝鋒陷陣, 兢兢業業, 他們反過來就陷害他,想至他於死地。
這些人根本不配。
“大長公主也知道我家攝政王對社稷有功。”
“我家”兩個字,讓顧晏洲十分受用, 他握著雲知夏的手又收緊了些,垂眸看向雲知夏, 正好望進她靈動的美眸裡。
雲知夏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似是調戲。接著又對旁人道:“當年若不是攝政王出手,恐怕皇上和諸位也不會有今日的好日子過——”
“放肆!”大長公主怒喝出生,“王妃此不是莫非在威脅皇上,威脅太后不成?攝政王是對社稷有功,但這絕不是他殺人觸犯律法的免死金牌!”
雲知夏:“……”
顧晏洲就是有免死金牌啊, 只是送給他了。
況且這一次, 顧晏洲無罪, 根本用不到免死金牌。
“臣妾只是陳述事實罷了,太后和皇上還沒說話, 大長公主您急甚麼?”
大長公主道:“本宮只是不想看你們為了拖最浪費時間。”
雲知夏點點頭:“哦。臣妾也說了屍體會給出交代,大長公主何不等我問問屍體再說。”
“哼!本宮看你是病急亂投醫,一個死人怎麼給你交代?”大長公主一甩衣袖, “你休得故弄玄虛!”
雲知夏故作神秘地一笑,幽幽道:“屍體一直在說話啊,大長公主難道沒聽見嗎?”
此刻太陽剛好落下西山,正處於明暗交界時刻,雲知夏正好處於陰影之下,出口的話如午夜的幽靈一般,讓人不寒而慄。
史婷婷第一個抖落了自己滿身的雞皮疙瘩:“姐姐,你說的也太滲人了,我冷汗都被嚇出來了。”
“嚇到啦?”雲知夏故作無辜,“現場這麼多人,有甚麼好怕的。況且方才屍體說話的時候,我們大家不是都聽到了嗎?怎的,大家都失憶了不成?”
“雲……王妃,”宋時意躲在程樂安身邊,顯然被雲知夏的故弄玄虛嚇得不輕,“屍,屍體甚麼時候說話了?”
雲知夏十分大度的不與宋時意計較,只涼涼瞟了她一眼,轉而對史婷婷道:“婷婷你記住,屍體身上留下的每一處線索,都是屍體要對我們說出口的話語,那是他們最後得遺言,也是我們破案的關鍵。”
被雲知夏點名的時候,史婷婷已經拿出她的小本本,十分認真又迅速地將雲知夏說的話一字不落的記了下來。
“姐姐,我記住了。”
雲知夏言歸正傳:“如今我們已經確定的資訊是,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在中秋之夜到九月初三之間。而八月失憶,我從萊陽縣出發來京,當天夜間遭遇大雨下榻再來客棧,而攝政王同時出現在客棧裡,第二日鼠洞藏屍案案發,攝政王便同我一同留在客棧查案,斷無可能有時間回京作案,當時參與鼠洞藏屍案的官差俱可為攝政王作證。所以,此案與攝政王無關,是他人許奕陷害攝政王府。”
雲知夏此話一出,在場的多數朝臣明顯都鬆了一口氣,只是大長公主和太后幾人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了。
“兇手能趁著攝政王不在京城的時候,悄無聲息地講屍體埋在攝政王府,行家嫁禍之實,斷然沒有想到有人能勘驗出死者的死亡時間,證明此案與攝政王無關。”
王府各處都陸續掌起了燈,後院頓時亮如白晝。
在昏黃的燈影中,顧晏洲的視線定格在雲知夏腦後的髮髻上,餘光瞥見她的耳墜隨著她說話的聲音輕輕搖擺,像是羽毛輕輕掃在他的心尖上,泛起一圈圈漣漪。攥緊拳頭的手背泛起青筋,如果不是場合不合適,他真的想將眼前這人裹緊懷裡,融進骨血裡,為她擋去一切風雨,只做他一個人的雲知夏。
可是他不能,因為雲知夏有自己的一片天,她也許需要他保護,卻也可以為他衝鋒陷陣。
雲知夏微微垂眸,似是不經意看了兩人相握在一起的手一眼,才抬頭繼續分析案情。
顧晏洲這才驚覺,自己將心尖人的手握疼了,趕緊鬆了些力氣,但終是捨不得放手。
“如今屍骨告訴我們的資訊有,死者名叫銀杏,是大長公主府的僕人,十八歲,且已經有三個月身孕。如今只要找出她腹中孩子的生父,便能知道兇手時何人了。”
史婷婷道:“是要所有男丁都滴血驗骨嗎?”
