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少女(十五) 我們被人做局了
雲知夏一個跨步, 就要越過身前的障礙物下床,半路卻被人攔腰截了下來。
顧晏洲咬牙切齒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雲知夏,雲仵作,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女子?你更知不知道你身邊還睡著一個……”
一個對你心懷不軌的男人!
後半句話顧晏洲沒有說出來,自行咽回了肚子裡。
顧晏洲是和衣而睡的,他將雲知夏放回床上:“你先更衣。”
穿成這個樣子, 還想出去見外男?當他這個準夫君是死的嗎?
顧晏洲氣呼呼地掀被下床, 頭也不回的去了外間。
丁一站在院中, 看到自家王爺面色不善的從房裡走出來, 便覺得要大禍臨頭了。
他是不是打擾了王爺和雲仵作的好事?
不過看王爺衣衫只是微亂,髮絲更是相當整齊,他們應該也沒做甚麼能讓他打擾的事吧。
都怪袁青袁紅兄妹, 一個說自己肚子疼要上茅房,一個說自己受了風寒嗓子疼說不了話, 非要他來通報。
看自家主子這面色, 他是被那兩兄妹給坑了!
“王爺,”丁一少有的說起話來有些心虛:“是雲仵作吩咐的,發現屍塊馬上來報。”
顧晏洲涼涼看了自己最得力的下屬一眼,冷笑道:“你倒是聽話。她昨日剛中過迷藥,今日一整日都在勞心勞力, 都沒好好休息過, 這夜裡好不容易睡下, 卻讓你一嗓子嚎醒了,雲仵作若因此病倒, 你在王府的日子也就到頭了。”
顧晏洲話話音剛落,作為攝政王身邊最資深的暗衛,丁一很快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屬下知罪。”
顧晏洲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再有下次, 你就去大理寺停屍房裡去值守屍塊吧。”
“是,屬下記住了。”
想到大理寺停屍房周圍的味道,丁一不禁有些反胃,他十分是佩服雲仵作能在那樣的環境下完成驗屍!但一想到自己去那裡值守,丁一心中一陣惡寒。
主僕二人談話剛到一段落,不遠處的房門“咣噹”一聲就被人開啟了,雲知夏穿戴整齊,揹著自己的小布包大步走了出來。
她剛走到院子裡,袁青袁紅兩兄妹就從不遠處飛身出來:“王爺,姑娘。”
兩人行禮之後,也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自覺站到了雲知夏身後,盡職盡責的當起了護衛。
丁一:“……”
這兩人果然誆騙他,讓他去通報當炮灰,自己卻躲起來。
兩兄妹果然陰險!
此次發現的屍塊,是在城外西郊的破廟裡。
雲知夏提前吩咐過,金吾衛沒有動破廟裡的任何東西。
所以,雲知夏和顧晏洲趕到的時候,現場一點都沒被破壞。
雲知夏心裡暗暗為金吾衛點了一個大大讚,不愧是京師護衛,執行力就是強。
這是一個被廢棄多時的破廟,連神像前的供桌都缺了一條腿,供桌後看不出供著的是哪路神仙,真身已經殘破不全,但那一雙栩栩如生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睥睨著世人。
那眼神讓雲知夏十分不舒服。
而裝著屍塊的布袋就被穩穩的放置在貢桌上,就像在給神像上貢一樣。
屍袋前同樣放置著一個香爐,雲知夏發現,這個香爐與前一日迷倒她的那個香爐一模一樣。
顧晏洲當即臉色大變,拉著雲知夏退出破廟,頭也不回的對身後道:“秦奉御,你進去看看那香爐是否有問題。”
半夜被人從被窩裡挖出來的太醫署奉御秦章,兩股戰戰,抖著手行了一禮:“是。”
這才戰戰兢兢的走進破廟。
這幾日的少女碎屍案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聽說高家小姐的屍塊還沒找全乎,不用聞那般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他就是用腳指頭想也能想到這破廟裡定然是發現了屍塊。
想他秦章辛辛苦苦兢兢業業半輩子,好不容易才熬到奉御的職位,這麼多年也不是沒見過屍體,但是被人剁成一塊一塊的屍體他還真沒見過。
秦章跟著一名金吾衛來到貢桌前的時候,十分慶幸還有一名金吾衛給他引路,且對方沒有拋下他就走。
