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少女(十六) 是不是該商量一下你我的……
“當初再來客棧中, 高欄挑釁你時,手上戴著的就是這隻鐲子。”
雲知夏聞言,著實有些意外:“沒想到王爺如此觀察入微, 連一個普通女子手上戴的物件兒都記得清清楚楚。”
顧晏洲不語,只幽幽地看著雲知夏,給了她一個眼神, 讓她自己體會。
雲知夏之所以對這手鐲印象深刻, 是因為她當初第一次見高蘭的時候, 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鐲子。
而顧晏洲注意到這鐲子, 肯定不是因為他對人家女孩子有別的心思,大概是因為他天生對危險事物有洞若觀火的能力。
雲知夏感嘆,顧晏洲簡直是行走的攝像頭。
破廟裡, 金吾衛的閒聊清清楚楚的傳來,內容多是圍繞著“攝政王與雲仵作不得不說的二三事”展開。
“戴安。”
顧晏洲一聲令下, 金吾衛大將軍戴安一個飛身, 從頭頂上落下來,跪到攝政王面前:“王爺。”
顧晏洲恨鐵不成鋼:“回去之後好好管管你們金吾衛那張嘴,別個個跟個長舌婦似的,再有下次,本王割了他們舌頭。”
戴安後背汗毛都豎了起來, 替嚼舌根的那幾個屬下捏了一把冷汗:“王爺恕罪, 臣出去一定好好教導他們。”
顧晏洲只從鼻腔裡“哼”出一聲, 似乎沒有打算繼續追究下去。
戴安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就聽顧晏洲看著黑漆漆的地洞深處吩咐道:“帶你的人去前邊查探一番, 看看這洞的出口在哪裡,都通向何處?”
戴安趕忙應下:“是。”
一聲哨響,崖上的金吾衛先後跳了下來, 紛紛跪到顧晏洲面前。
顧晏洲叮囑:“記住,有甚麼發現速速來報,萬不可打草驚蛇。”
“是。”
戴安帶著金吾衛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地洞深處。
雲知夏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搖了搖頭:“我猜他們不會有甚麼發現。”
丁一露出了狐疑的神色:“為何?”
雲知夏見一旁的顧晏洲默然不語,便知道他與自己想的一樣。
雲知夏指了指地上的屍體,繼續道:“丁侍衛不妨去搜一搜屍體,看看他身上是否有信件之類的東西。”
丁一彎腰在屍體身上上下搜尋了一陣,果然在屍體的內兜裡發現了一封信件。
丁一將信件遞給顧晏洲:“王爺。”
顧晏洲沒接,而是看向了雲知夏。
丁一又轉而將信件遞給雲知夏,雲知夏抬了抬下巴,道:“答案就在這封信裡,你自己看看。”
丁一看了自家王爺一眼,才將信件開啟,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
“沒錯,他們是幕後黑手幫我們送來的兇手。”
雲知夏接過信件看了一眼,又遞給了顧晏洲,顧晏洲這次毫不猶豫的拿在手裡看了起來。
這是一封家書,是死者寫給自己親孃的家書。
“信中提到他無意中救了兩位官家小姐,說的應該就是高梅和高蘭兩姐妹。”
雲知夏指著信中的內容解釋著:“信中又提到這兩位官家小姐要重金答謝他,被錢大知道了,要來分一杯羹,自己不肯,便跟錢大打了起來,他便將錢大打暈,將他困在佛像裡,要給他個教訓。”
“這個錢大,應該是神像裡那個人。”顧晏洲接著道:“至於信中所說‘分一杯羹’之言,大概是兩人分贓不均,死者便對錢大起了殺心。”
“對,你看信中最後說,這人要帶著得來的錢財,帶著老孃去南方頤養天年,這便是要帶著家人潛逃的意思。”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足夠丁一聽明白信中含義。
丁一頓悟道:“所以,此人和廟裡神像裡那人應該就是殺害高梅高蘭的兇手,他們二人分贓不均,神像裡那人,也就是錢大被此人打暈,故意放到神像裡引我們殺他,他自己則想要潛逃,卻不小心掉了下來,摔死在此處。”
