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鼠洞(一) 我們又遇到命案了……
雲知夏驚喜的望過去,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人耳垂上的那顆硃紅的小痣,這人不是顧晏洲是誰!
“王……”
雲知夏差點要掉自己的舌頭,還沒出口“爺”字拐了個彎,脫口而出的話,變成了“大哥!”
顧晏洲被氣笑了,但也沒說甚麼,只點了點頭:“嗯。”
在雲知夏的印象裡,顧晏洲好像沒怎麼笑過,沒想到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雲知夏一時愣在那裡。
“蘭蘭,回來。”隔壁桌背對著他們的男子突然發話,面前這位叫蘭蘭的少女才瞪了雲知夏一眼,跺著腳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那蘭蘭看著也就十六七歲,對於雲知夏來著,她還是個孩子。
雲知夏沒工夫搭理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只拉著顧晏洲坐下。
“王……”看見那名叫蘭蘭的少女還在直直看著這裡,便噤了聲。
顧晏洲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快得雲知夏都沒來得及阻止。
只聽顧晏洲道:“私下喊我顯允即可。”
雲知夏點點頭,湊近他神秘的問道:“顯允,是你給自己取的化名嗎?”
顧晏洲側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不是化名,是我的字。”
“咳咳咳——”
雲知夏成功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剛才喊他“大哥”的時候,都擔心自己人頭不保。現在還讓她喊大周攝政王的名字?這是她一個草民想喊就能喊的嗎?他不要命啦!
兩人離得極近,在外人看來是個極其親密的姿勢,儼然就是小兩口在說悄悄話。
“我還是叫你王大哥吧。”雲知夏發不覺半邊臉熱的不像自己的了,她面無表情的起身坐到了對面:“你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我讓你喊你就喊,有我在,你怕甚麼?”顧晏洲幫雲知夏拿了個新的茶杯斟好茶水才接著道:“再說,我也不姓王。你不敢喊我名字,倒是敢私自給我改姓了。”
雲知夏不語,只默默喝茶。
我啥都不喊還不行嗎?
夜漸漸深了,吃飯的人都先後回了各自的客房,大堂裡只剩下雲知夏和顧晏洲兩個人。
顧晏洲拍了拍旁邊的位子:“坐這裡來,靠我旁邊休息一下。”
雲知夏突然有些彆扭:“不必了,坐這裡挺好。”
顧晏洲看著雲知夏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默默嘆了口氣,起身走到雲知夏身邊坐下:“你這是要進京?”
雲知夏點點頭:“嗯。”
“去找我?”顧晏洲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
“不是。”雲知夏實話實說:“太后懿旨,傳我入宮。”
雲知夏只顧著盯著自己的茶杯,根本沒注意到身邊的顧晏洲已經沉下了臉色。
沉默良久,顧晏洲才接著道:“太后甚麼時候下的旨?本王……我怎麼不知道?”
顧晏洲語氣不是很好,雲知夏一聽便知道她這是動怒了,心中頓時不是滋味:“王爺是在怪罪民女嗎?王爺下令讓民女進京,民女卻拒絕了,太后下旨,民女卻巴巴兒地趕去京城。”
顧晏洲微皺著眉頭,笨拙地想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雲知夏卻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有些賭氣地道:“你們一個攝政王,一個太后,都是動動嘴皮子就能決定民女生死的人,民女誰的命令都不敢違抗。只怪民女覺得王爺你體恤百姓,不是個濫殺無辜的人,這才任性了一把。王爺是大周的天,若王爺覺得民女違抗您的命令該罰,那民女悉聽尊便。”
雲知夏說完,就直直向地上跪了去,幸得顧晏洲一把接住了她,又將她按回凳子上。
顧晏洲無奈:“我才說了一句,你懟了我這麼多句。”
還一口一個王爺,一口一個民女的,實際上根本沒把他這個攝政王放在眼裡。
“我的意思是,太后久居深宮,怎麼會知道萊陽有個雲知夏,又要傳你進宮呢?”