秦章向前走了兩步,首先看到的是供桌上那個透著腐臭氣味的布袋,越是接近布袋,腐臭氣味就越濃,不用猜也知道里邊裝的肯定就是屍塊。
秦章儘量讓自己忽略那隻布袋,他拿起桌上的香爐仔細觀察著香灰,閉著眼睛聞了聞,最後還是用指尖沾了一點香灰,用舌頭辨了一下味道,確定此香爐無論是材質還是裡邊的香料,都與昨日那頂一模一樣。
秦章檢驗完,將香爐放回原位,準備出去覆命。可餘光瞥見布袋上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動,他下意識的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坨抱在一起的蛆蟲。
“嘔——”
秦章要吐,旁邊的金吾衛趕緊提醒:“秦奉御,王爺吩咐,莫要破壞現場。”
秦章沒有掙扎,在嘔吐與活命面前,選擇了活命。
秦章捂著嘴跑出破廟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角落裡,吐了個昏天暗地。
顧晏洲沉著臉揮了揮手,便有金吾衛為秦章遞上了水壺,秦章將一壺水喝到見底,這才趕緊整理衣服,來到攝政王面前覆命。
“香爐的材質和裡邊的香灰都與昨日那頂一模一樣,香灰中也有迷藥的成分。”
顧晏洲臉色陰沉,冷聲吩咐道:“方圓十里,所有可疑人員全部拿下,本王要親自審問。”
“是。”
有一半的金吾衛領命而去,留下的一半護衛在破廟周圍。
雲知夏從秦章那裡要來清風丸,是類似於清涼油的一種藥丸,吃下去能讓人神志清明,不至於那麼容易被迷藥迷暈。
雲知夏吃下藥丸,便進入了破廟,顧晏洲無法,自己也跟了進去。
破廟很大,但很空曠,一覽無遺。
“這個位置不對,這裡離幾處拋屍地點都很遠,按理說兇手不會來這裡活動。而且他昨日剛剛失手,在明知道我們有所察覺的情況下,立馬又故技重施,這不符合常理。”
“嗯。”
顧晏洲左右巡視一圈,最後一雙凌厲的墨眸定格在了那破敗神像的眼睛上。
雲知夏沒有回頭,也就沒有發現顧晏洲的異樣。
她拿出自己布袋中的工具,當場對屍塊進行了檢驗。
“這次的屍塊比較多。”
雲知夏帶著手套將屍塊一塊一塊的拿出來擺在地上,不多時便在地上擺出了半個人的形狀,旁邊還有幾塊無處安放的肉塊。
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喚出空間,將取樣的組織交給小助檢驗,不曾想全被站在一旁觀察著神像的顧晏洲看在眼裡。
不一會兒,小助送來的化驗結果,這些屍塊與高蘭高梅姐妹的DNA一致,這就是她們兩個的殘肢。
“我敢斷定,這些是沒有找道的高蘭,那些屬於高梅。”
顧晏洲知道雲知夏說的沒錯,皺著眉頭低頭認真觀察了一番:“嗯,這些屍塊正好是高蘭和高梅殘缺的部位。照你所說,兇手應該不是單純來給我們送屍塊的。”
雲知夏將屍塊分類好,裝進撿屍袋裡,讓金吾衛帶回了大理寺。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貢桌前,拿起桌上的香爐,遞到顧晏洲面前,道:“我們被人做局了。”
顧晏洲眉頭微皺,上前一步,站到雲知夏身邊:“你說有人在故意引導我們?”
雲知夏點點頭:“我猜,對方不知道透過甚麼手段,知曉了我們查案的進度和計劃,讓幕後之人感覺到了威脅,他們便引導我們一步一步查出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真相,然後自己完美隱身。”
顧晏洲疑惑:“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真相?”
“對。”雲知夏緩緩開口:“一開始我以為兇手下迷藥,目的是為了抓我,但現在看來是我錯了。迷藥不是兇手下的,是兇手身後之人下的。他們的目的也不是抓我,而是為了迷惑我們。”
雲知夏抬頭看向身前神像的眼睛:“我猜,他們現在應該將我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所以總能在第一時間知道我們查案的方向和進度。”
顧晏洲尋著雲知夏的視線看去,果然是神像的眼睛有問題。
“丁一。”
“是。”
丁一飛身到神像肩膀上,從腳踝處拔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神像的眼睛。匕首沒入,再抽出來時,卻帶處一團血霧。
神像裡邊真的有人!