雲知夏點點頭,其實小助已經做過DNA對比,結果一早就出來了,且已經鎖定孩子的生父是誰了,但是她貿然說出來,恐怕不能服眾,如今只有滴血驗骨一種方法可行了。
“銀杏既然是大長公主府的僕人,那該從大長公主府的男丁驗起。”史婷婷掰著手指頭計算著,“大長公主府的侍衛、雜役、男僕得有不少人吧。”
“放肆!本宮看誰敢!”
自從雲知夏方才當眾排除了攝政王的嫌疑之後,大長公主的臉色就沒好看過,如今又要她全府的男丁來做甚麼勞什子的滴血驗骨!這對於堂堂大長公主府來說,簡直是天大的侮辱!
“大長公主方才不是還口口聲聲要個交代嗎?現下王妃要給你交代,大長公主又不要了嗎?臣勸大長公主還是配合的好。否則,臣就要親自帶人上門要這個交代了。”
不等大長公主說甚麼,顧晏洲已經下令:“丁一——”
顧晏洲還沒說完,雲知夏就拽了他一下:“等一下,不用那麼麻煩。”
顧晏洲挑眉,瞪著一雙墨黑的眸子問她:怎麼個事兒?
雲知夏意有所指地看向大長公主身後馬公公:“先讓馬公公給大長公主府裡的男丁們打個樣吧。”
顧晏洲聞言,眉頭一皺,也看了過去:“他?”
一個老太監?
雲知夏無語,老是老了點,太監不一定是真的。
雲知夏親自來帶馬公公身前:“馬公公,請吧。”
大長公主冷笑一聲:“攝政王妃,他是個太監,沒有那個能力讓一個婢女有孕。”
雲知夏皮笑肉不笑:“只是打個樣,有甚麼打緊的,馬公公都沒緊張,莫非大長公主替他緊張了不成?”
“哼!”大長公主被堵得啞口無言,一甩衣袖,不再說話。
不等顧晏洲吩咐,丁一上前,抓起馬公公的手,手起刀落,馬公公的四個手指都開口流血了。
馬公公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鮮紅的血液嘩啦啦不要錢似的,淋在那剛滿三月的嬰孩的小小骸骨上,只一瞬,那些細小的骸骨吸收了鮮血,變成了紅色。
“融了!”史婷婷驚撥出聲,“那孩子的生父竟然是馬公公,這個老太監!”
頓時一片譁然,有那膽大的直接跑到了雲知夏身邊一看究竟。
“我的天啊,馬公公的血真的融進了那嬰孩的骸骨裡!”
“這樣說來,馬公公就是銀杏腹中孩子的生父!”
“可他不是個太監嗎?太監也能生孩子?”
“廢話!太監當然不能生孩子,但是假太監能啊!”
“所以,馬公公是假太監!”
“大長公主府的假太監殺死了懷了自己孩子的婢女,神不知鬼不覺的埋在了攝政王府的後院裡,意圖將禍水嫁禍給攝政王……真是好歹毒的心腸啊!”
“但是他一個太監,怎麼會有這麼大膽子嫁禍攝政王?莫非攝政王殺了他父母家人,跟他有仇不成?”
“要我說,他自己沒那麼大膽子。定是受人指使……”
人群中議論紛紛,人們的視線有意無意都落在大長公主身上,要說馬公公嫁禍攝政王受何人指使,不言而喻了。
雲知夏將托盤交給史婷婷,盯著低垂這頭猶如喪家之犬的馬公公,道:“馬公公,你沒甚麼要說的嗎?”
馬公公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搖了搖頭:“沒有,雜家沒甚麼可說的。只是……”
接著,他抬起頭,衝著雲知夏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
在看到馬公公眼神的瞬間,雲知夏就如臨大敵,趕緊往後退,他知道身後兩步之外就是顧晏洲,顧晏洲定然能護住他。
只是馬公公的動作太快了,他不知在自己腳底下投擲了一個甚麼東西,頓時火光乍現,煙霧四起。
周圍驚呼聲尖叫聲四起,
“護駕!”是程樂安的聲音。
“知夏!”是顧晏洲在喚她,就在她身後!
伸手不見五指的煙霧中,雲知夏向後摸去,恰好摸到一個人的衣物。
她以為是顧晏洲,懸著的心剛放下,就覺得喉間一涼,有個陰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只是麻煩王妃跟雜家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