雲知夏顯然沒想到這一點,她以為自己呈報給刑部的案子被太后看見了,太后就跟顧晏洲一樣,要找他去破案呢。
“我不知道太后怎麼知道我的,可來傳旨的宮裡的馬公公,是府衙的人帶著來的,總不會有錯。”
一聽到馬公公,顧晏洲心裡就有數了:“太后宮裡跟本沒有姓馬的公公,倒是長公主府有一個。”
雲知夏握著茶杯的手一頓:“永寧郡主?未來的攝政王妃?”
顧晏洲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應該是永寧郡主的傑作,但是她只是我的表妹,並不是甚麼未來的王妃。”
“哦。”雲知夏點點頭:“既然是永寧郡主家傳太后懿旨,我是不是不用進京了?我可以回萊陽吧?你留給我的那些卷宗我還沒看完呢!”
顧晏洲頗為無奈:“你就這麼不願意隨我進京?”
說實話,雲知夏對顧晏洲這個攝政王還是有些好感的,但這點微末的好感跟自己的小名一比,簡直微不足道,她還是保命為先。
顧晏洲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在她開口之前到:“我此次隻身回來,就是再次邀你一起進京的。古有劉玄德三顧茅廬請出了諸葛孔明,難道本王三下萊陽都請不出雲仵作嗎?”
堂堂大周的攝政王,明明可以倚仗手中的全是強迫雲知夏進京幫他破案,卻沒有那麼做,而是放低了姿態,三次親自道萊陽請她。這份真誠不可謂不打動人。
可是雲知夏最擔心的事自己性命,一旦她踏足京城,捲進宮廷秘案之中,還能全身而退嗎?
正當雲知夏擰眉跟自己做著思想鬥爭的時候,手中突然一沉。雲知夏低頭一看,手中多了一個寫著“赦”字的金牌。
“這是先皇賜予我的金牌,我現在將它轉贈給你,見此金牌如見先皇,誰都不能奈你何?我不能,太后和皇上亦不能。”
聽到顧晏洲如實說,雲知夏差點被手中的金牌燙得脫手。
顧晏洲這是給她一塊免死金牌,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啊。
“我……”
雲知夏剛欲開口,就被顧晏洲打斷:“噓。不必現在回覆我,你好好考慮一下。”
見雲知夏點點頭,顧晏洲又說:“不論你的結果如何,這塊金牌我既贈與了你,便不會再收回,你大可放心大膽的去辦你的案子,沒人敢攔你。”
雲知夏盯著手中的金牌,心臟狂跳。
亂了。
此時,夜已深,其他人都已經回房休息了,包括那個蘭蘭和她哥哥那一行人。一時間,整個客棧的大廳,只剩下雲知夏和顧晏洲二人。
“兩位客官。”見二人都不再說話,客棧掌櫃的才從櫃檯後邊走了過來,“是這樣的,我們客房滿了,但是還有一間預留的雜物房,裡邊沒有其他東西,就只有一張床,我已經讓小二收拾好了,二位不嫌棄的話,就去那裡休息一晚吧。”
顧晏洲看了雲知夏一眼,幾乎沒有猶豫,就拉著雲知夏起身道:“帶路吧。”
說是雜物房,其實就是地方小了些,其他的店小二收拾過,也還算乾淨。
“上壺熱茶,再打些熱水來。”顧晏洲說著拿出了一錠銀子給店掌櫃,豪氣道:“不用找了。”
掌櫃的高興得連聲應:“好好好。”
雲知夏看在眼裡,第一反應是:真土豪!
第二反應是:那銀子給我也好啊,雖然我不缺錢,但沒人跟錢過不去。
顧土豪對雲知夏內心的吐槽毫無所覺。
很快,店小二就送來了熱茶和熱水,顧晏洲指了指雲知夏的鞋子道:“你的鞋子都溼了,用熱水洗洗腳,彆著涼了。”
說完,他轉身就出去了,留下雲知夏一個人在屋裡。
“……”
這古代的王爺都這麼細心嗎?
雲知夏洗完腳,顧晏洲正好回來,他將雲知夏洗完腳的水盆端了出去,遞給了店小二。
“!!!???”
