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湖底(八) 無限防衛之權
“假如有一強盜闖入王……”
雲知夏剛說了個開頭,就被秦公公的咳嗽聲打斷了。雲知夏望過去,就見秦公公正在瘋狂的對她使眼色。
雲知夏瞭然,立馬改了口:“假如有一強盜,闖入民女家中,要殺民女,民女是應該拿起武器反抗還是等著被強盜殺死呢?”
顧晏洲擰眉不語,站在他旁邊的秦公公幫腔道:“當然要拿起武器反抗啊,就像外敵入侵我大周,也是咱們王爺帶兵迎敵,戰場廝殺,才擊退外敵的。”
“王爺認為呢?”雲知夏執意讓顧晏洲發表看法,這關乎著大周王朝的律法可能要加入新的條例,在場的只有他顧晏洲——大周的攝政王最能推動律法的完善。
顧晏洲眼神沉沉,看了雲知夏良久,看的讓雲知夏心裡發毛。
繼而顧晏洲突然起身,看著雲知夏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欣賞:“孫氏兄妹和雲虎雖擾亂公堂,但都情有可原,從輕發落。”
“吳賢殺死孫子行一案,孫子行施暴且欲行不軌在先,吳賢反殺在後,系吳賢為自保不得已而為之,判無罪。”
雲知夏頓時心中一輕,成了!
“待本王回京,會著大理寺和刑部,將‘正當防衛’這一條款納入律法之中,屆時,大周所有百姓就會有無限防衛之權,正當防衛不再被治罪。”
公堂上吳賢和孫英等人喜極而泣,以方昱銘為首的所有人,全部跪了下來,高呼:“王爺聖明!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雲知夏也跟著跪了下來,身邊一陣涼風略過,留下了一陣清冽的冷香。
顧晏洲離開了。
雲知夏抬頭望去,只看見他離開時寬闊的背影,頓時覺得這個背影好像順眼了不少。
能為民辦事的攝政王,怎麼也不像書中說的殘虐暴戾的大反派。
吳賢和孫英拉著方昱銘和雲知夏千恩萬謝,雲知夏招架不住,趁他們不備,一個閃身跑了出來。
此時,系統008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恭喜宿主,破獲湖底沉屍案,幫助大周完善律法,積累2功德值,可以延長兩年壽命,宿主現在要兌換嗎?】
雲知夏毫不猶豫:“兌換。”
008的聲音又響起:【兌換成功。】
雲知夏剛想看一下自己的生命倒計時是不是同步了,卻在門口看到了正等在那裡的秦公公。
四目相對,雲知夏想假裝沒看見也不行了。
雲知夏走上前,開口道:“秦公公,怎的沒跟王爺一起回去?”
秦公公臉上還是掛著那副笑臉,讓人一見心裡便舒坦不少,他只道:“夏夏啊,我在等你啊。”
“咳咳——”雲知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這位老伯:“秦公公,您叫我甚麼?”
“夏夏啊。”秦公公倒不以為意,他只道:“王爺要單獨見你,我特地在這裡等你出來,接你過去。”
“呃,我能不去嗎?”
雖然雲知夏對顧晏洲有所改觀,但不代表她願意跟他們這些皇親國戚有甚麼瓜葛。這可是在古代,是一言不合得罪了皇親國戚就要掉腦袋的時代。
秦公公搖搖頭,笑得一臉無害:“夏夏啊,這個是王爺親口下令的,你不去我回去很難跟王爺交代啊,搞不好還會挨板子呢。”
秦公公人精兒似的,他早看出雲知夏不似她表現的那樣鐵石心腸,是個心地善良極容易心軟的姑娘。所以賣慘博取同情這一招,對她最有用。
果然,雲知夏聞言一臉的義憤填膺:“他還打老人?怎麼這麼缺德啊,一點也不知道尊老愛幼!”
“……”
秦公公無言以對,本來只想博取個同情,給王爺製造個機會,誰知弄巧成拙,倒把王爺抹黑了。
此時,剛剛回到驛館的堂堂大周攝政王顧晏洲,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皺皺眉:“又是誰在背後罵我。”
最終,雲知夏還是跟著秦公公來見了顧晏洲。
此時,顧晏洲正在驛館的臨時書房批閱京都緊急遞過來的信件。
見秦公公帶雲知夏進來,不等她行禮,便開門見山道:“雲姑娘,本王想請你去京都秘密探查一樁陳年舊案,條件任你開。”
秦公公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自己王爺怎麼這麼直球,一點鋪墊也沒有,直接讓人家姑娘跟他去京都?人家姑娘能答應才怪呢!
