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真是個混蛋
過分澄藍的清晨對下午和晚上的氣候不是好兆頭。它預示著花壇將遭作踐,樹枝將被折斷,滿地將是泥水。
這個道理是薩拉媽媽教的。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花園裡給玫瑰搭架子,天藍得不像話,媽媽卻說今晚有暴雨。後來果然有暴雨,把剛搭好的架子吹得七零八落。
但夜間薩拉走出城堡的時候,並沒有想起這句話。
黑湖邊沒有人,她找了一塊乾淨的草地坐下,面朝湖水。
晚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的腥氣,把她的裙襬吹得輕輕鼓起來。
她對西里斯沒有提前到這件事很寬容。畢竟還有五分鐘才是約定的八點半。提前到是重視,準時到也是守信,她可以理解。
薩拉把膝蓋抱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在黑湖邊等待許久。
離約定時間已過去半小時,薩拉開始覺得有點冷了。她搓了搓胳膊,後悔沒帶件外套,出門只顧著照鏡子、弄頭髮、噴香水,完全忘了十二月湖邊晚上的風是甚麼樣的。
她抽出魔杖,給自己甩了幾個保暖咒,暖意從衣領裡透出來,慢慢裹住全身。
薩拉從一年級就開始等待這份邀約,對等待並不陌生。
湖面很黑,更襯出湖面裡的圓月澄亮,偶爾有魚躍出水面,月亮打散又歸攏。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還在這裡。手指凍得有點僵,腳也麻了,剛才甩魔杖的時候差點沒握住。
她應該回去的,回溫暖的寢室,回那本剛訂閱到的《女巫週刊》旁邊。這期好像有水象星座專題,她本來打算睡前看的。貝絲肯定已經洗完了澡,正窩在床上翻看這期星座專題呢。
漫長的等待讓欣喜一點一點消耗殆盡,身上的真我香水也趨於消失。那味道本來就不濃,現在大概一點也沒有了。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吹亂披散的長髮。早知道就聽貝絲的話把頭髮紮起來。
湖邊忽然響起一聲嬰兒啼哭。
薩拉猛地站起來,四下張望。看見一株種在湖邊草叢裡的曼德拉草,葉片耷拉著。曼德拉草又叫了一聲,尖厲刺耳。她鬆了口氣,又坐下來。
曼德拉草剛移植的半個月會情緒不穩定,尖叫很正常。這大概是誰的草藥學作業,剛移載在這裡。曼德拉草又叫了幾聲,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嗚嗚咽咽的哼唧,像是累了。
薩拉從腳邊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朝湖面扔出去。石頭在水面上跳了五下才沉下去,留下一圈一圈漣漪。
這技能也是媽媽教的,她學得很快。媽媽誇她打水漂真有天賦。她為這誇獎很是自得,覺得自己做甚麼都會同打水漂一樣輕而易舉。
但自從進入魔法世界以後,她就喪失了這種能力。這裡每個人都有天賦,有些人甚至不止一種。有人魔咒學得好,有人變形術學得快,有人騎著掃帚飛來飛去像一隻鳥。她努力追趕,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和別人一樣輕鬆。
薩拉承認,認清自己的水平後難免沮喪,會嫉妒那些做甚麼都輕而易舉的人。
所以她從第一次見面就嫉妒西里斯。
明明只比自己大一歲,卻一點都不害怕那幾條銀蛇,輕易就能把高年級學生推進車廂。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他臉上。灰色的眼睛笑起來總是漫不經心,這世界上沒有甚麼事能讓他認真起來。
不過西里斯很過分,他完全忘了火車上初見的情形,一點也不記得他們交換過畫片。
只有她一個人把這事獨自記了很久。
每次他走過,她的目光都會不由自主地追過去。像貓追光斑,明知道不該看還是忍不住要看。
西里斯那種對任何事都遊刃有餘的樣子,她覺得他懶洋洋的態度很成熟。不像她,都四年級了還在收集巧克力蛙卡片。
她隱約猜到今晚被爽約可能是西里斯的惡作劇,沒想到很成熟的西里斯居然也會搞這種傷人的惡作劇。
薩拉惡狠狠地扔出一塊石頭。這次石頭並沒有在水面跳上很多下,而是徑直砸入深不見底的黑湖之中。
同石頭一起沉入湖底的還有她憋了一晚上的憤怒喊叫。
“西里斯·布萊克!你這個——混蛋——!”
