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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生宗(1)

2026-03-22 作者:舒與之

三生宗(1)

明佑二十七年。

果真是新的幻境,年號也在上次之後。

慕枝硯的眼神終於再次落到那人身上,不對,是阮驚連身上。

“你那個師姐,又是誰?叫甚麼名字啊?”

“......”

“我師姐,不為閣的大師姐,樓沐遲。”

“哦。知道了。”

不認識。

她點頭,想往前走。

然而這樣的疏離和冷靜,落在阮驚連眼裡,頗有那麼點瞧不起的意思。阮驚連氣得雙手叉腰,就差指著慕枝硯大聲告知我家宗門有多出名了。

他看到慕枝硯要走,趕忙快幾步擋在慕枝硯面前,伸手攔著她:“你這是甚麼反應?”

“是,我說搶神器,是我說的有些過分,那我們約定嘛,各憑真本事來拿。”

“如今三門齊聚,就等兩日後的重形宮開,你等著瞧好了,神器肯定是我不為閣,是我師姐的。”

阮驚連自顧自講了半天,那邊一個迴音都沒有,他還以為她全都不放在心上。

實際上,慕枝硯聽著他這唸叨,所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情。她面上波瀾不驚,一是因為新幻境中,她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二則是有些焦躁。

她低頭,袖間探出隻手,手掌對著自己這方向攤開。指間蜷縮的紅絲線沒有動的意思,靜靜躺在手心,慕枝硯深吸口氣,手又落下。

眼前仍是絮叨不止的阮驚連。

想見的不出現,慕枝硯看到阮驚連,這會兒實在沒了耐心。

她打斷阮驚連的話:“你說完沒有?”

正到興頭上,阮驚連好像要把他們不為閣從成立到現今所有都要講一遍。若是平時,慕枝硯為了多瞭解一些,沒準還真會聽。但這時,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是。”阮驚連被她打斷,“慕枝硯,你別仗著你是紀老的徒弟,你就以為你能收入囊中了......”

“你叫我甚麼?”

正欲邁開的腳步頓住,慕枝硯問。

阮驚連不解,眨眼,道:“慕枝硯啊。”

這話一出,他看見慕枝硯的神色似乎有了微弱的變化,但僅存一瞬間,很快,慕枝硯恢復了方才拒他千里的態度。

“我知道了。”慕枝硯再往前走。

她的紅絲線去哪了。手裡緊攥著所剩的,明明有攥住的感覺,慕枝硯還是覺得空落落的。

“你......”

她在前面走,阮驚連跟在身後追。阮驚連也不明白她怎麼突然走路這麼快,腳下生風一般,眼睛還在四處看,像是找東西一樣。

石子路鋪到盡頭,是一處月洞門。上方木牌匾的墨很濃,背後是白色的牆體,周邊是青灰的磚。慕枝硯所聽的水聲就從門後而來。

從外往裡看,紅欄青瓦,邊上種著花草。庭院中央立著假山,下方是不算長的水流,水中養了魚。

慕枝硯是不認路的。看樣子,這庭院佈局很妙,風景極佳,一時間她也沒想好是要走進去,還是繞到月洞門外。

裡面萬一還住人,遇上了,發現她的偽裝,那就糟了。

想好主意,轉身,身邊還是那個纏著她說話的阮驚連。慕枝硯扭頭就對上他那張臉,本來煩躁的情緒霎時湧上心頭。

她乾脆站在月洞門前,抱著肩,問:“你到底要跟我到甚麼時候?來找我就為了說這個?”

