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馬興珠
蜜蜂撲騰著翅膀，像架飛機的螺旋槳，呼哧呼哧扇得風聲都大了起來，颳得人臉頰微微發麻。
赤慕靈和白硯塵趕緊蹲在地上，死死躲在旁邊嬰兒身後只敢露出半隻眼睛，小心翼翼觀察這隻巨型蜜蜂的動靜。
反觀那嬰兒，壓根沒把蜜蜂當回事，只是攥著小拳頭嘬著手指，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蜜蜂飛來飛去，好奇得不行。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蜜蜂嗡地一聲從空中俯衝下來，穩穩停在他們面前。它那雙黑溜溜的眼盯著兩人，卻半點要傷人的意思都沒有。
赤慕靈和白硯塵面面相覷，還沒琢磨透這蜜蜂的意圖，就見那嬰兒熟練地手腳並用爬上了蜜蜂背，兩人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帶著，一併坐到了蜂背上。
“哎？？？”
兩人驚呼一聲，趕緊各自抓住蜜蜂的一隻翅膀，生怕一個不穩掉下去。
蜜蜂撲騰著翅膀直衝雲霄，等他們適應了高度往下一看，好傢伙！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蜜蜂，每隻背上都載著個小嬰兒，正朝著同一個方向飛去。
更巧的是，旁邊兩隻蜜蜂背上，赫然坐著灰、鬱花花，還有明月和灰雲澄。
礙於嬰兒們都在，大家不敢大聲說話，只是遠遠對視了一眼，看到彼此都安全，便各自鬆了口氣。
鬱花花拍了拍身下的蜜蜂，得意地衝灰揚下巴：“我就說這蜜蜂是好的吧？你還不信！不過話說回來，它到底要把我們帶到哪兒去啊？”
她從小就能和飛禽走獸產生感應，還能簡單對話。當然，之前博物館裡的螞蟻太兇殘，根本沒給她交流的機會。
灰滿臉狐疑地瞅著她：“你真能跟這些玩意兒說話？”
剛才蜜蜂飛過來時，他親眼見鬱花花對著蜜蜂嘰嘰喳喳說了半天，只覺得這女人不僅喜新厭舊，還愛裝腔作勢。
鬱花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說：“大哥，我都跟它溝通好了讓它飛穩點，你沒發現咱們這隻比其他蜜蜂穩多了？”
灰瞟了眼旁邊上躥下跳的蜜蜂，好像還真有點道理。可他心裡還是發怵，長這麼大第一次飛得這麼高，還沒任何安全措施，簡直是拿命冒險！
其實鬱花花膽子也小，不過跟灰一比，倒顯得她勇敢多了。她挑眉看著灰髮白的臉，故意逗他：“怎麼著？你該不會是恐高吧？”
灰嘴硬得很，梗著脖子說：“怎麼可能？我才不恐高！”
鬱花花哪肯放過他，對著蜜蜂小聲嘀咕了幾句。蜜蜂像是聽懂了似的，突然加速往前衝去。坐在她身後的灰重心一歪，差點掉下去，嚇得他趕緊死死抱住鬱花花的腰，臉都白了。
“死丫頭！你跟它說了甚麼？快讓它慢點！”
鬱花花感受著腰間的力道，優越感爆棚，故意提高聲音喊：“你說甚麼？風太大我聽不見！蜜蜂小可愛，再飛快點！”
蜜蜂果然又加快了速度，灰嚇得嘴裡碎碎念，抱得更緊了。
赤慕靈遠遠看著一隻蜜蜂“嗖”地從眼前飛過，隱約瞥見灰和鬱花花的樣子。鬱花花一臉興奮，灰則是生無可戀，兩人的狀態簡直天差地別，忍不住偷偷笑了。
飛了大概十幾分鍾，蜜蜂終於穩穩著陸。眾人一看目的地，全都驚呆了，竟然是一座風景秀麗的海島！
嬰兒們一個個從蜜蜂背上爬下來，排著歪歪扭扭的小隊伍，順著沙灘有規律地朝著同一個方向爬去。
“它們這是要去哪兒啊？”明月皺著眉，滿臉疑惑。
赤慕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你們還記得博物館四樓的畫展嗎？這個叫馬興珠的作家很出名，這兩幅畫是她僅存的作品。一幅是向日葵嬰兒圖，另一幅是海上女人求救圖。我猜，我們應該是從一幅畫裡，來到了另一幅畫中。”
聽完赤慕靈的解釋，都驚得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誰能想到，他們竟然進入了畫的世界！
“那我們該怎麼出去啊？”鬱花花急了，皺著小臉說，“我可不想一輩子待在這裡！雖然有明月陪著我，但我還有爸媽呢，他們找不到我肯定會急瘋的！”
大家齊刷刷把目光投向赤慕靈，等著她拿主意。
赤慕靈無奈搖搖頭，她也不知道怎麼出去啊！
見她也沒辦法，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過，我們可以跟著這些嬰兒，看看它們到底要去哪裡，說不定能找到線索。”赤慕靈提議道。
眾人看著像小螞蟻似的往前爬的嬰兒們，點了點頭，趕緊跟了上去，沿著沙灘慢慢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半路程，眾人突然發現，前面的嬰兒竟然一個個憑空消失了！
消失的地方，正是一片寬闊無垠的海面。源源不斷的嬰兒爬進海里，沒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你們快看！那有個女人！”鬱花花突然指著前方大喊。
他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沙灘上站著一個長髮女人，正抬手指引著嬰兒們往海水裡走。
“這不是那幅海上女人求救圖裡的女人嗎？”灰雲澄驚訝說。
女人背對著他們看不清容貌，但直覺告訴眾人，這個女人絕對不簡單。
灰雲澄嚇得躲在灰身後，瑟瑟發抖地說：“這個女人好可怕！竟然想殺死這麼多孩子！”
可奇怪的是，嬰兒們不哭不鬧，全都乖乖地跟著女人的指引爬進海里消失不見。
鬱花花實在不忍心，忍不住衝了上去，質問道：“你在幹甚麼？為甚麼要殘害這些孩子？你跟他們到底有甚麼仇怨？”
灰也氣得臉紅脖子粗：“你TM心腸也太狠毒了吧？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你到底還是不是人！”
女人聽到他們的聲音，並沒有絲毫意外，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她緩緩轉過身，掃視了眾人一圈，最後把目光停留在赤慕靈臉上，輕聲說：“你們終於來了。”
赤慕靈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那種被人窺視、落入圈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到底在做甚麼？你為甚麼要把我們拉進畫裡？”赤慕靈強作鎮定問。