王爺啊,我已經考慮好了,跟你進京幫你破案,你不必為了讓我心軟,就這麼自降身份給我端洗腳水啊,我還沒有活膩歪呢。
店小二接了水盆,卻沒有走。
“二位客官,掌櫃的讓我提醒二位,這夜深雨大,外邊不安全,不論聽到甚麼動靜,二位千萬不要出來。”
顧晏洲眉峰微蹙:“能有甚麼動靜?”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隔著洗腳盆湊近顧晏洲,神秘兮兮地小聲道:“這裡一到雨夜,經常鬧鬼!”
顧晏洲:“……”
雲知夏:“……”
店小二走後,雲知夏小心地觀察著顧晏洲,這廝不笑的時候跟個煞神似的,比鬼還嚇人,一看就不是相信封建迷信的主兒。
而她自己本來也是個無神論者,可自從她無緣無故穿來這裡之後,她無神論的立場也動搖了。
不過話說回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即使真有鬼,那也與她干係不大,她是為死人申冤的,那些人真變成鬼的話,感謝她還來不及,應該不會找她麻煩吧。
二人都沒把店小二的話放在心上。
準備就寢時,雲知夏還有些糾結。這屋子裡只有一張床,一床被子,連個凳子也沒有。總不能讓堂堂大周攝政王站外床邊看她睡覺吧?那只有她站著了,或者去外邊大廳裡趴一會兒,甚麼鬼不鬼的,反正她兩輩子沒做過一件虧心事,鬼應該不會來找她。
雲知夏剛要穿上鞋襪,就見顧晏洲一屁股坐在床邊,嚇得雲知夏撐著床板連連後退。
“你……雖然你是攝政王,雖然你給了我免死金牌,但我可不是那樣的人啊!”
顧晏洲掀被子的手一頓:“你是哪樣的人?”
雲知夏心臟嘭嘭直跳,話都說不利索了:“就……隨便的人。”
顧晏洲冷笑一聲:“那你覺得我是那隨便的人嘍?”
“我沒有,我不是,你別瞎說。”
雲知夏的三連否認,換來的是顧晏洲的無視,他掀開被子一角,平躺了下來。
“睡覺。”
雲知夏被他擋在裡側,出也出不去,自己坐在哪裡生了半天悶氣,最後她忿忿地也躺了下去。
哼,看在這廝長得不錯的份上,暫且就當她點了陪睡的機器人吧。
天將明時,大雨方歇。
雲知夏猛的睜開眼睛,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然滾到了顧晏洲的懷裡。
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雲知夏倒吸一口涼氣,再也顧不得其他,一個骨碌坐了起來!掀開被子一看,瞬間放鬆下來,這才長長舒了口氣:“還好,衣服還在。”
“看甚麼呢?”突然出現在耳邊的聲音,嚇了雲知夏一跳。
“以為本王會趁你睡著輕薄你?本王是那樣的人嗎?”
得,睡了一覺,又一口一個“本王”了。
雲知夏悶悶的搖搖頭:“民女不敢,王爺不是。”
顧晏洲顯然噎了一下,他同樣坐了起來,嘆了口氣才繼續道:“本王……我喜歡一名女子,必然會全心追求她,讓她心甘情願做我顧晏洲的妻子,斷不會做那強人所難的小人行徑。”
“哦。”雲知夏趁機從顧晏洲身後爬了出去,迅速下床穿上鞋襪:“您堂堂一個攝政王喜歡怎麼追求女子,不必跟民女一個仵作細說的,民女又幫不了你。”
顧晏洲聲調高了一些:“我說這些是為了讓你幫我追求女子嗎?”
雲知夏回頭看他:“不然呢?這些跟破案有甚麼關係嗎?”
顧晏洲氣結,悶悶開口:“沒有。”
他現在甚麼都不想說了,雲知夏這個榆木疙瘩,腦子裡整天想的都是破案,破案,破案!
“除了破案,你心裡就沒別的東西了嗎?”顧晏洲將心裡的話問出了口。
雲知夏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向顧晏洲:“當然有啊。”
“甚麼?”
“錢和命。”
顧晏洲:“……”
算了,算了,毀滅吧。
雲知夏開啟房門,回頭看到顧晏洲還坐在床上,擰眉提醒道:“王爺,您就屈尊下個床吧,我們又遇到命案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