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鼠洞(二) 這就是你說的命案?……
“這就是你說的命案?”
不怪顧晏洲陰陽怪氣。一聽說有命案, 他就二話不說就跟著雲知夏出來了,連外袍也沒來得及穿,生怕她遇到甚麼危險。
可跟著她來到廚房一看, 這裡哪裡有甚麼屍體,分明是露著一雙大板牙的死老鼠!
雲知夏回他:“王爺,普天之下, 都是您的子民, 這老鼠身在大周, 難道它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嗎?”
顧晏洲被她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女子真是一點都沒把他放在眼裡。
雲知夏沒工夫哄這個獨自生悶氣的攝政王,隨手拿了個盤子,將老鼠放在裡邊, 便開始對老鼠進行屍檢。
“死者身長約三寸,看體型, 應該是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幼鼠。屍體表面無明顯外傷, 腹部無異常膨大,但喉間有異物,結合其前爪抓撓頸部的動作,推斷死者是被異物卡喉窒息而亡。屍體餘溫尚在,推斷死亡時間在半個時辰之內。”
“……”
顧晏洲看雲知夏如此精心地為一隻老鼠做屍檢, 便知只其中必有緣由, 遂也隨著雲知夏一起蹲下來, 看著她解剖老鼠。
雲知夏取出隨身攜帶的驗屍工具,將老鼠的肚子切開, 一股腐臭的味道便瀰漫開來!
老鼠的喉管處果然卡著一塊異物,一直延伸到它的上腹部。
“就是他了!”
雲知夏抬頭,想找個盤子或者碗, 卻見顧晏洲長手一伸,取了旁邊桌子上的一個小碟子遞了過來。
雲知夏挑眉,多有眼力見兒的後生啊,當攝政王真是可惜了。
“謝謝。”
雲知夏接過小碟子,將卡在老鼠喉管處的異物去了出來,放到了碟子上。
顧晏洲擰眉看著碟子裡那塊長條形的肉條:“這是,人的手指?”
話雖然是這麼問,但顧晏洲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雲知夏能尋著氣味兒找到這隻老鼠,還費勁的從老鼠的身體裡將這東西取出……
看來雲知夏說的沒錯,他們又遇到命案了。
取出的手指有兩個指節那麼長,之所以連顧晏洲都能看出這是一截手指,是因為這截手指上能看到半枚指甲!
“這的確是人的手指。”雲知夏指著手指斷裂處向顧晏洲解釋道:“斷口處創面平整,但其周圍面板捲曲外翻,說明這跟手指是在人活著的時候被人用利器砍下來的。”
顧晏洲點點頭,接著她的話道:“這跟手指從幼鼠喉間取出來,雖然已經開始腐爛,卻還能保持較為完整的形態,是不是說明它剛從人體離開不久?”
顧晏洲自顧自說完,轉頭便看到雲知夏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心瞬間漏跳了半拍,他直視著這雙眼睛,輕咳一聲,沉靜地開口:“為何如此看我?”
那雙眼睛,簡直像在發光,讓人移不開眼,更讓人很難不多想。
雲知夏看著顧晏洲,心中既興奮又惋惜。興奮的是顧晏洲如此聰慧,不點自通,都能推算手指離開人體的時間了,是個當法醫的好苗子!惋惜的事,人家是一國的攝政王,天天操心的事國家大事,絕不會當個區區仵作的。
“你說的沒錯,這根手指離開人體不超過六個時辰。”
雲知夏默默嘆了口氣,將手指收進一個小盒子裡,然後小心地幫老鼠縫合了切口,還幫它擦乾了血跡。
雲知夏在廚房裡轉了一圈,找來一個木盆和兩根筷子,做了一個簡易的捕鼠器,將縫合好的死老鼠放在裡面,將老鼠放在角落,最後在它周圍撒上了些食物殘渣……
顧晏洲看著雲知夏一陣忙碌,便猜出了她的目的:“你這是,要誘捕他的同伴?”
雲知夏搖搖頭:“不是同伴,是它娘。老鼠雖然是群居生物,但是依賴的都是食物和資源,從來不會依賴固定的成員,所以同伴失蹤,它們不會特地出來尋找。但是有孩子的母鼠就不一樣了,它跟人類的母親一樣,格外愛惜自己的孩子,幼鼠失蹤,母鼠必定會出來尋找。”
顧晏洲心領神會:“你想讓母鼠幫你找到它們發現手指的位置?”
雲知夏點點頭,看一切準備就緒,她與顧晏洲一起洗了手,才推著人走出廚房:“走吧,我們在這裡,母鼠會不敢出來的。”
他們剛走到客棧的前廳,就看到店小二從後面走出來。
店小二睡眼惺忪,猛然看到面前站著兩個人,嚇得魂都飛了,瞬間清醒:“哎呦,兩位客官,您二位怎麼站在這兒啊,我以為見到鬼了呢,可嚇死我了!”