果然,雲知夏開口便是拒絕:“抱歉,王爺,我這人戀舊,很難適應陌生的環境,所以我不打算離開萊陽縣。”
“這你不必擔心,案子查清之後,本王會命人護送你回來。”
顧晏洲沉聲開口,秦公公抬頭扶額。人家姑娘明顯就是推辭,不想跟您去啊,您應該循序漸進,先表達一下自己的誠意,再賣個慘博取個同情,沒準人家就不好拒絕了,跟您去了。
在雲知夏再次拒絕之前,秦公公決定幫自家的直球王爺一把:“夏夏啊,是這樣的,這是很多年前的一樁命案,受害之人跟王爺關係密切,所以王爺一直在尋找一位能力出眾,懂得驗屍又懂得探案的能人,幫他查探當年的案情。”
“我……”
雲知夏剛想開口,又被秦公公帶著哭腔打斷:“這件案子困擾了王爺很多年,他每日都記掛在心上,日日睡不好,人都瘦了好幾圈了。”
說著,秦公公還拿出手絹,擦了擦眼角硬擠出來的幾滴淚水。
顧晏洲:“???”
雲知夏:“……”
雲知夏只是心軟,又不是傻子,不吃他這一套。她有自己的考量,能讓顧晏洲掛念的案子,一定不是普通的命案,根據這麼多年看小說的經驗,這案子肯定跟他本人或者皇帝的身世有關,搞不好還是宮廷秘聞,屆時,即使她查出真相,為了維護皇族顏面,顧晏洲也不會放她回來,她的下場不是不明不白的身死就是被監禁終身,這麼高風險的事情,她才不要去。
“王爺,秦公公,恕知夏無能為力。”
說完,便行禮告辭,退了出來。
“誒——”秦公公還想留人勸說勸說,就被顧晏洲制止了。
“公公,不必強人所難。”
秦公公嘆了口氣,意有所指道:“王爺,老奴是真喜歡這姑娘,人美心善,有勇有謀,錯過了可惜啊!”
……
第二日,雲知夏就從方昱銘處得知,京都有要務,顧晏洲一早便動身回了京都。
雲知夏心裡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這座大佛終於離開這裡了,她頓覺輕鬆不少。尤其,今天是她正式就任萊陽縣衙門仵作一職,從此她也算半個公務員了,真是雙喜臨門,可喜可賀。
萊陽縣是個小縣城,湖底沉屍案算是萊陽縣十年間最大的案子了,接下來兩個月,縣衙接到的案子都是偷雞摸狗、借錢不還這種芝麻綠豆的小案子,雲知夏領著衙門的薪水,就要為衙門做事。兩個月間,幫百姓找回了十隻丟失的大鵝,兩頭跑丟的肥豬,三把被借走不還的鐮刀,抓了六個小偷和兩個意圖調.戲良家婦女的登徒浪子,好不充實。
六月末,修訂後大周律法正式頒佈,其中增加了“百姓的無限防衛之權”,即普通百姓受到危及到生命的傷害或威脅之時,被害之人具有無限防衛之權,被害之人殺死加害之人,判無罪。
正當防衛,是值得被載入大周史冊的律法改革。
——
七月是萊陽的雨季,幾乎每天都會下大雨。
這天,又是一.夜的大雨,將萊陽縣沖刷一新。第二天一早,雨過天晴,太陽高照。
雲知夏難得休假,天還矇矇亮她就睡醒了,好心情地出來呼吸新鮮空氣,卻看見大街上格外的熱鬧。
三輛豪華馬車一路疾馳穿過街道,只見馬車上分別掛著帶有馮、洪、冷字樣的燈籠,要不是旁邊的街坊拽了雲知夏一把,她肯定會被為首的馬車撞飛了出去。
“姑娘,小心點。”
那人提醒了她一句,便轉過身跟人議論起來了。
“誒?今天怎麼少了蘇家的馬車?他們萊陽城四大才子不是形影不離嗎?”
