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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前塵緣(10)

2026-03-22 作者:舒與之

前塵緣(10)

翌日。

慕枝硯說找早上沈厭算,那就是早上來算。沈厭起早就遠離住所,找了片獨林,位置偏僻,少有人來。

卻還是被慕枝硯發現了。

找到他的時候,沈厭剛拔出劍準備修行,只聽耳邊風聲一過,林間樹葉搖曳,人影就從樹後竄到身前。

眼前伸出一隻手,慕枝硯笑意盈盈:“幫我看看。”

沈厭收了劍,有些無奈地問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那很簡單啊。”慕枝硯的手掌從袖間伸出來,五根手指上下抖著,一副靈活的樣子,落到沈厭眼裡,覺得她這手應當去牽絲線。

樹後又是一顫,沈厭還沒等到回應,就見另一人也走進林間。他定睛一看,是蘇時。

蘇時換了身衣服,沒有著平日的門服,抱著肩,在離兩人幾步遠的一棵樹邊靠著。沈厭往她那裡瞧,剛巧見蘇時對他點頭,瞬間明白了甚麼。

昨天,謝臨之說蘇時要下山歷練。

沈厭垂眸,盯著慕枝硯伸出來的手,轉瞬又看向她的眉眼:“你要下山?”

“對呀。”她說,“我一會兒要和師姐走。”

果然。蘇時想著讓他找個理由隨便編點甚麼,好領著慕枝硯出門歷練,免得在三生宗內再吵。沈厭嘆口氣,說:“我不看手相,做些旁的。”

也不知究竟是誰傳出來他會算命一說。或許是當時幫人用符預測了點東西,傳言就越發誇大其詞,後來傳到慕枝硯的耳朵裡,偏要他幫忙算算。

沈厭問她:“那你想要算甚麼?我說出的話可不保準。”

他以為慕枝硯是聽人說覺得好玩,才找他來算,不想真正答應她之後,慕枝硯神情卻很認真。她離沈厭近些,低聲問:“我想找一個人,但是我不知道能否順利。”

找人,姓名,來歷,他一概不知。沈厭看了她一會兒,轉頭望見那邊的蘇時,於是回頭應她:“能找到。你且安心下山去。”

慕枝硯得到回答,像是吃了定心丸,很高興地跟著蘇時走了。

三生宗身處山間,下山路上彎彎繞繞,蘇時帶著她走了一條小路,少有人來往。路上,慕枝硯得知,蘇時要先帶她去寺廟上香,這是歷來下山歷練的傳統,求一個安穩。

所去的寺廟裡宗門並不算太遠,只可惜下山時過晚,寺廟內規矩又多,兩人還是拖了幾日才進寺廟的大門。

她們繞路從山路邊過來,遠遠望去,便能見到高塔入雲。寺廟內香火旺盛,香客往來絡繹不絕,沿途進香點燈之人虔誠之至。

慕枝硯和蘇時都換成平常外出的衣裳,在此處,便無人知曉寺廟內來了宗門修者。

慕枝硯是第一次外出歷練,還不知要辦甚麼事。她小聲問蘇時,蘇時道:“古怪就在廟內。等上香結束,我們再去找。”

聞言,她便靜下來,帶著香跟在蘇時身後。

大堂外有上燈的地方。因為人比較多,慕枝硯站在大堂外等,恰巧看見上燈者。

先是那人點燭。她站在燭臺前,點亮後雙手合十,默唸著些祈禱的話,再將手上長明燈點亮,閉上眼睛,心無雜念地供養祈福。

上燈者閉眼看不見,好奇的慕枝硯卻因一直盯著,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照理來說,長明燈經久不息,可她卻看見在那人閉眼過後,罩在裡頭的燭火“噗”地一下,忽明忽暗,扇動地如同蝴蝶振翅般,待上燈者再睜開眼睛,那燈就恢復正常了。

慕枝硯眼睛一轉,心裡想著有趣。這時輪到她上香,慕枝硯就轉回身燃香,用左手將香放在燭火上點燃。燃著的香發出味道,慕枝硯閉眼那刻輕輕一顫眼皮,感覺這香味也不一般。

她並未說出口,只默默保持原樣,規矩地上香後,獨自繞出寺廟大堂。

寺廟名為青巒寺,因設在山巒之上而得名。左右各立世間有名、保佑風調雨順的神仙為殿,中央大堂則是尋常香客進香祈禱之地。後院單獨開出禪房,沿途所植青樹異常奪目。

慕枝硯剛到後院,就看見最亮眼的一棵樹。像是為了祈福專門養的,樹木茂盛高大,分出的枝椏上掛著紅色的福袋,也有寫著祝福語的紅符。

她瞧見一切,默默回到大堂外,買了一盞長明燈。

上過香的蘇時前來,看到她手中拿著的燈,問道:“這是做甚麼?”

“我瞧見不對勁。”慕枝硯手指拂過燈紙,“師姐所說的古怪,莫非就在青巒寺之中?”

