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賊、少女與銀器
蒙頓格斯覺得自己完全稱得上盜亦有道。不過是個一忘皆空罷了,讓這突然撞見的麻瓜女孩忘記這段小插曲,對彼此都好。
在魔杖尖端凝聚魔力時,他簡直想讚美自己的高尚。
遠遠看見有醉漢掏出魔杖,雷古勒斯瞳孔驟縮。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反應。
立刻從馬路對面強行幻影移形,一把將貝絲攫到身後。
“跑!”他站在貝絲面前。
雷古勒斯不確定幻影移形能否成功,只是想要擋在前面。
還好成功了。
一忘皆空的咒光擦過他的肩胛,打在石板上。
面對這個渾身酒氣的男巫,雷古勒斯臉上的表情很冷漠。冷漠到刻薄的程度。
貝絲被他護在身後,沒看見。
沒有人能看見。
“Avada Ke——”
咒語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反過來啃噬他這個背棄者,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紮在他抬起的手臂上,讓整個大腦都潰散開來。
雷古勒斯悶哼一聲,不可饒恕咒被迫中斷。
看清突然現身的人是誰,蒙頓格斯徹底嚇醒了,連酒嗝都噎在了喉嚨裡。
他瞪著眼前這張蒼白的,年輕的臉。
雷古勒斯·布萊克。
那個早就死了的布萊克家小兒子。
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擠出一個帶著酸腐酒氣的嗝:“嗝!”
他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多年偷雞摸狗練就的逃生本能比恐懼更快。魔杖猛地調轉方向對準了那個顯然狀態不對勁的年輕布萊克,尖聲道:“倒掛金鐘!”
咒光射向因劇痛而暫時失去防禦能力的雷古勒斯。
突如其來的危機讓貝絲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比思維更快。
衣領下,赫敏贈與的鍊墜被扯出,帶著她的體溫與決絕,她將自己擲了出去,擋在雷古勒斯與咒語之間。
鍊墜懸浮。違背重力,像一顆突然有了自己意志的心臟。
倒掛金鐘的光束撞上它,發出一聲輕響,隨即以更刁鑽的角度猛地反彈回去。
“嗝——!!”
蒙頓格斯的驚叫和酒嗝混在一起。他整個人被無形的力量揪著腳踝倒提起來,晃晃悠悠地掛在了旁邊一株營養不良的矮灌木上。
袍子下襬翻下來矇住了頭,露出兩條腿在空中徒勞地蹬踹,活像只被釣上岸的胖青蛙。
雷古勒斯強忍著手臂上焚燒般的劇痛,欺身而上。他對著倒吊的竊賊,集中所剩無幾的意志,做了一個惡狠狠的鎖喉手勢。
倘若不是自己的魔力太微弱,他恨不得直接殺了眼前這隻貪婪的傢伙。偷東西倒也算了,居然敢對貝絲下手。
鎖舌封喉生效。
蒙頓格斯喉嚨被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在灌木上扭動掙扎,狼狽不堪。
倒掛的劇烈搖晃讓他小提箱裡的東西全部掉出。叮鈴哐啷!金幣、銀器、幾個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物件,下雨似的砸了一地,在石板路上蹦跳滾動。
蒙頓格斯在灌木上徒勞扭動,眼睛拼命瞟向掉在不遠處的魔杖。
就在貝絲的注意力全在痛苦顫抖的雷古勒斯身上時,這個老油條爆發出驚人的腰腹力量,猛地一挺,
腳尖險險勾到了魔杖柄。
抓住魔杖的瞬間,他甚至沒調整姿勢,就對著自己一揮。被魔法扼住的喉嚨發不出聲音,但那口型分明是:“金鐘落地。”
束縛解除,他像條破麻袋般摔在地上。但連哼都沒哼一聲,連滾帶爬地竄起來,眨眼間就逃得無影無蹤,連散落一地的東西都顧不上了。
廣場回歸死寂,只剩下一地狼藉。
“貝絲。”雷古勒斯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虛弱,他緊緊捂住痛入骨髓的手臂,“傷到沒有?快離開這兒!現在!馬上回家!”
