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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格里莫廣場的醉漢

2026-03-22 作者:小點聲說話

格里莫廣場的醉漢

火車穿過隧道,黑暗吞沒車廂,雷古勒斯看見車窗上貝絲映出的側臉。

那是個特別內斂的笑,淺得像是有人拿最細的羽毛筆,蘸了點墨水,然後在她唇邊輕輕掃了一下。

這就夠了。他想。他的詞不達意,他笨拙的安慰,他翻出來講的那攤爛事,好像起了那麼一點點作用。

窗外重新亮起來,貝絲揉了揉眼睛:“再說點霍格沃茨的事吧,我有點好奇你們巫師吃的食物和我們會不會很不一樣?”

雷古勒斯開始絞盡腦汁回憶禮堂長桌上那些食物。

南瓜餡餅甜得齁死人,烤香腸油膩得能滑倒巨怪,糖漿餡餅的黏度足以把人的牙齒封印。

吃過中餐外賣和達美樂披薩的雷古勒斯只想感慨,我們巫師吃飯是真不挑。

“學校的食物都是家養小精靈準備的,和我在家裡吃得沒甚麼兩樣。”

“不過我們禮堂的天花板被施過魔法,看起來跟外邊的天空一樣,晴空萬里,或者滿天都是星星。”

他突然笑起來,像是想起了甚麼有趣的畫面。

“下雨的時候,雨滴真的會落下來。我們得一邊拿著叉子跟牛排較勁,一邊手忙腳亂地給自己腦袋頂上補防水防溼咒。經常有人咒語沒學好,或者反應慢半拍,結果南瓜汁裡就混進了雨水,那味道一言難盡。”

“你們吃飯的時候抬頭就是外面的天空,好像幾百個人一起在野炊哦。”

兩個人笑得東倒西歪。

火車繼續向前,哐當,哐當。

雷古勒斯只覺得,利物浦和倫敦之間的距離怎麼才177英里,這也太短了。麻瓜的火車速度怎麼能做到80英里一小時,這也太快了。

回到學校,世界照常運轉。媽媽提前給貝絲請了假,曠課一天也沒讓人覺得奇怪。

昨天媽媽簡直忙得腳不沾地,知道她在爸爸那邊安然無恙後,就一直在和學校電話、郵件、面談,處理歷史助教那件事,她反覆和校方強調要保障女兒的心理健康。

好在阿曼達她們很用心,在校報裡的文章一點都沒透露受害者的名字。

貝絲是在休息的課間回到教室的,空氣裡浮著些目光,輕輕的,癢癢的,掃在她身上。

食堂事件的目擊者們看她的眼神倒沒甚麼惡意,純粹是好奇。

亞歷克斯拉著阿曼達湊過來的時候,臉上還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才開口:“託你的福,我和阿曼達重新在一起了。”

阿曼達立刻乾脆利落地把他的臉推向一邊,就像推開一隻湊得太近的大型犬。單手撐在貝絲桌子上:“你放心,歷史助教已經被開除了。”

她以為貝絲昨天沒來,是讓那坨人形垃圾給噁心著了。

那貨是個慣犯。早前他就老在體育館更衣室附近鬼鬼祟祟地晃悠,拉拉隊裡好幾個姑娘都被他噁心過。

但阿曼達沒聲張,只是帶著幾個信得過的姐妹,像偵探一樣,開始默默地收集證據。

因為她覺得,作為啦啦隊的隊長,不能只為了在校園裡受歡迎,除了在球場上為球隊加油,她還應該做點別的。

比如,讓女孩們能在更衣室裡安心換衣服,不用提防那些噁心視線。

等證據像攢撲克牌一樣攢夠了,就一把甩到學校管理層臉上。

當時在食堂看見歷史助教坐在貝絲對面,阿曼達立刻反應過來。

啦啦隊的朋友們本來很親熱地挽住她的手,勸她別過去。

“反正貝絲.艾博一直都很清高,肯定不會搭理歷史助教啦,你沒必要過去。”

但她還是開啟手機錄音功能過去了。

在事情沒發生前,或者變得更嚴重前就能夠阻止的話,為甚麼不那麼做呢。

阿曼達是這樣想的。

果然就聽見了這個敗類在騷擾貝絲。

亞歷克斯在旁邊插嘴,語氣裡全是難以置信:“你居然一直沒告訴我你在搞這些?”

阿曼達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告訴你也沒用。

但貝絲的媽媽昨天私下找過她和薩拉,眼裡滿是擔憂,措辭謹慎,希望她們能多陪陪貝絲,別讓貝絲一個人胡思亂想。

薩拉完全是直腸子,轉頭就拍著貝絲的肩膀,大大咧咧地交代任務:“你媽媽怕你留下心理陰影,讓我們罩著你點。”

心理陰影?貝絲回想了一下。說實話,她倒真沒被助教嚇著。

當時她整個人都陷在爸媽離婚的悲痛裡,歷史助教戴的眼鏡、斯文的臉,和他嘴裡吐出的單詞,全都是模糊不清的。

更何況,雷古勒斯一直陪在她身邊,她一點都沒覺得被傷害到。

等助教吐出那句噁心話的時候,貝絲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阿曼達就有如神降,迅速把餐盤倒了助教滿頭。

幾個女孩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用誇張的語氣和翻到天際的白眼,把已經滾蛋的歷史助教從頭髮絲到腳後跟嘲笑了一遍。

薩拉一臉嫌棄:“他才二十六!二十六就禿成地中海,肯定是缺德事做多了,連頭髮都唾棄他!”