女人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完全不顧他們的氣急敗壞和著急，攤了攤手說：“我這是救了你們啊！外面那麼危險，難道你們沒感覺到嗎？”
赤慕靈皺緊眉頭：“你和那個機器人認識？”
女人搖了搖頭：“不認識。”
“我們又沒求你救！況且這裡面也不一定安全，快把我們放出去！”鬱花花氣得跺腳，大聲喊道。
女人挑了挑眉，抬手一揮。
海面上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正是他們之前待的博物館。從一樓到六樓，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屍體，看樣子那個機器人已經把博物館裡的人全部殺光，逃出去了。
赤慕靈只覺得腦袋一陣發痛，心裡暗叫不好。
“你知不知道你的舉動釀成了大禍？如果不是你橫插一腳，我早就把那個機器人毀掉了！”赤慕靈的語氣帶著幾分懊惱。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哦？你真的可以嗎？”
她的眼神彷彿能穿透一切，直抵赤慕靈的內心。
赤慕靈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頓時有些心虛。
果然，女人指了指赤慕靈的額頭，意思再明顯不過。她早就看出來了，之前在博物館裡大殺四方的，並不是赤慕靈本人，而是她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格，小赤。
是啊，厲害的是小赤，不是她……
就在赤慕靈有些沮喪的時候，一隻溫暖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頭一看，是白硯塵。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傳遞過來的溫度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壓下了她內心的慌張與不安。
赤慕靈心裡一動。
對呀，是小赤又怎麼樣？是她又怎麼樣？本質上都是同一個人。不管是誰，也輪不到一個外人來輕視她！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從容而堅定：“那又怎麼樣？如果不是你突然把我們拉進畫裡，我們早就從博物館裡逃出去了，也不會讓機器人逍遙法外。”
“姐姐這麼厲害，肯定能帶我們出去的！你把我們關在這裡，簡直太可惡了！”灰雲澄也鼓起勇氣，跟著附和道。
被赤慕靈和灰雲澄這麼一懟，女人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她有些生氣地喊道：“我好心救你們，你們不感謝我就算了，還反過來指責我？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話音剛落，那些還在往海里衝的嬰兒突然全部停了下來，齊刷刷地轉過頭，眼神裡竟帶著幾分恨意，直勾勾地盯著赤慕靈他們。
灰不服氣反駁：“你有良心？有良心會把這麼多嬰兒往海里送？”
女人冷哼一聲，不屑地說：“你們懂甚麼？”
她瞥了灰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小屁孩兒，毛都沒長齊，還敢來教訓我？
灰最討厭被人看輕，氣得臉更紅了：“我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你別想抵賴！”
女人撇了撇嘴，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海面。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嬰兒突然從海里爬了出來，肚子圓鼓鼓的，像是喝飽了水，還滿足地拍了拍肚皮。
緊接著，又一個圓肚皮嬰兒從海里走了出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越來越多的嬰兒從海里爬出來，一個個都肚子滾圓，精神十足。
他們驚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誰也沒想到，這些嬰兒根本不怕水，反而是在海里喝水！
女人一臉挑釁看著灰，那眼神彷彿在說，現在，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灰尷尬咳嗽了兩聲，摸了摸鼻子，好像還真的是他們錯怪人家了。
他隨即又皺眉，可這也太不符合邏輯了吧？嬰兒怎麼能在海里自由活動，還安然無恙地爬出來？簡直匪夷所思！
女人沒再搭理他們，繼續引導著剩下的嬰兒進入海水裡。等所有嬰兒都喝飽喝足，一個個癱在沙灘上，像小豬一樣呼呼大睡了起來，她才歇下來。
赤慕靈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新聞報道，試探著問：“馬興珠？這些嬰兒，難道是你的孩子？”
馬興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看著赤慕靈的眼神滿是讚許：“你果然很聰明，竟然知道我是誰。”
真的是她！
那個失蹤已久、大名鼎鼎的畫家，竟然躲在自己的畫裡！
可馬興珠的人生明明那麼璀璨，為甚麼寧願躲在畫裡，也不願意出來繼續創作，甚至還把其他作品全部焚燒了？
馬興珠彷彿看穿了赤慕靈的心思，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吧？放著好好的畫家不當，非要躲在這畫裡。”
其他人聽著兩人的對話，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
還是明月最先反應過來，驚訝問：“難道說，你就是那兩幅畫的作者？”
馬興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顯然是預設了。
馬興珠的名號在藝術圈響噹噹，就算不是圈內人，也或多或少聽過她的名字。
眾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原本對她的敵意，也漸漸變成了濃濃的好奇心。
她到底經歷了甚麼，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