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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前塵緣(7)

2026-03-22 作者:舒與之

前塵緣(7)

“於是那晚,鄭倫城主府上一片火海,別說那些他自做的傀,就連人都見不到屍首,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啊。”

“然後呢?然後呢?”

“那自然是去滅火了!周邊百姓夜裡驚醒,慌忙去滅火,但等火盡了,燒得也差不多了。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臺上的說書先生一捋鬍鬚,茶樓內的聽者耐不住性子,紛紛議論道:“哎呦,快說吧,別賣關子了!”

說書先生呵呵一笑:“待到日光大亮,卻發現鄭倫城主的小院內,全是搜刮來的金銀珠寶!”

臺下非常應景地齊齊驚呼,繼續聽道:“甚至,還發現了鄭倫以人做傀的惡事!他與鬼市牽連,私自扣押人員送至小院做傀,這樣的人存活於世,簡直是傷天害理啊。”

他一用力拍木案,喝茶的全都停下動作,在臺下抱怨咒罵,唯有一個夾雜在其中的聲音不同,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脆,從最後方傳到臺上:“那兩個放火的人,後來怎麼樣了呢?”

這一問,先前嘈雜的聲音靜下來,幾十雙眼睛來回轉,很快跟隨著聲音問道:“是啊,那兩個人怎麼樣了?”

說書先生拍手道:“這哪裡知道,那兩位救世者連姓名都沒有留下,更何況這是多少年前發生的事了。”

“噢……也是啊。”

“重昭年距今,都過去多久了?”

“別說重昭年了,就是十幾年前的清河,不也是沒找到兇手……”

後半句明顯地壓了音量,說出口時還被旁邊人懟了下,示意他不要再提。

但還是被聽見了。

聽見的人坐在最後方,正是剛才發問結局的那個,他眼睛往提及清河的那桌望了一眼,眼神略帶冷冽。

被眼神刮到的那人突然哆嗦一下,感覺背後有刀子似的在盯他,等再回頭找時,這場故事已經宣告尾聲。周邊稀稀拉拉站起將要離去的人,那眼神的主人,自然夾在其中,再也找尋不到蹤跡了。

最後方的那個穿梭在離去的人群間,往茶樓掌櫃那裡走動。他到近前結了賬,問道:“問個路。您知道三生宗怎麼走嗎?”

口吻像是嘮家常。

“……”

這間茶樓所在正位於十字路,周邊歇腳的人不在少數,問路的定然也很多。掌櫃正撥動算盤,剛要習慣性應答,卻在聽到“三生宗”三個字時,手指微動。

他還未說出口的“知道”兩字卡在喉間,抬起頭,望見對側少年人長得清風明月,月白的長衣一拂,唇間略帶一點笑意,立在那如同一塊不染煙火色的溫玉。

“三生宗?”掌櫃的笑了,“小夥子口氣不小。”

來茶樓問路的,多半都是附近路口找不到的,在這兒暫緩歇下腳,很少有人問到三生宗。那畢竟是宗門啊,天下三大宗門之一,是凡人想成為修煉者,拼盡全力都要擠進去的地方。

這時候正趕上三生宗三年一次的考核,參與者透過考核,就能進入三生宗外門,但哪怕是外門考核都要難如登天了。

掌櫃的潑他冷水:“年輕人,沒做好準備的話,還是從哪來回哪去吧,也減免你的路費盤纏。”

他遇見要去三生宗的人,多半考核後幾日,就垂頭喪氣回這兒來了。掌櫃的本著能勸一個是一個的想法,說完,卻聽對面少年人滿不在乎地放下狂言妄語:“是麼,那等出名榜那日,我叫人送來給您看看。”

哎?

這回掌櫃放下算盤,仔仔細細地從頭到腳瞧了他一遍。生得不錯,頗有幾分仙俠修者那味兒,於是掌櫃的不再打擊他,反倒語氣輕鬆起來:“行啊,那你報上名來,我就在小店等著。”

對側那人被開玩笑了也不惱,等掌櫃指完了路,樂呵呵地點頭記下來。他謝過人,瞄望四周,隨手奪了掌櫃身邊的毛筆,攤開張紙洋洋灑灑寫了幾個大字,隨後揚長而去。

掌櫃見他身影消失了,回身看那張紙,才見上面白紙黑字,飛舞的墨繪出他的名字。

謝臨之。

**

“喏,這是給你們參加報名的,可要拿好。”

手上令牌一搖,謝臨之接過來,簡單看看。

“這是信物,如果丟了牌子,你就可就沒有參加的資格了。”

面前給他送牌子的是三生宗外門的師姐,盯著他的臉看,差點忘記自己原本要說甚麼:“平時白日夜間都要按照規矩來,雖說咱們宗門不像旁的規矩多,但那也是入了門之後,現在,可不行。”

她大事小事都交代了一些,謝臨之屢次點頭,看著挺聽話,應道:“好,我都知道了,謝過師姐特意告訴我。”

那師姐一樂,捂著嘴說:“行,你記住了我就走了,希望你能透過考核。”

這種考核都是外門的人來做,畢竟選取出來的弟子也是要入外門的,等到再學上幾年,宗門裡開啟大比的時候,外門弟子才有資格升到內門。若是有哪個天資聰穎的被選中,甚至還能拜到長老座下。

