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鼠洞(六) 我絕對不會讓一個死者枉死……
雲知夏後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她不是怕出不去, 她是怕再次面對那種伸手不見五指、壓抑的黑。如果可以,他永遠都不想再有這樣的經歷。
顧晏洲感覺到身邊人呼吸間微妙的變化,他側頭望去, 就見雲知夏的臉色慘白,甚至比走在巖縫底下的時候還要嚇人。
顧晏洲想也沒想,就將雲知夏的受包裹在自己手心裡, 人也離她更近。
那一瞬間, 顧晏洲有個念頭:她的手好小好軟, 好想一直將他攥在自己手心裡。
顧晏洲強行清除掉腦中不合時宜的想法, 開口道:“別怕,有我在。”
雲知夏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現下也顧不得甚麼男女有別了, 抱著顧晏洲的胳膊就往回走:“我們先回山洞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或者找到其他的火把也行。”
還好, 現在的火把還能燃燒一會兒,他們還有時間。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可走出去不到百米,他們就停下了。
因為前面沒路了。
前後都是死路,他們被困在一個不足百米的狹長通道里。
雲知夏默默計算著, 按步數算, 他們從山洞出來不足三百米, 而且這路上他們沒有碰到任何可疑的東西,可這洞裡的機關卻悄悄啟動了。
只有一個可能, 就是這一路上一直有人在盯著他們,或者說一直有人在盯著顧晏洲。
雲知夏看向顧晏洲,只見他正在觀察著周圍的石壁, 眸光凜冽,眼底深處翻湧著深深的怒意。
不怪顧晏洲惱怒,堂堂攝政王,竟然被無名宵小困在寫方寸之地,恐怕那些暗衛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顧晏洲緊了緊攥著雲知夏的手,突然開口問她:“你相信我嗎?”
雲知夏被問的愣了一下,她相信顧晏洲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她不相信顧晏洲就不會答應考慮去京城幫他破案,她不相信顧晏洲寧願睡大街也不會跟他睡一個房間,她不相信顧晏洲更不會就在他身邊。
更何況,顧晏洲連免死金牌都給她了,她為甚麼不相信他。
雲知夏看向顧晏洲,鄭重地點了點頭:“當然。這世上還沒有誰是值得我全然的信任,王爺你是第一個。”
顧晏洲嘴角輕輕勾了一下,鳳眸深處閃過一道亮光,似乎對這個答案十分滿意。
他抬手覆在雲知夏眼睛上,輕聲道:“信我,就閉上眼睛。等我帶你出去了再睜開,可好?”
顧晏洲的語氣很像在哄小孩,雲知夏雖然不服氣,但確實被哄住了。
雲知夏依言閉上了眼睛,幾乎在同時,就聽耳邊“撲”的一聲,雲知夏知道,那是這洞裡唯一的亮光熄滅了。
雲知夏指尖微動,顧晏洲突然攥的更緊了。熱氣撲灑在耳邊,就聽顧晏洲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道:“別動,別睜眼,信我。”
雲知夏閉著眼,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那是對顧晏洲全然的相信。
顧晏洲自是十分滿意,雲知夏甚至聽到他無聲的笑了一下。
突然,不知哪裡伸過來一隻大手,捂住了雲知夏的口鼻。
雲知夏還來不及驚嚇,就聽顧晏洲在她耳邊問她:“閉氣會不會?”
雲知夏輕輕地搖了搖頭,其他運動專案她都擅長,只除了游泳和潛水。
可是顧晏洲的大手捂在她口鼻上,一點準備放開的意思都沒有,大有要將他憋死的架勢。
雲知夏甚至想顧晏洲是不是故意的,自己頂撞他那麼多次,他惱羞成怒,想要親手解決了她!
雲知夏無語問蒼天,您想弄死她也得找個亮點的地方啊,這裡黑漆漆的,她活著的時候就怕黑,恐怕死後她的魂魄都不敢飛出去。
那她豈不是生生世世都要被困在這裡?
