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夜(一) 顧晏洲心跳得厲害……
雖然屍體臉上佈滿了可怖的抓痕,但由他眉眼的形狀和高挺的鼻樑不難看出,死者生前應該是位美男子。
蘇忠義並沒有清洗屍身,這最大程度的保障了屍體身上的線索不被破壞。這一點,讓雲知夏很是敬佩。
由於死者死去多時,夏季天氣炎熱,又經過雨水浸泡,屍體已呈現出腐敗跡象,隱隱散發出屍臭,屍斑也開始沉澱擴散,隱約還能看見幾只屍蟲在血汙處蠕動。
雲知夏皺眉開始第一輪屍檢,助手機器人小助在一旁記錄著。
雲知夏深鎖眉頭,目光如炬,上下掃視了兩圈屍身,開口道:“死者年齡20歲左右,身長七尺,死時全身赤.裸。”
“屍斑聚集在胸腹處,用手按壓有褪色,”雲知夏拿起解剖刀切開屍斑處的面板,見從切口處有血滴緩慢流出,還有少量淡紅色屍水溢位,心下了然:“死亡時間應不超過六個時辰。”
“脖頸處勒痕明顯,胸腹腿背處亦有黑斑。”
“周身有多處不明原因的抓痕,屍身腰腹處傷勢尤其嚴重,”雲知夏驗得仔細,“傷口處發現少許毛髮,像是某種動物的,需進一步化驗。”
雲知夏將從屍體身上提取到的毛髮和血汙樣本放到托盤裡,交給了小助。
屍體表面勘驗完畢後,雲知夏才開始用清水清洗屍體身上的血汙,待傷口漸漸清晰,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手段也太殘忍了!
屍體腰部以下生|殖|器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的傷口:“死者外生|殖|器官缺失,傷口呈現不規則痕跡,是被動物撕咬所致,皮肉凸卷,有血汙,是生前造成的。”
……
驗屍完畢已經是兩個多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雲知夏整理好屍身,幫屍身縫合好傷口,清理乾淨血汙,儘量讓屍身看起來不那麼狼狽,這才重新給屍身蓋上白布。
雲知夏拿著驗狀走出屋子的時候,展鵬正坐在廊下啃油餅。
展鵬見到雲知夏終於出來了,立馬上前,把另一隻手上的油餅舉到她面前,“雲仵作,餓了吧?來,先吃個油餅。”
雲知夏:“……”
“謝謝,不餓。”
可看著展鵬在滿院的屍臭環繞中,吃油餅還吃得這麼津津有味,雲知夏由衷的誇讚道:“展捕真真頭好魄力!”
展鵬被誇得莫名其妙,吃油餅的動作一頓,“這話怎麼說?”
雲知夏直接點明:“你沒發覺空氣中有甚麼味道嗎?”
“嗨!”展鵬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一邊把油餅包好一邊道:“我這鼻子不如你的那麼靈敏,不是特別刺激的味道,我都嗅不出來的。”
雲知夏心說怪不得上次湖底沉屍案,別人都被燻吐了,展鵬卻沒事呢,原來是根本聞不到。
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雲知夏把手中的驗狀遞給展鵬:“這是死者屍身的驗狀,他是失血過多而亡,死前曾遭受過虐待,具體的驗屍細節,我已經寫在驗狀裡,勞煩展捕頭呈送給方大人。”
展鵬一陣錯愕:“怎的你不跟我一起回衙門嗎?”
雲知夏理所當然道:“我不是在休假嗎?”
話音未落,便聽得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同時響起了方昱銘的聲音:“王爺這邊請。”
雲知夏心下一顫,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轉頭望去,正好看見方昱銘側身讓進來兩個人,為首那人身量極高,劍眉星目,俊朗非凡,他耳垂上那顆硃紅色的小痣,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醒目。
這人不是顧晏洲是誰!
似乎心有所感,顧晏洲抬眸看了過來,雲知夏便感覺自己撞進一池寒潭之中。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月餘未見,這雙眸子似乎變得更加深邃而又危險。
“拜見王爺。”展鵬已在旁邊行禮。
雲知夏忙收斂心神,低著頭,同展鵬一同跪下行禮道:“拜見王爺!”
“嗯,起吧。”顧晏洲的聲音一如以往的低沉好聽。
“小云夏夏,一個多月沒見,我可想死你了!”顧晏洲身邊肯定少不了秦公公,秦公公上前來,左看看右看看,下了結論道:“瘦了!是不是衙門的案子太多,給你累壞了?”
“秦公公,能再次見到您,我真是太高興了。”雲知夏意有所指,“衙門倒是不忙,方大人還讓我休假呢。”
方昱銘知道雲知夏因為今早兒的命案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她的事情耿耿於懷,自覺理虧,便不敢言語。
顧晏洲在一旁開口:“這次是甚麼案子?棘手嗎?”
