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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桃花洲(2)

2026-03-22 作者:舒與之

桃花洲(2)

沈厭趕到月洞門時天色已暗下來。

樹下落葉不減,月色斜斜傾灑在花叢上,未入門就能聽見滿屋的歡聲笑語。

最先入眼簾的慕枝硯。

她像是和謝臨之吵架吵贏了,手上拿著剛蒸出來的麵點,臉上笑意還未退,大笑著往後偏頭時,髮絲縈繞,掠過她的半張臉。

剛巧她偏頭的方向對著他,於是招呼著:“沈厭,快來!”

謝臨之在“譴責”她,聞言也發現來者,喊著他:“師弟,就差你了,快來管管她,無法無天沒大沒小的。”

慕枝硯回身瞪他,隨後快步小跑到沈厭身邊,拽著他的半截袖子把人往熱鬧的地方拉:“師姐在小廚房裡面呢,就差一個如意糕了。”

她說著,到了樹下,又扯著沈厭,讓他把手攤開,將那塊麵點放在他手心上。

“你師兄剛才非要搞亂,這是我僅存的一塊完好的,別的千萬別吃,我怕他做出來的東西吃了身體不好。”

這番吐槽絲毫不減音量,謝臨之揮著扇子假裝要丟過來,慕枝硯縮脖子,剛巧廚房內蘇時叫了一聲“硯硯”,她立刻得了救命恩人似的往裡跑。

“你師兄你師兄,我不是你師兄?”

慕枝硯到了窗邊,聽外面謝臨之的怒吼把窗推開,回道:“要是說整日拎著破扇子閒晃的師兄,我倒是有一個。”

謝臨之:“我的骨扇破,你的鏡子能好到哪去?”

慕枝硯帶著乾坤鏡往前伸手:“我這鏡子哪破?”

她再用手往上一蓋,放下遮擋時只見乾坤鏡變化了外形。乾坤鏡那綠長流蘇和石骨都不見,而是隨著慕枝硯心中所想,變作了一把碧色的匕首。

外是雕刻的細細花紋,從裡跳出時可見刀刃鋒利。

慕枝硯道:“乾坤鏡可不止是鏡子。它擁有的是鏡本身異形的特徵,能根據我所想,化作任何想要的武器。”

這回謝臨之終於安靜了。

因為這對師兄妹幼稚的吵鬧,蘇時本想勸阻隔開兩人,卻不想方才已演變成一個窗內一個窗外的紛亂戰場,甚至慕枝硯所站的位置是她原先所在,爭吵時無聲地把她擠了出去。

好在如意糕在蒸,蘇時沒甚麼可忙的,就給慕枝硯讓出展示的空間,慢慢向門外走去。

她挑開簾,就見站著的沈厭,怔怔盯著慕枝硯手上剛化作的匕首。

像是有所思量,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就移回到手上。蘇時站在不遠處,能辨認出他手心裡的是慕枝硯做的兔子形麵點。

那會兒慕枝硯和謝臨之剛開始吵架,謝臨之要毀了她捏的兔子,慕枝硯最後只保護住這一塊,寶貝得跟甚麼似的。

蘇時淡淡環視一圈,對峙的師兄妹,沉默的師姐弟。她輕咳了一聲,建議道:“你們與其在這裡打嘴仗,不如動點真格的。”

月洞門的花快落了,蘇時望著說:“要不就比劍好了,正好把花震下來,應該很漂亮。”

慕枝硯收了匕首,點頭道:“好啊好啊,我現在就出去。”

她往門外奔,謝臨之搖頭否定:“誰要和你比......”

“你別認慫行嗎!”

“我只說不和你比!”謝臨之搖著扇,目光流轉到旁人身上,“哎,師弟,要不我和你比吧。”

慕枝硯早邁到兩人身前,剎住腳步,看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沈厭,當下拍板道:“我同意了,沈厭,你快打他!”

沈厭像是被三人圍在中間。師姐在看戲,另兩個拿他當籌碼賭注似的,不打不服輸般。他們兩個對著瞪眼睛瞪半晌,謝臨之先用扇子擋著臉,對沈厭溫爾道:“來吧師弟,上次重形宮第一名,可是讓師兄看見咱們三生宗後繼有人。”

慕枝硯抱著肩翻了個白眼。

她也是一時上頭說出讓沈厭對打的話,剛要去阻止,告知他想不想上都行時,卻見沈厭往她這邊一站,將那小兔子麵點遞給她。

“那先幫我拿著。”

而後,不多言,兩道比風快的身影閃入花樹下。

......

月洞門內院落常年所植草木,聽人說謝臨之日後曾想過要養翠竹。

正是快入秋的時節,樹上葉子大多數泛黃,有的不堪風吹,輕一拂就往下掉,悠悠地正要飄到衣襬上之時,先被一道寒光從中斬開。

謝臨之執劍站在一棵樹下,漫天的落葉飄蕩。對側的沈厭挑了一把桃木劍,取下來時聽他詫異發問:“你不用師父送你的劍?”