就在雲知夏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憋死的時候,顧晏洲鬆開了捂住她的手,她還來不及大口喘氣,下巴就被人捏住,唇邊一涼又一軟,她的嘴再次被堵住。
顧晏洲這是在,親她?
不是不是!雲知夏在心裡瘋狂搖頭,顧晏洲這是在給她渡氣。
因為顧晏洲覆在她唇上的嘴十分老實,只顧往他嘴裡吹氣,甚麼過分的行為都沒有。
雲知夏忘了呼吸,她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要不說這古人不學生物真不行,這吹進來的都是這廝呼吸產生的二氧化碳,她不會二氧化碳中毒吧!
就在雲知夏以為自己要窒息而亡的時候,就感覺耳邊一陣勁風略過,身前的束縛消失了。
緊接著,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悶哼,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雲知夏呼吸微亂,尋著聲音側耳聽著,就聽不遠處顧晏洲輕聲說:“信我,別睜眼,別動。”
雲知夏試著想象了一下,睜開眼睛後,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答案是否定的。
既然相信顧晏洲,那就信到底。
雲知夏閉著眼睛,靠著牆站在那裡,臉頰和耳側時而有勁風劃過,她知道那是顧晏洲在與人過招,他們招式應是極快,快到她都不能靠聲音捕捉到他們的方位。
雲知夏在萊陽見識過顧晏洲的功夫,這世上能打得過顧晏洲的人,恐怕聊聊無幾。
沒過多久,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
雲知夏側耳聽去,周圍一點聲音也沒有,身邊連偶爾略過的風也消失了。
結束了嗎?顧晏洲贏了嗎?藏在幕後之人抓到了嗎?
“王爺?”
雲知夏試探著喊了一聲,無人應。
難道顧晏洲受傷了,或者乾脆被人殺了?
雖然現在還不到這本書大結局的時候,後者的可能性很小,可說不定她來到這裡產生的蝴蝶效應,讓大結局提前了呢!
想到顧晏洲有可能會受傷或者會死,雲知夏顧得不得其他,她得想辦法出去找顧晏洲的人救他。
“顧晏洲!”
雲知夏猛然睜開眼睛的瞬間,雙眸被一雙大手及時蓋住。
“不是說了,讓你信我,別睜開眼。”
顧晏洲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在她身邊了!
“我還以為……”
以為攝政王死了這樣的話,雲知夏沒敢往下說。
顧晏洲卻給他補上了:“以為甚麼?以為我被人殺了?”
雲知夏不說話,這就是預設了。
顧晏洲“嗤”了一聲,道:“幾個毛頭小賊,本王還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之所以浪費這許多時間,是在他們身上放了些東西,以便日後我找出他們身後之人。”
顧晏洲拉著雲知夏往前旁邊走了幾步,道:“火把沒辦法點了,這裡很黑,你先閉著眼睛待會兒,我帶你出去。”
說完,顧晏洲走回他們剛才站著的巖壁旁,腳尖點地騰空而起,長腿踩著兩邊的巖壁,穩穩定在半空中。然後他又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將拳頭包好,一拳向上打了出去,
就在他拳頭堪堪碰到頂部巖壁的時候,卻突然停了下來。
顧晏洲夜視能力極好,此刻山洞裡伸手不見五指,但他卻將不遠處閉著眼睛乖乖站著的雲知夏全部納入眼底,甚至連她如蝶翼般微微顫動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雲知夏喊“顧晏洲”時焦急的模樣,顧晏洲的心頭就像被蝶翼輕輕掃過,惹得他亂了呼吸。
鬼使神差的,顧晏洲解開纏在手上的布料扔在了地上,然後一拳向上——!