“你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蘇家公子蘇墨被人……”接話的是賣菜小六子,只見他衝那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給了他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死……死了?”那人聲音顫抖,一臉的不可置信。
“喲!蘇老爺可是個大善人,比那摳門兒的雲家強多了!”
雲知夏:你八卦就說八卦,好端端的帶上雲家做甚麼,還捧一踩一,不厚道啊。
那人沒注意到雲知夏,繼續感慨道:“我們萊陽城三個慈幼局都是蘇家捐銀子開的,怎的他家獨子竟遭遇這般不測?”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問:“對啊,訊息可靠嗎?”
“不止呢!”一個瘦小的男人一臉神秘的道:“我還聽說,蘇家公子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全身是光著的,沒穿衣服……”
“就是就是!我當時就是在邊上看著衙門的人把屍體抬走的,是沒有穿衣服,那裡血淋淋的,好像是被人……切……切了……”打更的伍伯從人群中站出來,添油加醋地附和著。
“啊?”圍觀的人群大吃一驚,瞬間明白那裡是哪裡,隱隱覺得自己那裡也疼了起來。
一種莫名的恐怖氣氛縈繞在人群中……
良久,有人感嘆:“嘖嘖……可憐吶!”
雲知夏在人群后面,皺起了眉頭,萊陽縣發生命案,怎的沒人通知她這個仵作呢?莫非方昱銘那個老古板又犯病了,嫌棄她女仵作的身份?
不再聽人群的議論,雲知夏轉身氣勢洶洶地就向衙門走去。
——
大雨初霽,天空一碧如洗,雨水在路面積起一個個小小的水凼,倒映出頭頂的白雲藍天,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襯托出夏日的勃勃生機。而萊陽縣城的蘇府卻掛上了素縞白綾,沉浸在一片死寂和哀傷之中。
“雲仵作,這事兒怪我,你上任這一個多月,第一次休假,是我提議大人不要打擾你的,你莫要錯怪大人。”
展鵬領著雲知夏來到被害人所在的蘇府,跟雲知夏解釋著發現屍體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她的原因。
“不敢!”雲知夏道:“但求方大人和展捕頭記得,我雖是女子,也是衙門的仵作。”
不再多言,雲知夏跟在展鵬身後,進了蘇府的後院。
“以你們雲家為首,與蘇、馮、洪、冷四家一起並稱萊陽五大家族,說起來都為咱們萊陽縣做了不少善事。不知為何,蘇家的公子卻遭如此橫禍,真是造化弄人吶……”
展鵬想消除兩人只見那微妙的隔閡,沒話找話地感慨著。
雲知夏只“嗯”了一聲,當做回應。
不多時,二人就穿過一片竹林,來到一處院落門口。
小院中央,有三個妙齡女子在嗚嗚哭泣,看得出來她們不敢出聲,哭得很是壓抑。
繼續往裡走,穿過小院,就是小院的正廳。
只見正廳正中央放著停屍的棺床,棺床上的白布下面依稀可見蘇家公子屍身的輪廓。
而棺床的旁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形容素縞的老人,就是蘇大善人蘇忠義。
“蘇老爺,雲仵作來了。”展鵬上前提醒蘇忠義道。
聽到展鵬的提醒,蘇忠義似是從夢中驚醒一般,雙眼無神的看向雲知夏。
作為法醫,雲知夏見過各式各樣的屍體,從來都是無動於衷。可在面對一個一.夜喪子的老人時,她卻有些於心不忍,心生同情。
雲知夏說話時不由帶了些安撫的語氣:“您放心,我會盡力幫蘇公子將未說出口的話說完,找出真兇,還他一個公道。只是……免不了要對蘇公子的屍身……”
蘇忠義擺擺手,阻止雲知夏繼續說下去。
只見蘇忠義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向外走去,展鵬想要上去扶一把還被他揮手拒絕了。蘇忠義出門之前只留下一句:“交給你們了”……
蘇大善人離開後,雲知夏讓展鵬在門外等候,關上門,打了個響指,解剖室就出現在眼前。
白布掀開,白布之下殘破不堪的屍身便一覽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