謝臨之既然說要來,那肯定是做足了準備,這等事他當然知道。等外門師姐走了,他把牌子收好,回了房間。

還未開始考核,參加者都是經過分選的,房屋分成幾人一間。謝臨之回到房裡時,已經快黑天了。這幾個人睡得還算早,熄了燈,好好歇息等著明日的考核,唯獨謝臨之往床上一躺睜大眼睛。

怎麼睡?那茶樓說書先生講得他昏昏欲睡,只聽到後面結尾幾句,前面他都睡著了,這會兒他半點睏意都沒有。

謝臨之勉強在床上安靜了一瞬,等覺察到其餘幾人均勻的呼吸聲,他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他頭點得快,答應的也快,但其實都不放在心上。若是他能穩重做事,那他就不叫謝臨之了。

謝臨之身影落到長廊下,轉個彎,準備在外面散散步。三生宗夜裡有巡邏的子弟,但因為此刻深夜,巡邏力度並不高,無非是兩三個困得打哈欠的外門舉著燈,隨意溜上幾圈。

謝臨之覺著這麼走不方便,乾脆眼睛一轉,打定身邊牆壁的主意,打算踩個邊緣爬到房簷上去。

那裡很高,怎麼著,也不會有人想到上頭會有個沒睡覺的人。

他這麼想著,琢磨到底該上哪個屋的房簷,就在黑暗中聽見細細碎碎的聲音。那動靜小得很,可離謝臨之挺近,他躲在障礙物後頭一看,才見到就在自己身前,居然有個人影。

那人影窈窕,像是女子,手上似乎拿著甚麼。因為是背對著他,謝臨之看得不清楚。

三生宗還真是有意思啊,不光是他晚上出來玩,還有尋常弟子外出呢。謝臨之為了看得久些,撥動擋眼的枝葉,卻見躲著的那女子沒有著弟子服。

不是三生宗的?

難道和他一樣,是今年剛報名想透過考核的?

謝臨之想著,在後頭就待著不動了。被他盯著的女子好歹也是半個修煉者,察覺到背後有人,立馬回頭望見謝臨之,而後抬腿就跑。

“哎!”

這一跑,謝臨之看到她懷裡抱著個罐子,他立即提高警覺性,想要尾隨其後。

兩人一動,在夜間聲響就大了,本來在長廊另一頭剛轉過彎的巡邏弟子聽到,提著燈疑神疑鬼地回來了。

“這大半夜的能有甚麼事啊。”

跟著提燈弟子身後的那個困得不行,眼皮都要睜不開了,奪過手裡的燈來往廊上照了一圈:“你看,師兄,哪有人吶。”

剛還懷疑的那個感到莫名其妙,被他一勸,甚至以為自己困瘋了出現幻覺,乾脆來回走了兩遍,直到半個人影都沒看見,倒是邊上草木齊齊在晃,他才收了燈,自嘲地笑笑,走了。

與此同時,長廊所在房屋的簷上,縮著兩個人。

等巡邏的走遠了,謝臨之和女子立刻退別千里。謝臨之不怕生,指著她抱著的罐子,自來熟地問:“你帶這個做甚麼?”

方才在簷下,離得遠,謝臨之還以為她是潛入三生宗的壞人呢。追逐的動靜一出,兩人為躲開幾個巡邏弟子,二話不說都往簷上飛。離得近了,他聞到罐子裡裝的味道。

那哪是罐子,分明是酒罈。

他問出這句話時,自己心上都帶著笑。兩個還未透過考核的人,一個外出不遵循規矩,另一個更是過分,直接抱著酒準備趁夜色偷喝。

三生宗是沒有那麼嚴格,對於酒,只說不許嘗烈的,以免喝多了誤事。若是有人醉了,私下裡交好的幫忙打打掩護,因此這樣的規矩其實只侷限於外門,內門那些子弟都是熟識,誰還管這個。

但這姑娘抱的是四方外都鼎鼎有名的烈酒。

而且,他倆現在的身份,還不如外門子弟呢。

謝臨之只覺得在宗門內,找到第一個性格合得來的人。見那姑娘開了酒罈,拎出小巧的酒具,分了他一點,兩人就在簷上迎著冷風喝酒。

“這酒開了封味道大,在屋子裡喝不了。”那姑娘說,“看在你沒把我推出去的份上,分你一點。”

她說的是巡邏的事。

謝臨之說:“那當然不能,畢竟我也犯規矩了。”

那姑娘瞥他一眼:“你也是今日新進來的?”

這點,想必她早已看出來。謝臨之舉盞往她的方向一送,像是敬她酒,而後道:“是啊。”

酒過喉間,謝臨之與她分別:“有緣的話,在外門見。”

他幾步跳到長廊上,回去時不驚動旁人。合上房門時,謝臨之回想簷上冷酒的滋味,又想到自己留下的話。

三生宗收的弟子少,那姑娘不知道能不能透過考核。就算是透過,也不一定能再見。

他亂想著,慢慢陷入夢鄉。

而謝臨之再遇到她,卻是拜入同師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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