沈厭手指微顫,說:“不用。”

接著,提劍,向謝臨之而來。

很少有人看見過謝臨之用劍。自從得了骨扇後,他日夜相伴的就是骨扇,而沈厭則是碎月常不離身,這時兩人竟都有些反常,拎著的都是不熟悉的兩把不知名的桃木劍。

謝臨之的院子還沒清掃落葉。

紛紛落葉堆積,腳踩上時發出細微的碎聲。

沈厭道:“師兄,得罪。”

他一本正經,對面謝臨之顯得更不務正業。謝臨之笑著,面向著他挑劍:“小師弟,讓師兄看看有甚麼長進。”

話未落,謝臨之飛一般出手。

兩人都握著一把桃木劍,謝臨之飛到身邊時劍刃往沈厭手上的劍一撞,沈厭迅速回身,後退半步拉開身位。

謝臨之出了幾招,他都在守。像是看出沈厭雖然答應,卻並不想出手,謝臨之往後退,站穩道:“師弟,那我可要來了。”

遠望的慕枝硯沒規矩地坐在石桌上,但見謝臨之剛說完,下一瞬劍影襲來。

好快!

慕枝硯第一次看見謝臨之這樣認真的樣子,速度之快,即使她曾飛昇天庭,見過那樣多的天才,不免還是有所驚訝。

人影簡直成了幻影,慕枝硯看出沈厭並沒有動用一分一毫的法力,相比謝臨之肆意的進攻,他要沉穩得多,起初是見招拆招,但謝臨之像是沒有疲倦期,剛拆過一招,便以更快的速度再次而來。

兩人打鬥精彩,一時落葉漫天,慕枝硯盯著看沒有出聲,從石桌上隨意坐著的姿勢轉變成下來嚴肅站著。

在謝臨之的招數被沈厭接住後,沈厭一手甩劍,轉換方向,普通的桃木劍帶著幾分凌厲的劍意,向他所在的那一處砸去。

劍刃所經途中,將葉子盡數劈碎,白衣瞬間沾上雜亂的碎屑。

手掌緊合處發熱,雙方緊握著的桃木劍對上,重重一砸,兩人雙眼對視,誰也不讓誰,方才眼裡還帶兒戲的笑早已變作暗暗較量的好勝勁兒。

就這麼一個壓著,一個接著,爭著半天都沒有動。直到沈厭手上的那把桃木劍劍身率先發燙,木的邊緣化紅,火紅的紋路從劍鄂一路沿至劍尖。

他不明所以地詫異,而謝臨之先收了手。

重大的對峙壓力一減輕,沈厭見謝臨之抬腳要離開,不解地想要發問,卻聽那人先問:“你覺得習武習劍最重要的是甚麼。”

沈厭不加思索:“劍道有靈。”

他稍頓,繼續加補說:“曾有人告訴我,劍道有靈。”

謝臨之點頭,又輕輕搖頭,將桃木劍放回原處,說:“蒼生亦有靈。我知道師父為甚麼偏疼你,送你碎月劍了。”

這番比劍未分出分曉,不過沈厭和謝臨之都明白,他們都只用出幾成力而已。慕枝硯遠遠就望著比試結束了,他們還在對話不回來,大聲嚷嚷著:“還不回來,師姐的如意糕都歸我了!”

謝臨之往那邊抬頭:“你全吃了,我明天就告知三生宗養了頭豬。”

他往那邊走去,放劍的地方就只剩下沈厭一個人。

沈厭回想起謝臨之那句蒼生有靈,眼前竟浮現出還在店鋪裡的場景。那時慕枝硯面對著一眾器物銀光,目光錚錚,斬釘截鐵地說,劍道有靈。

他看向那把桃木劍,紅紋漸漸退卻,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他並未運用過法力,自然也不知為何,劍會突然自發地出現紅紋,火紅奪目,不容忽視。

“你在這兒做甚麼?”

等人等久了,慕枝硯走到放劍那裡,就看著沈厭在發呆。

身後的香味從廚房傳到樹下,整個院落都不再蕭瑟寂寞。

慕枝硯手心上還是那個兔子。白色的面,她不知用了甚麼,紅色的一點加在眼睛位置,倒是真像。

“我方才看著呢,他速度很快,但是你也很厲害。”慕枝硯攤著手,“當然了,你畢竟是飛昇過的神君麼,若是打不過他,我可是要在天庭上寫本子笑你的。”

“但是你沒有用法力是吧,哎,離得太遠,你倆打得有點兇,我還想再看一次你舞劍呢。”

“沈厭,要不你用碎月舞劍吧。”

她站人身邊亂七八糟說一堆,等嘴上功夫終於停了,才看著沈厭靜靜聽她說話,也不回應點頭之類,她好像在和木頭對話一樣。

以為他在回味和謝臨之的比劍,慕枝硯手一縮:“你聽見我說甚麼沒有。”

“這個給你留的,你也不要。”她轉身要走,說著要吃如意糕,就感覺被沈厭拉了一下衣裳。

沈厭問:“給我留的?”

“不然呢,”她說,“難道還是給謝臨之那個狗留的。”

想到他是怎麼把她做好的兔子揉得四不像的,慕枝硯咬牙啟齒,對著沈厭也有點沒好氣了:“你不吃,我拿去給狗吃。”

她要往謝臨之那兒遞,沈厭拽著袖子把她拉回來了,再伸手把麵點奪過來。

“我要的。”

他說:“不是告訴你了,先幫我拿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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