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少女(四) 沒想到雲仵作倒是會兩下拳……
史婷婷見著雲知夏, 就像小雞仔見到老母雞一樣,趾高氣昂地從袁紅身邊走了過去,路過人家跟前的時候還“不小心”撞了人家一下。
雲知夏將史婷婷熊孩子似的作為看在眼裡, 壞心眼地小聲嚇唬她:“我跟你說,袁紅的功夫了不得,她一拳就能打死一頭牛, 我們以後調查案件, 全靠她保護呢, 你確定你要得罪她?”
史婷婷一雙圓眼看著雲知夏, 只思考了片刻,便做出了決定:“那當然,不。”
史婷婷放開雲知夏, 小心地走到袁紅身邊,衝她粲然一笑:“袁紅姐姐!”
袁紅立時向後退了一步, 防備地看向史婷婷, 問她:“做甚麼?”
史婷婷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袁紅姐姐,方才是我不懂事,你別跟我一般見識,最重要的是,以後雲姐姐和我一起遇到危險的時候, 你救雲姐姐之餘, 能不能捎帶手拉我一把?”
袁紅:“……”
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她就知道這聲“袁紅姐姐”的目的性不要太強。
袁紅懶得理史婷婷,只禮貌地對她點點頭, 才轉身對雲知夏說:“主子,王爺去早朝前囑咐說,讓您等他回來再一起去查案子。”
“案情就是生命, 早日找到線索抓住真兇,就能讓更多的人免受傷害,等不得的。”雲知夏也走到了袁紅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還有,我無德無能,不能做你主子,你等你真正的主子回來跟他彙報之後,再去大理寺找我們吧。”
說完,雲知夏就帶著史婷婷向外走去。
攝政王府很大,大到雲知夏領著史婷婷在府裡轉了兩圈也沒找到大門口。
還是史婷婷忍無可忍,問道:“姐姐,你要帶我去哪啊?”
雲知夏早上沒用飯,又圍著王府走了兩圈,現在餓得頭暈眼花,出了一腦門子汗,她在一棵大樹的陰涼處停了下來,道:“你不是說又發現了一袋屍塊嗎?我們出去查案子啊。”
史婷婷指了指她身後,小心地道:“可是姐姐,我們已經路過王府大門口兩次了,你為甚麼不出去?”
雲知夏聞言,順著史婷婷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了大敞大開的攝政王府大門。
這就尷尬了。她不出去是她不想嗎?是她在這偌大的王府裡迷路了。甚麼假山樓閣,弄得比萊陽的雲府還複雜。
“我就……”雲知夏努力為自己找回顏面,“想在王府多逛兩圈,熟悉一下。”
史婷婷趕緊配合著雲知夏瘋狂點頭:“嗯嗯嗯,我知道,我瞭解。”
兩人走回到王府大門的時候,袁紅已經等在那裡。
袁紅遠遠看到雲知夏和史婷婷先後走來,忙迎上去。
雲知夏以為袁紅是來攔她的,忙伸出手,手掌向前,做了一個“停”的手勢:“袁紅哎,我們真的要去查案子,等不及王爺了,你也別為難我們。”
袁紅木著一張臉拱手道:“主……姑娘誤會了,王爺料定您會等不及先去查案,已提前讓人備了馬車,方便您出入。”
雲知夏不讓叫她主子,袁紅就取了一個折中的稱呼,稱她一聲“姑娘”。
雲知夏看向袁紅身後,那裡果然有一輛馬車。
“那就多謝王爺了。”
雲知夏也不矯情,帶著史婷婷就上了馬車。
一掀開車簾,雲知夏就看到車廂最裡側放著一張小桌子,桌子上還有幾樣可口的點心和茶水。
看見桌上的點心,雲知夏又想起來自己還沒吃早飯,立時就感覺有些餓了。
袁紅的聲音在車外響起:“王爺知道姑娘可能來不及吃早飯,便讓人備了些吃食在車上。王爺說不能讓姑娘餓著肚子去查案。”
雲知夏的心尖不知被甚麼撩動了一下,感覺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史婷婷“哇”了一聲,將雲知夏心中那點不知為何而來的心悸嚇得消失殆盡。
“攝政王平時看著跟著煞神似的,但是對姐姐也太好了吧。”
袁紅適時在車外提醒:“史小姐慎言。”
史婷婷趕緊捂上自己的嘴,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閉口不言了。
袁紅坐也坐上了車轅,跟著他們一起走了。
雲知夏懷著微妙的心情,在車上吃了一些東西,覺得身上好受了不少,虛汗也沒有了,走起路來也有力氣了。
史婷婷所說地那袋屍塊已經被帶回了大理寺,所以他們從攝政王府出來以後便直奔了大理寺的停屍房。
此次的屍塊,被人裝在一個葛布袋子裡,是金吾衛巡邏的時候發現的。
雲知夏帶好手套和口罩,開啟袋子,從裡邊拿出來一整塊“肉”。
那是一塊完整的人體胸腔,包括胸骨、肌肉組織和內臟在內,都相對比較完整。
雲知夏為之一振,有了這些,就能確定更多死者的資訊。
“這是一具較為完整的胸腔,從外觀上可以確認,死者是一名女性。”
雲知夏沉靜的眸子掃過屍床上的軀幹,敏銳的發現,死者胸部正中央也有一顆紅痣。至於與之前的屍塊是不是屬於同一具屍體,還需要到解剖室進步一檢驗。
“死者胸腔表面面板未見外傷,但兩側乳|房中間有一顆紅痣,可作為屍體特徵寫進認屍告示裡。”
不等雲知夏提醒,史婷婷將雲知夏說的這些都一一記錄在案。
雲知夏拿出解剖刀,在屍塊上畫了一個“Y”字,開啟了死者胸部,便看到死者完整的十二根肋骨,一根也沒少,一根也沒斷。
“死者胸骨未見傷痕及骨折,心臟、肺臟及胃臟高度腐爛。”
雲知夏伸出一根手指在腐爛的胃臟裡掏了掏:“胃臟中的食物都已經流質化,已經無從辨認。”
“嗯?”雲知夏皺眉,竟然從死者那腐爛的胃裡找出來一個完整的東西。
雲知夏將那塊東西放在一旁的小盤子裡,史婷婷湊過來只看了一眼,就跑到牆角吐了起來。
雲知夏嘆了口氣,站在一旁,等史婷婷吐完,才接著道:“在死者胃裡發現了半根人的手指。”
雲知夏將那根手指放在一邊,準備拿去化驗。
她有預感,那是兇手的手指。
就一塊胸腔,驗完也沒用多長時間。
她們從停屍房出來的時候,還不到晌午。
雲知夏思索著問史婷婷:“大理寺有沒有京城的平面圖?”
