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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前塵緣(12)

前塵緣(12)

天庭之上,歷來有為新飛昇的仙師神君做宴的習慣。

地點定在天庭最為繁盛的瑤池,因此,近前的童子都被招去做宴準備,忙碌之餘,有的好奇,便趁著空隙悄聲發問:“為何這樣忙起來?新來天庭的那位,究竟是誰?”

手上是抱著新鮮瓜果,但嘴上可有著餘閒,另一個訊息靈通的童子立刻回應,說:“據說是位剛飛昇就有稱號的,可不得重視起來。”

“呦,上一位剛飛昇就有稱號的,還是神君若吧。”

“那都多久的事了?這位,聽說稱號為'辰',是掌管世間四季輪迴,法力可是無限大著呢。”

“那這法力豈是你我能言語的?這樣看來,九幽珏真要成擺設了?”

“別亂說,世間輪迴之路靠的還是九幽珏,其餘的,不過是輔佐而已。”

就這麼一言一語地亂說著,也到了瑤池附近。早有來臨的仙友,在最外側遞上請帖,由其他童子迎到位子上。這幾個因為聊天趕路晚,剛巧碰上送請帖,只見一位仙師正立在那裡。

瑤池內的水流映得人臉發亮。可能是做宴的緣故,她那頭平日散著的發挽了起來,此刻烏髮如雲。一身碧色的長衣,攏得如同蟬翼般輕,彷彿罩在身上的是層紗,上繡的銀絲線似月光般皎皎。

那幾位到了她身邊,頓時停了嬉鬧,行禮叫了一聲:“緣仙師。”

有稱號的神仙,在天庭地位過高,是僅限於天道之下的存在。緣站在瑤池邊的仙木下,聽聞聲響,回身瞧見他們,笑著問:“可有酒嗎?”

她一貫是幾位神仙中最好相處的那個。自以為說話偷懶被發現的小童子,這會兒才終於舒出口氣來,有嘴快的立即叫道:“自然是有的,還未拿過來,您要喝甚麼我這就去酒坊取。”

說著,抬腿就跑了,是真一點都不想留在瑤池幹活。

緣明白他們那點心思,笑出聲,招手叫來一個,問:“可有見到今天宴席的主角?”

“這個沒有。”餘下的是想跑也來不及的,只好認真回答她,“不過,主角一般都會晚來吧?”

“那倒也是。”緣說,“那我算作是貪玩的,才會到得如此早。”

聊過這麼幾句,陸陸續續有旁的仙友前來,緣便隨同他們而離去,退到瑤池內部中了。

天庭內的交談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句,緣坐在位子上等酒,先前去酒坊的小童子還記著這檔子事,緣見了立即灌上一杯,這才在閒言碎語中,得以片刻的喘息。

正舉杯對酌,忽聽瑤池外有腳步聲,幾位仙友向外望去,但見來者竟是張生面孔。髮髻簡單,只綴了幾朵珠花,長裙尾拖至瑤池雲層面,行至仙木邊停下,帶著淺淺的笑意望過來。

“這是那位辰麼?”身側有人低聲,落入緣的耳中。

她瞧清楚辰的面貌,忽然有一陣恍惚,脫口說道:“分明是第一次相見,我竟覺得仙師姐姐看上去,那樣眼熟呢。”

她動靜不大,卻不知是不是被辰聽去了,在仙木下的人往這頭看來,微微一點頭,緣立即帶笑著回應,見到辰往遠處走去了。

宴席上一向是結交的好場合。才剛坐下,辰身邊便圍上幾圈的人,她被擋在中央,遠望過去都看不到臉。方才在緣身邊的那幾個,也說著要去敬酒,於是緣推脫幾句,悄悄溜出了宴席。

出去的路上,遇到給她送酒的童子,緣做個噤聲的動作,那童子就湊近問:“是出了甚麼差錯麼?”

緣搖頭:“不是。左右我露過面了,這宴席留著太沒意思,想去人間看看。”

她眼睛轉轉,問道:“酒坊還有剩下的酒嗎?幫我帶上兩壺來,悄悄的,別叫旁人知曉了。”

緣樂得清閒,但作為主角的辰,哪怕是再想離開,也要做個場面上的應付。她說過幾句,借有些發暈的由頭,獨自退出瑤池,到附近去散步。

天庭內最多的應該就是長廊,彎彎繞繞,一眼望不見盡頭。辰身邊跟著兩位派來的小童子,因為新到身邊,還沒摸清楚這位仙師的脾氣稟性,就左一句右一句地講起天庭事物來。

好在,他倆嘟囔了半天,辰都沒有甚麼聲音,表情也是淡淡的,瞧不出絲毫的不耐。兩個小童子帶著她走十二彎廊,穿雜著說:“每位新到天庭的大人,都要先走上一次的。”

“對對,這邊風景極好,平日散心路又長。”