顧晏洲一改月餘前的高冷,主動問起了案子,這讓雲知夏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只如實回道:“死者被人虐殺,趁雨夜拋屍菜市街口,其他線索還需進一步探查。”
“嗯。”顧晏洲點點頭,沒了下文。
秦公公見自家的直球王爺又冷場了,趕忙開口打圓場:“夏夏啊,王爺這次來,時想請你幫忙看一下當年的卷宗,你心思敏捷,想必能發現不一樣的線索。”
雲知夏:“……”
原來如此。
“王爺恕罪,民女說過,不願離開萊陽……”
“不用離開萊陽,”秦公公笑著打斷她,“王爺知道你的難處,特地把卷宗帶來了,夏夏你就抽時間過去看看可好?”
雲知夏:“……”
人家都把卷宗帶來了,話也說到這份上了,她若再開口拒絕,不會把這個一手遮天的男人惹毛吧?算了,還是跟他去看看好了,到時候就說看不出甚麼,他應該不會為難於她。
“好。”
當雲知夏在顧晏洲別院的書房看到那堆成小山的卷宗時,頓時覺得頭皮要炸。
她驚恐地指著那密密麻麻的卷宗,聲音都有些發顫:“王爺,您老人家不是說是多年前的一宗案子嗎?為甚麼這麼多卷宗?”
她特地把重音放在“一”字上。
顧晏洲挑眉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抓住了她話裡的重點,而是反問道:“老人家?”
“呃……”雲知夏懊悔不已,她一時情急,口不擇言,人家堂堂攝政王也不過才二十出頭,怎麼就“老人家”了?攝政王一個不愛聽,生起氣來,她小命就不保了。
她趕緊屈身道歉:“王爺恕罪——”
卻被顧晏洲扶住了胳膊:“無礙,本王沒有怪你的意思。”
秦公公老在二人身後忍不住微笑,老懷安慰,他家王爺這千年的老樹好像要發芽了。
這如山的卷宗其實大部分都是當年案件相關人員的生平檔案,為了讓雲知夏完整的瞭解案件全貌,顧晏洲就把這些全帶來了。
雲知夏按照秦公公整理的順序,開始認認真真閱讀這一份份卷宗。
晚飯都無暇吃,都是在卷宗之間解決的。
直到夜深人靜之時,雲知夏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卷宗。此時外邊又下起了瓢潑大雨,她本想著等雨停了就離開,可這一天實在累極了,竟不知不覺趴在卷宗上睡著了。
顧晏洲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就是燈下趴在桌子上睡著的雲知夏。
只見她眉如遠黛,唇如朱丹,面板白皙,如墨的黑髮垂在身側,黑白相映,襯得她的膚色晶瑩剔透,動人心魄。
顧晏洲莫名覺得心跳得有些厲害,眼中閃過一陣慌亂,趕忙錯開眼神,輕咳一聲。
他本意是叫醒雲知夏,可雲知夏只是輕皺眉頭,囈語了一句,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又繼續睡,絲毫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常年習武和戰場的歷練,顧晏洲練就成了聽覺敏銳,耳力非凡,雲知夏剛才那句夢囈他聽得清清楚楚,她說:“王爺,我的小命不值錢,你可別殺我。”
顧晏洲:“……”
本王是那種動輒要人命的人嗎?他有那麼暴戾不講理嗎?
顧晏洲嘆口氣,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到了裡側供人休息的軟塌上,幫她蓋好薄被,就退了出來。
秦公公正站在門外的廊下,老淚縱橫地告慰著老王爺王妃的在天之靈,終於讓他家王爺開竅了,就被從書房出來的顧晏洲撞個正著。
顧晏洲一臉的莫名其妙:“你做甚麼?”
秦公公趕緊拿出手絹擦擦淚:“沒甚麼,老奴就是太感動了。”
顧晏洲:“……”
第二日一早,雨過天晴。
雲知夏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躺在書房的軟塌上,她思索了半天,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是甚麼時候過來了。
雲知夏搖搖頭,不想了,現在天兒不早了,她還得回趟雲府換身衣服,再去衙門。
也不知道昨天那案子,衙門有沒有頭緒。
她在書房的書案上留下一張字條,就離開了。
沒想到,剛走到別院的大門口,就差點與匆匆而來的方昱銘撞個正著。
雲知夏下意識地閃身躲開,卻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幸得身後有人在她背上扶了一把,才堪堪穩住身形。
雲知夏回頭,便看到了一張面無表情的俊臉。
顧晏洲收回手,立於一側,薄唇輕啟,低聲道:“當心些!”
雲知夏不動聲色的錯開身子,道了聲:“多謝王爺。”
她轉頭看向滿頭大汗的方昱銘,問道:“方大人怎的這般著急?可是有何急事要找王爺?”
方昱銘自知莽撞,先向顧晏洲告了罪,才道:“昨晚雨夜,馮家么子馮年遇害,被人拋屍菜市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