貝絲安靜地聽著。她明白,這些嘰嘰喳喳的吐槽,是女孩子們笨拙又真誠的安慰。

這感覺還不賴。

雷古勒斯也靜靜地坐在眾人之間。

看著這群生機勃勃的少女少男。

有些洩氣。他不得不承認。

該歡喜,還是該悵然?他說不清。說到底,他也才十九歲,死時十九,如今心智仍是十九。十九歲的人,心思能有多寬闊?

他一生的大部分時間裡都是自私的,沒道理死後突然想當個聖人。

作為一個前食死徒,雷古勒斯曾野心勃勃,要將那純血的旗幟插遍英倫魔法界的每個角落,來一場改天換地的變革。

現在呢,他只思考一件事。

那就是祈願貝絲的倚靠只有他一個人。但她在這幫子朋友裡看上去還蠻開心的。

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他所沒辦法幫助貝絲解決的。

譬如那歷史助教,他儘可以偷偷施些惡咒,讓那人的的舌頭粘在上顎上一整週,卻沒辦法像她同學們這樣讓他從校園裡徹底滾蛋。

就算如此,雷古勒斯也還是期盼貝絲只有他一個人。

這麼想確實有些卑劣,那又怎樣,我們斯萊特林應該堂堂正正地承認自己就是小心眼,就是佔有慾強。

他這麼想著,便挺直了腰,儘管也沒人看得見,還是擠到這群高中生中間,大聲朝貝絲嚷嚷:“老師來了,快讓他們閃開!”

窗戶外面飄進來一股劣質香菸的味道,嗆得很。薩拉二話沒說,立馬推開窗,衝著樓下就是一頓輸出,用詞豐富,氣勢磅礴。

樓下頓時傳來一陣慌亂的咳嗽與腳步聲,倉皇遠去了。

歷史課的老師走進來,也被薩拉那副氣勢嚇了一跳,上課的時候一直很謹慎。

放學後,貝絲騎著腳踏車回家,車鏈子嘩啦響。她照例繞了個大圈,熟練拐進格里莫廣場。

車輪碾過石板路,風灌進運動外套,鼓起來像兩隻翅膀。

她喜歡這種感覺,只需要不停地蹬下去,世界在這一刻是靜止的,而生命會永遠持續下去。雖然在使勁地蹬著車,但是卻有一種甜美的、懶洋洋的感覺。

雷古勒斯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亦步亦趨地跟著,像個沉默的幽靈尾隨者,哦,他本來就是。

他能清晰地看見格里莫廣場12號,陰沉,高傲,生人勿近。

但雷古勒斯一直沒告訴貝絲他能看見。每次她在那片土地上騎著車一圈圈繞著,他就心情甚好。

真是很壞的前食死徒。這也是雷古勒斯的自我評價,很精準。

貝絲在為了他而來。

為了他。

只是在為了他哦。

一想到這層,雷古勒斯就不免沾沾自喜起來,甚至有點飄飄然。

斯萊特林的卑劣大概就在於此,享受那種隱秘而痛楚的擁有。

“你今天也不過去嗎?”貝絲停好腳踏車,回頭看他,臉頰因騎車而氣色紅潤。

雷古勒斯迅速把目光從真正的12號門上扯開,飄到旁邊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平和地微笑:“我留這兒,幫你看著車。”

其實他就是想看她走向他家門口的樣子。

這畫面帶給他膨脹巨大的滿足感,是一場只有他自己知曉的盛大儀式。

雷古勒斯甚至偶爾會放任自己想象,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能開啟那扇門,對她說請進。

光是想象,都燙得他靈魂縮了一下。

貝絲把車靠在牆邊,鎖也沒鎖,朝他揮揮手,往格里莫廣場的樓房裡跑去。

雷古勒斯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站在他家附近,仰頭看著天空,或者伸手到處摸索。黃昏的光給她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看得有點出神。

一個人影憑空出現,正好落在貝絲前方不遠處。一身奇怪的灰袍子,頭髮看起來很多天沒洗,走路搖搖晃晃,醉醺醺的。

貝絲嚇了一跳,但她還是鼓起勇氣往前挪了一小步,試探著開口:“請問,你是布萊克家的人嗎?”

醉漢猛地轉過身,臉唰地白了驚恐地瞪著眼,然後,一個響亮的酒嗝衝口而出。

貝絲被燻得下意識後退半步,皺起了鼻子。

好臭。

醉漢嚇了一跳,但隨即發現,眼前的人只是麻瓜,又稍微安心下來,衝貝絲笑笑。

他的笑容並不猙獰,也許是因為臉太油膩,反倒更讓人不適。

然後,醉漢舉起一根有些長的筷子狀的東西對準貝絲,語氣和緩:“我只是想賺點金加隆,你別怪我。”

“一忘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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