“您瞧,人還不多,也不吵清淨。”

兩人這麼擁著她走,辰眼前一片開闊。十二彎廊是真有著十二個彎的,每一個轉彎走過去都是一個新風景,有的,甚至春夏秋冬還在更疊。在上還設著一道橋,辰經過時,遠遠瞧見橋上站著個仙子。

她不出聲,同時也抬手叫那兩個小童子別說話,以免驚擾了人。辰靜靜看著,見那位是個仙師,身邊跟著的竟不是尋常童子,而是一隻半人大的貓。

應當是自己養著的,貓親她得緊,背後還掛著幾面旗子,彩色的很是引人注目。那仙師似乎走得久了,有幾分疲倦,揹著身靠在長廊柱上歇息,手掌摸著養的貓的絨毛,嘆息著,說的話辰卻聽不見。

看這樣子像是醉酒。

辰堪堪瞧半張臉,低聲些問道:“她是誰?”

“那位?”小童子說,“那位是仙師,號'彌'的,今日許是在瑤池多吃了酒,出來走走呢。”

“她身邊那是養著的貓?”

“是啊,自打彌仙師得了稱號沒多久,那貓就一直養著了,只是性格極為怪,輕易接近不得。”

辰長長地“喔”了一聲。她回想方才掃過的那張側臉,覺得蹊蹺,就自言自語般地說:“我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她一樣?”

小童子便笑了:“這有甚麼,初到天庭的大人總有這樣的異樣,過幾日就好了。”

他領著辰轉過下一道彎,身影消失,靠在那邊摸貓的彌忽然收了手。

彌的臉頰上泛著微紅,剛收回手,掌心停留的絨毛輕軟感還未褪去。她那隻貓低低叫一聲,貼近到腿邊,彌便和它言語:“又來一位新的。”

不知是不是真的能聽懂身邊貓的叫聲,亦或是她只想單純訴說。彌靠著彎廊的護欄,觀望欄上的雕花,彎廊此刻正是春日風景,廊邊橋下的花未開,只是花骨朵,但偶有微風過來。

彌在瑤池醉了,就一路轉到彎廊來。吹著風,緩得差不多了,彌帶著貓回去了自己的院落。

等再睜開眼睛,是因彌的那隻貓在叫,她才揉著發痛的頭甦醒。每日一早甦醒,堆在案前的便是新生出的卷宗,條條件件都要她去處理。這樣的日子,無時無刻得不到歇息,彌有些心煩。

她拖著身子坐到案前,長髮還沒有攏好,剛好垂下幾絲落到貓爪邊。貓輕輕抓了下,彌立即撩過來,翻開案前的卷宗名冊。

她主管陰陽壽豐。世間陰陽之隔每日都在發生,自然每日都有新的她要處理的事宜,彌越看眉頭越緊皺,於是手掌再度撫上貓的背:“若我是負責旁的就好了,哪裡用得上這樣忙碌。”

貓只顧得舔自己的毛。彌看著它,說:“你倒是清閒,我從山上把你帶下來,養得你這般大,旁的做不上,只記得吃睡。”

這隻貓,彌還沒有起名字,左右平日不離身,叫一聲就自己會來。這是她偶有一次下到世間,落到一座山上,撿回的貓。那時候沒想過能養得這樣大,竟生到半人高,抱都抱不來。

她回想著,翻開案前的紙看,忽瞧見哪裡不對,便一眼望到尾,將標註的日子看了個清楚。紙上所報的事,竟是往年舊事,堆積到昨日才遞到她面前。

彌既是管的壽豐,自然包括人間壽命長短。她所見上書有言,事情發生在一處村落,起因便是因為生死出了問題。彌心上一驚,生死能要有甚麼問題,無非是到了盡頭,該走的沒走成,該留的沒留住。

昨日......

彌仔仔細細去望上書日子,正是昨日她在宴席上的時辰。想到回來後醉酒便睡下,彌的頭不禁更疼上幾分。這樣一耽誤,拖到今日早晨才來處理,只怕趕不上輪迴,將原來的事情處置好了。

她嘆出口氣,摸了摸貓,起身將屋內牆上的旗子取了下來。那幾面旗子,是代表著陰陽兩字,顏色發彩,反倒是世間光明之意。她記得自己旗子上的顏色,剛拿過來,卻見其中一面的下角,不再那樣奪目,而像是褪色般。

這說明世間已有變故。

彌帶著旗子,望了那貓一眼,關上了自己房中的門。她轉出彎廊,走到天庭盡頭,去請天道的手諭下到人間。

臨行之時,彌經過酒釀坊,瞥見一抹衣角。她想到仙友傳出仙師緣在宴席上灌酒的話來,心裡竟有些莫名的情緒。

在天庭一眾的神仙中,似乎只有她一個,每日都這般繁忙,就連飲酒作樂也都要挑時辰。

彌閉上眼睛,墜落到人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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