她鬼主意一向多得很。往燈上一摸,眼睛再那麼一轉,蘇時就明白地笑了:“行,最好不要打草驚蛇。”

蘇時是前幾日聽聞青巒寺的事情。

寺廟內供奉的長明燈經常自發熄滅,這不是好預兆,主持不敢言語,生怕香客知曉忌諱。因為離三生宗近,且經常宗門內弟子下山都要來寺內求保佑平安,所以主持求到了宗門內。

本意,是蘇時一個人來探究竟,可她想著剛巧把慕枝硯帶下山,讓她別再一腦子想著命格,於是兩人就隱藏了身份,以平常香客的模樣到了寺廟內。

慕枝硯的想法是做張符。

既然古怪出在長明燈上,那肯定要從燈上想辦法了。她裝得若無其事,冷靜地學著方才上燈者的樣子,點亮,閉眼,假裝在許願祈福。

她雖閉上眼睛,但能感覺到就在手邊的橘黃色燭火。慕枝硯呼吸聲都微微減弱,合上的手指也不經意間加緊力度,只聽一聲紙張合攏的聲音,她睜開雙眼。

躲起來應對意外的蘇時走出隱蔽處,兩人一起看向長明燈邊,被符紙收在其中的東西。

“這是?”

符紙不大,可收起來的那個始作俑者,身形似乎比符紙還要小。慕枝硯輕輕用手指懟了下符紙,那裡頭的東西忽然全身戰慄,驚得她亦往後躲。

蘇時把符紙抖開,但法力仍束縛著。

她們選在無人之地,再加上長明燈滅去,有幾分黑暗。慕枝硯在黑暗中,望見從符紙間鑽出來個小人。

它的模樣和人明明差不多,只是半個身子化成枯木形態,身量還不過大半個手掌。怪不得能被包在符紙裡。

知道自己被抓了,它著急地想掙扎出去,但蘇時早預料到,任憑它在手心裡跳動都無法掙脫。

慕枝硯玩心瞬間佔據上頭,她用手指點了下它,問:“你是甚麼呀?”

尋常古怪異常之事,眾人都只會以為是妖魔所行,哪裡想過幕後之人竟是個沒有手掌大的東西。她盯著手心覺得有趣,蘇時沉默半晌,問道:“你是......木靈?”

木靈在手心盤坐起來,下半身的枯木瞬間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當然了,我就生在寺廟裡那棵樹下的。”

靈?那很奇怪了。

慕枝硯不禁陷入思索。

妖魔鬼怪,是尋常提及色變的,但靈可不同。若說力度修為,有些厲害的靈甚至處於修者之上,再厲害些的,可能會一步登天,飛昇成仙也不一定。

“你既然是生在寺廟裡的靈,怎麼還要去偷長明燈?”

慕枝硯不解。

這難道不是自己砸招牌麼?

那木靈只幽幽道:“我是在廟內不假,可有無人知曉我的存在。”

說著,它站起來,指著後院的方向:“我還未有意識的時候,只記得那樹中還有兩個同我一樣的木靈,保佑樹木茂盛。”

它在回憶時,用手摸了摸枯化的半身:“木靈就是為樹木存在的,青巒寺裡的那棵樹,是寺廟的根本,如果樹木倒塌了,別說香客減少,就是這整間寺廟也不復存在的。”

“所以你才要去偷人家的香火?”慕枝硯問,“或者說,不是香火,你偷的是希冀,是祈求,更是福氣,用來保證廟內順遂?”

“......可是我不偷福氣的話,樹木就枯死了啊。”木靈或許也知道自己不佔理,語氣漸漸弱下去。

蘇時問:“那另外兩個木靈呢?”

“這我不知道。”它說,“我都說了,那是在我還沒意識的時候,我只記得有過。後來他們不見了,我自己的靈力不夠保佑樹木,才用此下策。”

木靈交代過一切,後半句話壓在喉間。

樹木依賴木靈為生,寺廟則依賴樹木為生。

在從前,它雖然也不能保佑,卻因為寺廟內供奉著的神仙神力加持,才令樹木安心生長。但僅此一次,它從未見過那位神仙,後來,似乎寺廟也撤掉了那位的供奉,於是木靈閉口不言。

“這樣吧,我用些力量給你,只是你不許再這樣去偷福氣了。”慕枝硯好言好語地勸它,“如果寺廟求願不靈,得不到庇佑,那哪怕樹木正常生長,也不會有香客的。”

她振振有詞,說得木靈直點頭。

慕枝硯和蘇時跟著木靈,來到它所說的樹下。正是後院那棵掛著紅色福袋的樹,慕枝硯摸上樹皮,慢慢將靈力注入進去。

她收回手掌,瞧見木靈滿口答應,而它枯壞的那半身竟慢慢恢復成人形。如此一來,長明燈的事情就算解決了。木靈的存在不能告知主持,只得找個由頭編過去。

臨走前,等蘇時和主持談話時,慕枝硯摸了摸身上沾土的小木靈。

小木靈最終還是沒忍住,偷偷將心裡疑惑說了出來:“在以前,我的靈力不夠,是靠著寺廟裡殘留下來的神力保佑的。”

“神力?”

“對。不過,我沒見過那位神仙。”

慕枝硯隨口問:“那你知道神仙是誰麼?”

她奔沒放在心上。神仙啊,離凡人太過遙遠,但對於靈來說,可能要更近一些。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發問,聽木靈環視四周,悄悄貼近她的耳邊說:“是花神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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