這可難住史婷婷了:“姐姐,甚麼叫平面圖?”
雲知夏斟酌了一下,想著怎麼解釋這個平面圖:“大概類似於皇城的宮苑圖、戶籍圖或者溝渠圖之類的,任意一種都行。”
史婷婷瞭然地“哦”了一聲:“你這樣說我就知道了,應該有,我現在就去找我爹要去。”
說完,史婷婷就一溜煙跑了出去,向著大理寺正院而去了。
雲知夏站在原地搖了搖頭,這小丫頭,風風火火的。
她一邊思索著一邊也向著大理寺的前院走去,不期然,卻在門口與人撞了個滿懷。
還不待看清來人,雲知夏便捂著被撞疼的鼻子連連後退:“抱歉,我沒看路。”
來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企圖強行將她捂著鼻子的手拿開。
雲知夏心道莫非在大理寺內也能碰見登徒子?不及抬眼看向來人,雲知夏便先踢出一個穿心腳,直指賊人要害。
在出腿的一瞬間,雲知夏聽見袁紅驚恐的喊了她一聲:“姑娘,收腿!王爺!”
穿心腳落點偏了一些,踢在了賊人的側腰上,腳踝還被人抓住了。
雲知夏看著握住自己腳踝的那隻手,修長有力,好像有些熟悉。
順著手臂往上看,絳色金線螭紋蟒袍,玉帶,金冠,再看那張俊的慘絕人寰的臉,雲知夏臉色一下子變換了好幾個顏色。
完了,踢到鐵板了。這人可不就是顧晏洲!
雲知夏被人握著腳踝,單腳著地,著實使不上力氣,不得已伸出手扶著來人的手臂:“呵呵,王爺,我站不穩,要不您先放開我?”
顧晏洲低頭看看了自己手中的腳踝,纖細柔軟,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顧晏洲喉間滾出一聲不明顯的聲音,這才將人慢慢放了下來,道:“沒想到雲仵作倒是會兩下拳腳。”
雲知夏終於站穩了,才放開了一直扒著的人,聽顧晏洲這不屑的語氣,心中不忿。
想當年,她也是擒拿格鬥第一名,怎麼就被這個老封建如此輕鬆的制服了?著實咽不下這口氣,但又不得不咽。
“呵呵,王爺過獎了,我這哪能叫甚麼拳腳,跟您一比,連花拳繡腿都算不上。”
顧晏洲似乎心情不好,只道:“哼,你自己知道就好,從明日起,每日早起隨我一起練武。作為仵作,光會查案不行,還要學點防身的本事。”
雲知夏傻眼了,誰要一大早起來練武啊,她還想多睡會兒好不好?
而且,她又不是他攝政王府上的僕人,顧晏洲憑甚麼這麼命令她?
雲知夏還沒來得及發出抗議,就聽顧晏洲又道:“你在心裡罵我也沒用,就這麼定了。”
雲知夏:“……”
自作多情,誰罵你了?
恰在此時,匆匆離去的史婷婷抱著一卷畫卷回來了,她看到顧晏洲先行了一禮:“王爺安好。”
才跑到雲知夏身邊,將畫卷一股腦的塞到她懷裡:“姐姐,我給你要來了,宮苑圖、佈局圖、溝渠圖、戶籍圖,都在這裡,應有盡有。”
雲知夏顧不得與顧晏洲拌嘴,正事要緊。
她將這些圖都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隨意開啟了一張,是溝渠圖。
雲知夏拿出自制的碳筆,遞給史婷婷:“你將發現屍體的兩處地點圈出來,我看看。”
史婷婷接過炭筆,絲毫沒有猶豫,就在圖上圈出來兩處地方。
“姐姐,你讓我圈這兩處地方做甚麼?”史婷婷雖不解雲知夏的意圖,但還是認真解釋著:“它們一個是靠東的六道口衚衕,一個是靠西的豐元衚衕,兩處的屍塊都是在破廟裡發現的。”
雲知夏不語,只是重新拿了筆,以史婷婷圈出的那兩處為內中心點,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圓圈。
雲知夏畫完,看向顧晏洲,問道:“王爺可知這個圈子事何意?”
顧晏洲面沉如水,直直盯著雲知夏,開口道:“你是說,剩下的屍塊在這個圓圈內的破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