雲知夏和顧晏洲同時點了點頭,甚至點頭的神態和頻率都一模一樣,看得丁一心裡毛毛的。
只聽雲知夏道:“理論上來講,是這樣的。根據此人身上的贓物和他家信中的供詞,可以判斷此人與神像裡的錢大都是兇手,二人因分贓不均產生分歧,一個被打暈放在了神像裡,不巧被丁一殺死;一個想透過這個地洞逃出去,卻在走到這處斷崖時,不小心摔了下來,一命嗚呼了。”
丁一一拍大腿,道:“還是真巧了。這叫甚麼來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案子弄得人心惶惶的,終於可以結了。”
雲知夏搖搖頭:“問題就在於,真的有這麼巧的事情嗎?我們找了這麼久的兇手,就這樣輕輕鬆鬆自己送到了我們眼皮子底下,還是死掉的。”
丁一摸了摸後腦勺:“確實太過巧合了。”
顧晏洲突然出聲:“事出反常必有妖,有人不希望本王繼續查下去,本王豈能如他們得意。”
“啪啪啪——”雲知夏雙手鼓掌:“我還怕你想息事寧人,就此不讓我查了呢。”
顧晏洲垂眸望著雲知夏的眼睛道:“你記住,我永遠都不會阻止你查案。”
還會保護你,讓你查更多的案。
雲知夏一巴掌拍在顧晏洲的肩膀上:“就等你這句話了,有攝政王做我的後盾,甚麼案子我都敢查,而且一定會一查到底,勢必給死者一個交代。”
從破廟回來,顧晏洲就進宮去見太后了。一來是想探探口風,二來想找到高家人來給兩姐妹收屍。
可太后稱病,避而不見,高家人自然也沒有下落。
戴安帶著金吾無一路追查,果然沒發現甚麼線索,無功而返。
“微臣一路追查到出口,竟是在京城西郊的一處山坳中,中途並無發現可疑痕跡。”
奔波了一夜的戴安,來不及喘口氣,就馬不停蹄的來找攝政王彙報情況。
此時的攝政王正端坐在大理寺停屍房門外的小院中,對周身的屍臭味道視而不聞。
戴安心中佩服不已,心道不愧是攝政王,心性就是堅定,這種環境下呆這麼長時間,竟然也受得了,眉毛都不抬一下。
顧晏洲默然的看著面前的金吾衛大將軍,只見他眉頭皺地跟晉城的高原溝壑有的比,暗暗搖了搖頭,反思金吾衛這幾年的日子是還是一太好過了一點,該是時候磨練磨練他們了。
顧晏洲的手指在石桌上敲擊了幾下,道:“這樣,你帶著金吾衛那幫人,尤其是昨夜破廟中那幾個,你們一同,先去西郊馬場放幾天馬吧,本王說甚麼時候回來,你們再甚麼時候回來。”
戴安一聽,攝政王這是遷怒啊,連他這個金吾衛大將軍都帶上了,他剛想求情兩句,就見攝政王揮了揮手,道:“下去吧,再敢多說一個字,本王調你們去礦山。”
戴安立馬閉了嘴,甚麼話都不敢說了。
戴安走了,停屍房的小院兒都安靜了下來。
說安靜是真的安靜,鬱鬱蔥蔥的大樹上,連一隻鳥兒都沒有,憑顧晏洲的耳力,竟然聽不到周圍的一聲鳥叫。
看來這停屍房,連動物都嫌。
停屍房開著門窗,顧晏洲看到雲知夏身後那個怪異的房子又出現了,房門口那個倒計時的東西還在急速的變少。
雲知夏仿若未覺,正專心的在怪房子裡幫高梅和高蘭姐妹倆縫合著屍體。
饒是解剖室空間裡的新風系統呼呼運作著,也來不及淨化巨人觀帶來的氣味衝擊。
雲知夏額上已經沁出了密密的汗,縫合屍體本就不是輕鬆的工作,何況雲知夏還想讓他們走的有尊嚴一些。
高梅和高蘭都是花季般的少女,放現代社會兩個都算未成年,卻被人殺害,殘忍碎屍。
兩人的頭顱已經呈現巨人觀,屍體的其他部位也都腐的腐、爛的爛,縫合十分困難。但云知夏還是選擇了極細的美容縫合針,幫他們進行皮內縫合,以至於縫合工作十分緩慢。好在有系統和小助在,在系統的幫助下,雲知夏利用空間內的科技手段,儘量幫死者復原本來的面貌。
最後他們成功了,縫合好的高梅和高蘭,與她們活著的時候已經有七八分像了。
可是卻等不來高家人來認領。
雲知夏從停屍房裡出來的時候,已經頭重腳輕,差點栽倒在臺階下,幸好顧晏洲眼疾手快,將人接了個滿懷。
“昨日一整夜沒有休息,又為了給她們兩個縫合屍體,一直忙碌到現在,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你不暈誰暈?”