貝絲心臟還在狂跳,目光掃過地上那些閃閃發亮的東西。
幾件銀器上,刻著清晰的紋章,盾牌、星、劍、躍立的獵犬。
那圖案。
和雷古勒斯那身考究的袍子袖口處低調的刺繡,一模一樣。
布萊克的家徽。
她沒有猶豫,迅速蹲下身,拉開書包,動作利落地將四件帶著家徽的銀器,以及另外幾樣看起來古老而沉重的小物件,全都拾起,塞進書包最內側的夾層。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沉重的掛墜盒時,寒意倏地竄上脊背。
“沒事,我們走。”她站起身,給了臉色蒼白的雷古勒斯一個儘量顯得鎮定的笑容。
空蕩蕩的格里莫廣場12號裡。
克利切把自己關在閣樓裡,走來走去,枯瘦的腳爪踩在腐朽的地板上發出細碎聲響。
這個孤獨的家養小精靈不停喃喃自語,大部分都是咒罵。嘰裡咕嚕,陰沉沉的。
他詛咒的有兩個人,都罵得很髒。
其中一個罵得程度輕些,“這個可恨的小偷,以為沒人在就肆無忌憚了嗎”“克利切會抓住你的”“偷吧偷吧,遲早會死在女主人留下的東西里”。
另一個則嚴重得多,把那個人的全部價值都批判得一文不值,恨不得他立馬死去。
那就是克利切最厭惡的主人。西里斯去執行鳳凰社交給他的任務了,很久沒有回來。
“最好死在外面,女主人一定會很開心”
克利切陰測測地大笑,如果該死的主人回來發現家裡值錢的銀器都被偷走了一定很吃驚。
很快又陰晴不定地大哭起來。
小主人留給克利切的東西也被偷走了,該怎麼辦。
“都怪克利切,都怪克利切,克利切弄丟了小主人的東西,小主人太可憐了。”
他不停地撞向牆壁,滿頭都是腫起來的鼓包。
一街之隔的貝絲臥室裡,雷古勒斯也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他不停地咬住大拇指,走得貝絲都頭暈了。
“你真的不能勸你媽媽趕快搬家嗎?”
被提問到的少女打掉他的手,天吶,雷古勒斯居然也學了她一緊張就咬指甲的壞習慣。
“我媽媽會覺得我瘋了。”貝絲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是不是,認識剛剛那個醉漢?”
貝絲不准他咬指甲,雷古勒斯轉而抱頭痛苦地蹲下。
“不,我不認識,但我很擔心會有人盯上你,都怪我。”
貝絲仰視著他,突如其來地按住他的臉,試圖使他鎮靜下來。
雷古勒斯抬頭看她,失魂落魄。
用貝絲的話來說,不叫失魂落魄,反而是楚楚可憐。雖然不合時宜,貝絲還是覺得自己有點太愛看雷古勒斯這張憂鬱的臉了。
她表情鎮定,說話不疾不徐:“聽著,這和你毫無關係,是我太沖動了,我以為,那個人從你家附近出來,會是你的家人。”
雷古勒斯搖頭:“不,我的父母在我死之前就去世了,那個小偷既然能進我家偷東西,說明我哥哥也大機率不在了,家裡的小精靈也許也不在了。”
“你知道的,我之前是個食死徒,我拿走一件,對我曾效力之人而言,極為重要的東西。它就藏在那房子裡。如果訊息走漏,任何尋找它的人,都可能注意到你。”
雷古勒斯的姿勢幾乎要抱頭倒地了,他真的害怕貝絲會被食死徒盯上。
“那個小偷說不定也是食死徒,就是為了找到那個東西。你現在真的會變得危險。都怪我。”
“停停停!”貝絲打斷他,緊緊地抱住他。
她從來沒見過雷古勒斯這麼害怕的樣子。
貝絲冷靜地思索了一番。
首先,唯一會造成她陷入危險的是雷古勒說的那件東西。
其次,那個小偷應該不是食死徒。照雷古勒斯的話來說,食死徒們都窮兇極惡,一定會對她下死手,剛剛遇見的那個醉漢應該只是小偷小摸。
最後,偷走的東西都被她撿回家了。
也就是說,只要她沒有撿到食死徒的東西,就不可能有危險。
這世界又不是逃殺遊戲,哪裡會有那麼多危險呢?她的臂彎更加用力,希望這能安撫雷古勒斯。
由於擁抱,雷古勒斯被一片溫暖包圍。他不希望貝絲會因此認為他是個膽小鬼,解釋道:
“我沒有誇大其詞。我瞭解他們的方式。你今天遇見的只是偶然,是僥倖。但不會有第二次僥倖。你需要更周全的保護,不止是那條項鍊。”
他魔力不穩定,今天奪命咒也施展不出來,他現在根本沒辦法保護好貝絲。
“你需要寫信給你的朋友,讓你朋友去給你申請魔法部的保護。”
“不,魔法部也可能有食死徒們滲入,你需要找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一定會保護麻瓜的。尤其是,貝絲這種無辜的人。
“你別擔心,不會這樣的。聽著,雷爾,我現在就寫信給赫敏,我會很安全的,你也會很安全。”
不對……
明明一開始只是她抱住雷古勒斯想安慰而已,為甚麼現在變成他緊緊環住了她,無法脫身。
而且,由於雷古勒斯跪坐在地,而她是半站著,現在他們相擁的姿勢是,她的腰被緊緊環住。
有點癢。
雖然他們已經交往了,但是不是抱得有點太緊了些?貝絲有些面紅耳赤。
她並不知道,
水底的人看見浮木,正是這樣緊緊攥住,絕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