雲知夏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見顧晏洲跨步擋了她身前:“子不語怪力亂神,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有何可怕?倒是你,一驚一乍,會嚇到別人的。”
雲知夏:“……”
這個被人最好不是她,她雖然怕黑,但也沒那麼膽小。
“怪甚麼?”店小二還未緩過神來,驚魂未定,根本沒聽清顧晏洲說甚麼。
雲知夏忙將面前這尊大佛拉到一邊,免得店小二無意衝撞了他,惹禍上身。
“我哥的意思是他不信者世上有鬼神,沒甚麼可怕的。”
“你哥?”店小二震驚:“這位公子對姑娘無微不至,還給姑娘端洗腳水,你們還睡在一個屋裡,我以為你們是夫妻呢,原來你們是兄妹嗎?”
店小二彷彿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事情,瞬間就忘了自己剛被嚇了一跳的事情,兩眼放光的看著他們,一臉要吃瓜的表情。
雲知夏十分無語,她敢肯定,此時給店小二一支筆,他甚至能寫完一出兄妹私奔的倫理大戲。
“不是,你誤會了。”雲知夏挽過顧晏洲的胳膊,對店小二道:“我和我相公剛剛成親,我們青梅竹馬,‘哥’是我私下對他的稱呼。”
雖然對雲知夏來說,名節算個屁,但有些名節該維護的時候還是要維護的,有些帽子也不能亂戴。
店小二一臉“我懂”的表情:“我知道,我知道,還是你們城裡人會玩。”
旁邊那尊大佛一句話不說,只站在那裡看熱鬧,雲知夏瞪他一眼,只能尷尬地轉移話題。
“對了,小二哥。你昨日說,這裡一到雨夜,經常鬧鬼是怎麼回事?”
說起鬧鬼,店小二不得不正色起來。
原來,這裡雖然地處官道,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除了過往客商,鮮少有人煙。
“我們掌櫃的就是看中了這一點,在市署繳納了不少銀錢才能在這裡開客棧。您是不知道,這個地段的客棧生意有多好……”
眼看著店小二開啟了話匣子,越說越遠,雲知夏趕忙將他往回拉:“小二哥,說重點,說鬼,我喜歡聽。”
“哦,好。”店小二這才止住話頭,又說了回來:“這要從前幾日那場大雨說起。”
“那日的雨比昨晚的雨還要大,過往很多客商都來店裡避雨。掌櫃的心善,能安排住處的都給安排了。就是柴房也收拾的整整齊齊,給客人免費住下。這前廳裡就像現在這樣,除了了我沒有別人。第二日早上我醒來準備去開門的時候,黑燈瞎火的,腳下不知踩到了甚麼,滑了一跤。我隨手摸到一個東西,拿在手裡一看,竟然是一隻人的耳朵!”
雲知夏擰眉“耳朵?甚麼樣的耳朵?你怎麼確定是人的耳朵呢?”
“人的耳朵我還不認識嗎?那就是人一隻人的耳朵。”店小二有些急了,指著雲知夏的耳朵嚷嚷道:“就跟你這耳朵一樣,白白嫩嫩的,小小的一隻,還流著血哩!”
店小二情急之下的比喻,雲知夏並沒有覺得有被冒犯到。倒使身邊這尊一直沒出聲的大佛先不樂意了,他側身隔開店小二看向雲知夏的視線,語氣不善:“後來呢?”
店小二正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沒覺得有甚麼不妥,繼續道:“後來?後來我嚇得坐在了地上,掌櫃的點了燈過來扶我,您猜怎麼著?”
顧晏洲眼中已經有不耐,那冰冷的眼神中只寫滿了四個字:“有話快說。”
雲知夏從顧晏洲身後露出了一雙閃亮亮的眼睛,興致勃勃地問道:“怎麼著了?”
店小二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小聲說道:“那隻耳朵憑空消失了!您說不是有鬼是甚麼?”
“消失了?怎麼會消失呢?”雲知夏試探著問他:“會不會是你剛睡醒,沒看清楚?”
“我絕對看清楚了!”店小二恨不得指天發誓:“那隻耳朵就是消失了,地上還還有那隻耳朵上流下來的血跡呢!掌櫃的說見鬼了,讓我把血跡清理乾淨,不要聲張。”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店小二想也沒想,回答道:“上次下大雨是七日之前,就是那天。”
雲知夏心中有了答案,她看向顧晏洲,發現對方也在看過來,還向她點了點頭。
他們心中的答案是一樣的。
此時,早起的客棧掌櫃也來到前廳,看到天都亮了,店小二還在與客人閒聊,客棧大門都沒開,有些不高興了:“小二,這都甚麼時辰了,怎麼還沒開門。”
雲知夏攔在掌櫃的身前:“掌櫃的,恐怕今日你這店要歇一歇,不能開門了。”、
掌櫃的看著面前這兩位氣度不凡的男女,腦子裡迅速回想了一下從昨天到今日的所作所為,並無不妥之處。這才小心地問道:“敢問二位,可是小店哪裡做的不妥?”
雲知夏搖搖頭,道:“那倒沒有,只是我們在貴店的廚房裡發現了一隻死老鼠。”
掌櫃的神情明顯放鬆了下來:“廚房裡有糧食,免不了有老鼠出沒,不足為奇,這也不足以不讓我開店吧?我這店每月按時給市署繳納稅款,從無拖延的。”
雲知夏搖搖頭:“與那無關。”
她將手中的盒子開啟,舉到掌櫃的面前:“因為我們在老鼠的身上發現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