“西里斯真是個混蛋。”從未罵人的貝絲聽她說了昨晚的遭遇也難免吐出一句髒話。
按照薩拉從前的性格,她早就去質問這個混蛋本蛋,但她等待太久,已經對此感到疲憊。貝絲也只能拉過她的手輕輕揉捏。
就算想去質問,她們也沒找到機會去質問西里斯。
詹姆住進了校醫院,萊姆斯情況更嚴重,已經提前離校。據說是在訓練的時候有人撞上了萊姆斯,詹姆為了救人而受傷。
學習小組的幾個成員下午約好了去看詹姆,順便帶點水果零食甚麼的,算是慰問。
雷古勒斯並沒有來,倒不是他不想來。斯萊特林找球手看望格蘭芬多的追球手,除非他想被隊長揍死。
詹姆躺在病床上,一條腿吊得老高,臉上倒是一點不見病人該有的萎靡,正眉飛色舞地逗莉莉笑。
看見他們來了,詹姆指使西里斯把雪蓮果遞給大家。
“嚐嚐,斯普勞特教授那兒順的,她到現在還不知道。”他自己則吃起莉莉削好皮的蘋果。
薩拉站在病床邊,很是疑惑。昨天下午明明她和雷古勒斯才是最後離開球場的人,萊姆斯並沒有來看球,詹姆也沒摔過,把護具往包裡塞的時候還哼著歌呢。
聽見薩拉的疑問,詹姆擺擺手:“夜間訓練嘛,加練,你以為史上傳奇追球手那麼好當的?”
莉莉在一旁附和:“沒錯,我昨晚巡邏剛好撞上他在城堡花園裡亂飛。”
“甚麼叫亂飛,我從不亂飛,那叫低空高防。”詹姆抗議著,和莉莉拌起嘴來。
“吊著腿還這麼能說。”莉莉把削下來的蘋果皮攏成一堆,扔進垃圾桶。
“我傷得是腿,又不是嘴。”詹姆露出討好的笑。
亞歷克斯和貝絲七嘴八舌,試圖講和。他們兩和莉莉其實不太熟,為了不尷尬,兩人完全偏向莉莉的立場。畢竟只有對熟人才敢肆無忌憚地開玩笑。
而和莉莉熟悉的薩拉已經被西里斯拉離這場紛爭。
人群嘈雜間,西里斯向薩拉誠懇道歉:“我昨晚有事耽擱了,你沒去吧?”
“沒有,我又不傻。”
西里斯放心地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過了一會兒,薩拉站起來,說該走了,還有論文沒寫完。她朝詹姆揮揮手,祝他早日康復,千萬不能被期末考試放過。
詹姆在床上揮了揮那個啃了一半的蘋果,算是告別。
他還惦記著大家沒怎麼吃,在病床上大喊:“那雪蓮果記得吃啊,別放壞了,斯普勞特教授那兒可不常有這種品相。”
莉莉和亞歷克斯他們也跟著離開,路過西里斯的時候,貝絲非常用力地皺眉。由於走路不夠專心,手背上留下床邊劃過的小傷口。並不十分痛,她也就沒在意。
走廊裡的陽光很亮,照得薩拉眯起眼。她看上去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只是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的銀蕨一直不開花了。
病房裡,詹姆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
“你為甚麼不說?”
“說甚麼?”
“說你昨晚去了。”
“我遲到太久,說出來才更糟糕。”
“還不怪你自己大嘴巴,居然還告訴了斯內普。”
“對不起。”昨夜西里斯做了太多錯事,哪怕詹姆和萊姆斯都不在意,可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轉過身,往窗邊走。外面花圃裡有幾隻地精在灌木叢底下探頭探腦。
“我怕她真去了,黑湖邊晚上冷,萬一凍著了。最近還有那個傳染病,彼得不就是因為這個都沒出宿舍嗎。”
“還好她昨晚也沒去。”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碰到一個硬硬的小盒子。裡面裝著一整套巧克力蛙卡片。從一年級開始收集,攢了四年,好不容易集齊的全套。他原本想告訴她,可以把植物放在黑湖邊養。他自己的曼德拉草試了半個月,長得挺好。
貝絲本以為西里斯的爽約已經足夠混蛋,沒想到混蛋程度還能更深。
戴維斯說,西里斯那個邀約,完全是幾個沒品的男生在豬頭酒吧鬧出來的事。
真心話大冒險,西里斯輸了。
贏家是一位格蘭芬多球隊的追球手,就是那個被薩拉拒絕過的追球手。他讓西里斯把薩拉約出來。
“他當時明明拒絕了,沒想到最終還是幫那個追求手約出了薩拉。”戴維斯感慨這幫男的真是一路貨色。
貝絲不忍心讓薩拉更難過,於是拜託戴維斯別說出去。
“當然,這事原本就只有那幾個男生知道。”
戴維斯是很有主見的那種拉文克勞,她只鑽研自己感興趣的方向,變形術學得特別好,這一整年都在自學阿尼瑪格斯。她說當時在練習,不小心聽到的。
“哪幾個男生?”
戴維斯思索一番:“都是格蘭芬多球隊的,不過沒有詹姆,我真不明白,西里斯又不是球隊成員,為甚麼要和他們一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