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燒畫
馬興珠也不賣關子：“我知道外界都在傳我瘋了，把所有畫都燒了只剩這兩幅。你們肯定好奇，我為甚麼要燒那些畫吧？”
還真被她說中了。
眾人瞬間化身好奇寶寶，眼睛瞪得溜圓，齊刷刷盯著她，就等她揭曉答案。
“是啊，這些畫多值錢啊，怎麼捨得燒呢？”明月摸著下巴感慨，心裡悄悄盤算，要是能得一幅，這輩子都不用辛辛苦苦打工了。
“你們覺得這些畫都是我自己燒的？”馬興珠勾起一抹自嘲，眼神裡藏著說不盡的酸楚。
“難道不是嗎？”赤慕靈直覺事情肯定另有隱情。
“是也不是。這事得從我小時候說起。我媽是個特別傳統的女人，從小就有個青梅竹馬的同村人，按說長大順理成章就該結婚。可她偏偏遭遇了一場橫禍，被一個男人□□了。沒錯，我就是那個男人，那個□□犯的女兒。”
馬興珠頓了頓，聲音沉了些，“我媽性子要強，出了這事，村裡人指指點點的。那青梅竹馬雖說願意娶她，可她哪肯委屈人家？揣著僅有的錢就離開了村子，跑到大城市打工養我。她對我寄予厚望，我也沒辜負她，從小就對畫畫特別有天賦。為了讓我出人頭地，她又多打了兩份工，白天黑夜連軸轉掙錢。我爭氣，年少就出了名，第一幅畫就賣了十萬，後面第二幅、第三幅的錢，直接在蕪市給我媽買了套房子。我媽當時高興得直掉眼淚。”
聽到這兒，赤慕靈悄悄嘆了口氣，天下當媽的都不容易啊。
可看馬興珠痛苦的表情，事情顯然沒這麼簡單。
“村裡人在電視上看到我和我媽，就打電話來質問，還說要把我的身份捅出去。我媽當時覺得天都塌了，就在這節骨眼上，有個男人找上門來。”
赤慕靈精神一振，這個男人八成是關鍵人物。她收斂起思緒，全神貫注聽著。
“那男人說自己有關係，能把村裡的訊息壓下去，還說只要我嫁給他，就能護我一輩子安穩。他自稱是名牌大學畢業，家裡在蕪市有八套房子，父母都是公司高管，連他媽媽都特別滿意我，讓他非我不娶。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他見我懷疑立馬掏出房產證、身份證，還有他爸媽的照片給我們看。我心裡犯嘀咕，現在P圖這麼方便，這些東西能信嗎？可我媽小學都沒讀完，哪懂這些，當場就信了。那男人見我還不鬆口，又說結婚後就過戶一套房子給我，還亮出了銀行卡餘額——整整一千萬。”
“他是個騙子對不對！”鬱花花忍不住插話，語氣篤定。
馬興珠苦笑著點頭：“你也看出來了？沒錯，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可當時我們走投無路，村裡人時不時就打電話來要挾要錢，那男人又裝得完美無缺，我們最後還是信了他的鬼話。”
“一結婚，他的本性就暴露了。他偷偷把我的畫拿去變賣，要知道那時候我的畫一幅就能賣一兩百萬，他連問都不問我，就低價甩賣了。過了一個月我才發現，他竟然和村裡那些人是一夥的！我和我媽都被矇在鼓裡。我氣瘋了，當場就把畫室裡的畫全燒了。他見狀直接打了我一頓，逼我再畫一百幅，說不畫就打死我。”
“我媽抱著我哭，說都是她害了我。她這輩子也可憐，遇到那事之前感情順順當當的，所以才那麼容易信男人的話。”馬興珠說著，眼眶泛起了紅，聲音也帶上了哽咽。
“那你媽媽現在……”赤慕靈突然想起，在畫裡壓根沒見過馬興珠的母親。
馬興珠神情瞬間落寞下來，聲音輕飄飄的：“她看我遭這份罪，心裡太內疚，一口氣沒上來就病死了。走的時候眼睛都沒閉，到死都不放心我。”
“那你沒報警嗎？”鬱花花急得攥緊了拳頭。
“報警？他早就把家裡的電話、手機全收了，還裝了監控盯著我一舉一動。我敢踏出房間半步，就會被人綁回來。我只能待在畫室裡，沒日沒夜地畫畫。”
鬱花花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忍不住罵道：“天底下怎麼有這麼噁心的男人！那些村民也不是好東西，簡直喪良心！”
“就在那男人和村裡人分錢的時候，我在畫室裡畫了這兩幅畫。”馬興珠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複雜，“那時候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可我怎麼能讓我的孩子有這樣一個父親？我不想讓他重走我和我媽的老路，我要帶他離開這個泥潭！”
“後來我生小孩的時候，在醫院裡報了警。那男人和那些村民都被抓了，我媽的仇也算報了。再之後的事你們也知道了，我躲進了自己畫裡。前二十五年的人生我沒法做主，往後的日子，我想自己說了算。”
馬興珠望向沙灘上一排排的嬰兒，臉上露出慈母般的溫柔笑容：“為了保護我的孩子，我畫了好多和他一模一樣的嬰兒。你們肯定分不出哪個是真的，哪個是畫的吧？其實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赤慕靈聽著她的遭遇，心裡泛起一陣悲涼，也能理解她躲進畫裡的選擇。可想到她把孩子也困在畫裡，還是覺得不對勁：“可你有沒有想過，這對孩子不公平。他本來能擁有完整的人生，現在卻要永遠停留在嬰兒模樣。”