顧晏洲換來金吾衛將雲知夏團團護衛在中心,他自己則飛身而起,腳尖在破敗的牆體上借力,轉身時,一腳探出,狠狠踹在神像的太陽xue上!
近十米高的神像應聲而倒,頭顱被摔得細碎,露出裡邊一具鮮活的屍體。
而神像的底座處,也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又是密道。
雲知夏先上前檢查了一下屍體:“屍體溫熱,還沒有形成屍僵,顯然是剛死不就。”
“屍體全身除了剛才丁一捅的那一刀,並沒有其他外傷,但不排除中毒或其他死亡原因。得等我將屍體帶回去解剖才能確定。”
除此之外,屍體身上沒有其他線索。
雲知夏讓金吾衛將屍體帶出去,與顧晏洲一同來到的密道前。
雲知夏湊近洞口,皺眉道:“此處應該是通往更深的地下,我聞到了腥土和硫磺的味道,應該有地下河或者地下溫泉。”
顧晏洲讓人弄來火把,幾人一起下到密道。
丁一打頭陣,顧晏洲和雲知夏在中間,幾名金吾衛斷後,破廟中還留了一半的金吾衛看守,以保萬無一失。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黎明即將到來,這正是人類最困頓的時候。
留在破廟的金吾衛見攝政王下到了密道里,便聊起了天提提神。
一個金吾衛說:“你說咱們兄弟當金吾衛這麼多年,也是頭一次遇見這樣的案子吧?”
另一個接話道:“可不是嗎?這也太血腥了,比五馬分屍還殘忍。要說那個雲仵作也著實讓人佩服,一個女子竟然一點都不怕,還給屍體拼好了。”
又有金吾衛道:“可不是嗎!說她是女中豪傑也不為過,我敢說,你我這樣的男子也不如她一個女子。”
“誒,你說雲仵作會成為攝政王妃嗎?”
“那怎麼可能,攝政王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娶一個仵作做王妃!”
“……”
密道里,走在攝政王身後的正三品金吾衛大將軍戴安冒了滿頭大汗,這密道不知道是如何設計的,他們走了這麼久,按說即使是武功高強之人,也很難聽到上面的對話了,可他此時卻將破廟裡屬下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相信攝政王和雲仵作也聽到了。
這幫兔崽子,竟然敢在背後編排攝政王!真是活膩歪了!
“王爺——”
顧晏洲抬手製止了他開口:“閉嘴。”
一行人繼續向前走,空氣越來越潮溼,溫度越來越高,每個人的身上幾乎都溼透了。
可無論他們走多久,破廟裡金吾衛的對話,都能清清楚楚地傳過來。
顧晏洲與雲知夏對視一眼,想必兇手就是這樣偷聽到他們的計劃的。
又走了一段時間,丁一突然停住了腳步:“王爺,前邊沒路了,但有一條鎖鏈。”
不等顧晏洲吩咐,丁一嘴裡叼著火把,順著鎖鏈向下滑去,沒多久便滑到了底部。
這是一處地下斷崖,也就十來米高。
丁一在底下揮舞著火把:“王爺,這底下又有一具屍體!”
顧晏洲單手抄起雲知夏,摟著人就飛身來到斷崖之下,那裡果然躺著一具屍體。
雲知夏初步勘驗了現場,道:“死者身上多處骨折,是從上邊掉下來摔死的,而他頭上的傷口和四濺的血跡也能說明這一切。”
雲知夏讓丁一將屍體翻了過來,發現他腰間的錢袋鼓鼓囊囊。
丁一彎腰將錢袋薅下來遞給顧晏洲:“王爺,這錢袋還挺沉,看來這還是個有錢的主兒。”
顧晏洲開啟錢袋一看,裡邊有很多首飾,還有一張地圖。
雲知夏眼尖的發現錢袋裡有一樣很熟悉的東西,她扒開顧晏洲的手,小心翼翼的從錢袋裡拿出一個血紅色的手鐲:“這好像是高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