顧晏洲將人打橫抱起來就往外走,責備的言語中藏不住滿心的疼惜。
“下次再這樣,我就將你綁在王府,吃飽了睡足了,才準你出來查案。”
雲知夏滿頭虛汗,哪裡聽得進去顧晏洲嘴裡說甚麼,一歪頭,竟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顧晏洲嘆了口氣,一路抱著人到了大理寺門口。
路過等候在那裡的大理寺官員面前時,只留下一句:“全都給本王滾回去查案,找不到高家人,你們都不許吃飯不許睡覺。”
大理寺官員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縮著脖子滾回了大理寺,急忙吩咐手下四處找人了。
顧晏洲沉著臉,腳步不停的上了馬車:“去溫泉別院。”
顧晏洲一聲令下,丁一丁二兩兄弟便駕著攝政王的馬車向著城外駛去。
……
雲知夏是被熱醒的,她覺得自己被人丟在了岩漿裡邊,身上的肉都要被燙熟了。
雲知夏醒來前唯一的念頭就是,這人肉燙熟的味道怎麼這麼香,香得她肚子都餓了。
雲知夏猛然睜開眼睛,真的聽見了自己的肚子在叫,而空氣裡確實瀰漫著一股肉香。
她抬起自己的胳膊聞了聞:“不是自己肉熟的香味啊。”
她看向四周,才驚覺自己竟不知何時泡在了一處偌大的湯池裡。
這湯池比她小時候去過的澡堂子還大。
而那股肉香則是從離她不遠的小桌子上飄過來的,那上面正放著一碗香氣四溢的肉粥。
“姑娘,你醒了!”
袁紅捧著幾件衣服進來,看到雲知夏醒了急忙快步走了過來。
“姑娘,你餓了嗎?先喝點粥吧。”
袁紅將肉粥遞給雲知夏,雲知夏不語,只接過肉粥,也不用勺子,十分豪放的將一整晚粥灌進嘴裡。
一口氣喝完粥,雲知夏舉著空碗問袁紅:“還有嗎?我沒吃飽。”
袁紅還未張口,門口就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還有,但你不能吃了。”
顧晏洲身著一襲白色寢衣走了過來,將碗接過去遞給袁紅示意她退下。
“你勞累過度,睡了過去,秦章說你飢餓交加,醒來先喝一碗肉粥即可,不宜暴食。”
說完,顧晏洲就下了水,一步一步走向雲知夏。
雲知夏不知道顧晏洲要做甚麼,悄悄後退,警惕道:“雖然有男女混合溫泉,但沒聽說過混合澡堂子,不如我先出去,王爺你再洗——”
雲知夏說道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尾音已然變調。
因為顧晏洲已經走到近前,將她抵在石壁上:“這別院就此處一處溫泉湯池。”
雲知夏眨眨眼,還真是溫泉啊,難怪這池子裡的水這麼燙。
雲知夏身子儘量往後縮,試圖講道理道:“王爺若想在這裡泡的話,那我就不打擾,先出去了?”
顧晏洲眼角噙著笑,嘴裡緩緩吐出一個字:“不。”
“本王是想問問雲仵作,這案子也算告一段落,要繼續查下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在此之前,是不是該商量一下你我的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