馬興珠一心為孩子顯然沒料到會被質疑，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你們懂甚麼！難道要我把他丟在外面獨自生活？他這麼小能活下來嗎？留在畫裡多好，永遠是無憂無慮的嬰兒，我能一輩子護著他！”
她越說越激動，眼神裡透著一股偏執的瘋狂。
灰雲澄嚇得往灰身後縮了縮，身子輕輕發抖。
赤慕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馬興珠的話裡好像漏了甚麼關鍵資訊。她確實堅強，可這份偏執來得太突然，到底是甚麼讓她變成這樣？是那個騙子男人嗎？好像不是。是母親的去世嗎？也不完全對。到底遺漏了甚麼？
灰見狀趕緊打圓場，陪著笑說：“馬姐姐，我們都知道你不容易，也特別同情你的遭遇。不過我們確實不想待在畫裡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放我們出去啊？”
他這話說得小心翼翼，就怕觸怒了馬興珠。
可馬興珠一聽出去兩個字，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們知道了我的秘密，還想離開？不可能！”
話音剛落，剛才還在沙灘上睡得東倒西歪的嬰兒們突然齊刷刷站了起來，圍成一個圈把他們困住。那些眼睛裡滿是兇狠，壓根不像個孩子該有的眼神。
灰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畫面：十秒後，他們六個人被架在火把上，被馬興珠活活烤了！
他嚇得魂都飛了，拉著灰雲澄就想跑：“大家快跑啊！這個女人要把我們滅口！”
鬱花花不解：“甚麼？你怎麼會知道？”
灰沒解釋，他不能將家族秘密告訴其他人。
“這還用想？你看這架勢，我們還能活著出去嗎？”
他剛邁一步，就被一個嬰兒攔住了去路。那嬰兒突然變得巨大無比，拎起他和灰雲澄就像拎小雞似的，輕輕鬆鬆提在了半空中。
灰雲澄見哥哥被抓，急得伸著小手喊：“放開我哥哥！”可他太矮了，連哥哥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巨嬰瞥了灰雲澄一眼，隨手又把旁邊的灰雲澄也拎了起來。
白硯塵立刻擋在赤慕靈身前，想和嬰兒對抗，可這些嬰兒力氣大得離譜，沒幾下功夫，所有人都被像拎抹布似的抓到了大樹下。
馬興珠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眼神裡滿是殺意：“別怪我心狠，是你們非要逃。你們出去了，我的秘密就保不住了，我不能冒這個險，只能委屈你們了。”
看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赤慕靈終於確定馬興珠的精神確實出了問題，只是她自己沒察覺。
沒等眾人再說話，嬰兒們就用藤蔓把他們四肢綁住高高吊在了樹枝上。底下的柴火被點燃，噼裡啪啦的火焰越燒越旺，熱浪撲面而來。
赤慕靈看著這陣仗，這是把他們當乳豬烤了啊？
灰嚇得殺豬似的喊：“你這個瘋女人！快放我們下來！你會遭報應的！”
鬱花花哪受過這種驚嚇，當場就懵了，呆呆地被吊在那裡，四肢抖得像篩糠。
明月還試圖講道理：“馬小姐，我們真的不會洩露你的秘密，這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啊！”
可馬興珠壓根不聽，指揮著嬰兒們往火堆裡添柴，語氣平靜得可怕：“我不能拿我和孩子的安全冒險。放心，我會給你們收屍，燒完了就把骨灰撒進大海，也算讓你們自由了。”
“不要啊！我還沒好好享受人生，還沒談過戀愛呢！”鬱花花終於反應過來，哭喪著臉喊。
灰忍不住吐槽：“就你這撩人的本事，說沒談過戀愛誰信啊？”
“我真沒有！”鬱花花哭得更兇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就是看著花心，從來沒真正談過啊！太虧了！”
明月望著天上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和她綁在一起的灰雲澄也耷拉著腦袋，小聲嘀咕：“我好想爸爸媽媽啊……”
明月聽到爸爸媽媽四個字，聲音輕輕的：“我沒有爸爸媽媽。”
灰雲澄愣住了，下意識問：“怎麼會呢？每個人都有爸爸媽媽啊。”
明月眼神飄遠了，像是陷入了回憶：“他們很早就去世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灰雲澄趕緊道歉，小臉都白了。
他在旁邊小聲安慰：“明月姐姐，你別難過，你有我和花花姐姐啊，我們都是你的朋友。”
看著灰雲澄懂事的樣子，明月忍不住笑了，眼神也溫柔了許多：“謝謝你，小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