壁頂的石壁出現了細小的裂痕,裂痕快速蔓延,然後是細小的石頭窸窸窣窣地落了下來,接著便是更大的石頭咕嚕嚕往下落。
顧晏洲即及時躲開,來到雲知夏身邊,將人護在懷裡,用身體幫她當去的大部分飛濺的小世石子和灰塵。
待周圍安靜下來後,顧晏洲單手抱起雲知夏:“抱穩了!本王這就帶你出去。”
雲知夏只覺得自己被人抱著,十分有安全感,接著失重的感覺傳來,就好像坐著電梯快速向上直衝頂樓。
雲知夏始終聽話的閉著眼睛,直到腳踩在實地上,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雲知夏睜開眼睛,便看到漫山遍野的綠色。
他們已經來到了地面上,腳下不遠處就是那條讓她直冒冷汗的巖縫。
“我們怎麼來到山頂了?”
原來會輕功,爬山這麼容易的嗎?
“嗯。”顧晏洲點了點頭,雙手背在身後:“與我交手之人便是從通道的頂壁消失的,我沒時間慢慢摸索機關,只有將它毀了。況且我們進去的那條路已經被封死,想要再開啟,除非將這山炸了。”
雲知夏看了顧晏洲良久,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王爺,您……”
顧晏洲挑眉看著他:“‘王爺’?‘您’?下一句是不是又要說‘民女’了?再這樣生分我就要罰你了。”
雲知夏無語,讓她直呼攝政王名諱,她是萬萬不敢的,誰知道攝政王這個老封建會不會哪天心情不好了,以“直呼攝政王名諱,大不敬”之名,治她的罪,給她判個斬立決,她就歇菜了。還破甚麼案,攢甚麼壽命?
雲知夏想了個折中的辦法:“我還是喊王爺吧,大家都這麼叫,大不了我以後不用‘您’,也不自稱‘民女’了,您看這樣夠朋友嗎?”
攝政王顧晏洲這個老封建顯然不滿意,一甩衣袖,吐出兩個字:“隨你。”
嘴長在雲知夏身上,他實在拿她沒辦法。
“遵命。”
雲知夏就當得了攝政王的令,接著道:“王爺,這詛咒你的幕後之人,你心裡有數吧?”
顧晏洲點點頭:“我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牽扯太多,這樣對你沒好處。”
雲知夏也沒想牽扯其中,但是這裡死人了,還讓她遇上了,她就不得不管了。
雲知夏向顧晏洲施了一禮:“謝王爺體恤,那民女……”
她頓了一下,才又改口道:“那我就當普通的兇殺案來查,還望王爺莫要阻撓才好。”
顧晏洲擰眉看向她,眼中沒有被違抗的怒火,有的只有擔憂:“我說了,牽扯太多,對你沒好處。”
雲知夏卻笑著搖搖頭:“可是我已經牽扯進來了。這案子即使不是牽扯到王爺你,我也會查下去。只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絕對不會讓一個死者枉死,我一定會幫他們查出真兇,還他們一個公道。”
雲知夏看著遠處的茫茫大山,道:“王爺,這世間,最缺的就是公道,如果連人死了都得不到公道,連個為他們請命的人都沒有,那活著的人還有甚麼希望呢?”
顧晏洲站在原地,深深地看著雲知夏,很難想象,這番慷慨陳詞是從他一個女子口中說出來的。
她只是一名小小仵作,甚至連官階都沒有,卻處處想著為民請命,為死者伸冤。真該叫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們來看看,甚麼樣的人才配稱之為父母官。
雲知夏口口聲聲說要為死者請命,還死者公道,可公道哪裡是是那麼容易求得的。
即使他是大周的攝政王,即使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不是一樣得不到公道。
可是,既然雲知夏想求,那他就窮盡所有,給她的公道一個公道。
……
兩人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此時天氣已經放晴,但路上積水嚴重,道路泥濘,大部分人還是留在客棧休息,沒有急著趕路。
掌櫃的見他們二人回來,忙迎了上去:“哎呦,您二位終於回來了。”
雲知夏見掌櫃的滿臉焦急,忙問道:“發生了何事?”
“是高蘭小姐沒有失蹤,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