阮驚連剛要開口,聽見一陣腳步聲。踩著石子路,月洞門內走出一個人。

慕枝硯下意識抬腿想躲,卻在見到人的那剎那收回步伐。

裡面走出來的人腰間戴著劍,白色的服飾,衣領和袖間是紅色的花紋。慕枝硯順帶看了自己一眼,同樣的白色,紅花紋。

她抬手看衣袖花紋時,帶出方才在手的紅線。對側那人望見她,然後慢慢走出月洞門。因為身量高,他還要稍稍低頭。整套行走動作從容,他的手指扶在門上青磚時,有意無意,露出繞在食指的紅色絲線。

好像找到了。

“你有事。”

他走到近前發問,慕枝硯馬上後退幾步離開阮驚連,站到他身邊。

阮驚連看看他,再看看慕枝硯,搖頭:“沒事了。”

一個慕枝硯,他好像還能拼拼,這下來了兩個,真要打起來,他死的比跑的都快。

慕枝硯反倒笑了。

她一隻手臂彎著,另一隻手支在上面,撫過下巴,突然說道:“不對,你剛才話好像很多啊。”

她往阮驚連那邊走,阮驚連一掃那囂張勁兒想躲,慕枝硯卻速度更快,紅線在她身後飛出,帶著一張符貼到要跑的阮驚連後背。

阮驚連瞬間就不動了。

他想伸手,想張嘴,更想走路跑步。然而,這都是徒勞,阮驚連能做到的,只是張大眼睛瞪慕枝硯,連聲音都發不出。

慕枝硯還帶著笑意,圍著他,悠悠走上一圈。

似是非常欣賞自己的佳作,她以愉悅的口吻道:“這是禁止符,別擔心,你兩個時辰後就正常啦。”

“你真的有點吵,恰好我心情不好。”她攤手,“不過現在好啦,我要做的事已經完成了,麻煩你在這兒歇歇。”

阮驚連:“......”

他看著慕枝硯兩人扔下他,就這麼走遠了。

**

“發生甚麼了。”

沈厭帶著人穿過月洞門,繞過小路,坐到一間亭子裡。

“沒有別的,就是他一直在我耳朵邊說話,嗡嗡嗡吵死了。”

亭子裡的石桌上有點心,慕枝硯掰了一塊,拿起時想起甚麼,她身體往前微傾,對沈厭一笑,將他指間的紅絲線收走了。

“那你怎麼說心情不好。”

沈厭坐她對側。剛被抽走紅線,那一縷線帶給他的溫熱也瞬間消散。他撐著空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易容了?”

掰開一半,慕枝硯嘗著點心。

在月洞門外聽見腳步聲,她第一眼看的是衣裳。阮驚連穿的是不為閣弟子服,而他們的衣裳是一樣的,那就說明他們都是三生宗的弟子。

第二眼,便是往上看沈厭的臉。她第一反應是來者陌生,沒有見過,卻在他望過來時,慕枝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看到他望向她的眼神。

人的模樣會變。哪怕不是幻境,只是在普通人間經歷過幾年,長久不見,也會有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感覺不會。沈厭每每看她,帶給她的感覺都沒有變。如果一定要說,也只是最初在鬼市沒認出他時,有那麼點因為剛到人間產生的慌亂躲避。

其實,幫他找尋長生草的過程中,慕枝硯經常會恍惚。怎麼就能有一個人,沒有那麼多的相處,就能和她相處默契。那時她在天庭的記憶還錯亂,兩個同樣錯亂的人並行,都忘記了,身邊昔日曾朝夕相處的歲月。

相逢,卻不識。

可這樣的場景不再會有了。方才一個眼神,慕枝硯認出了沈厭,頂著不一樣臉龐,走出來的沈厭。

看慕枝硯把一整塊點心都吃下了,沈厭才緩緩道:“這是我在這兒的樣子。”

“嗯?”

“我沒有易容,醒過來就是這樣。而且,你也變了。”

他指著小亭子外的水。慕枝硯坐在亭內,順著他的所指看去,才見水內她的臉。

看清的那刻慕枝硯詫異。

的確不一樣。這張臉完完全全的不一樣,但慕枝硯說不上來話,這張臉竟能讓她覺得,和自己有那麼些相似。

“甚麼意思。”她嚴肅起來,“我聽阮驚連說,這兒是三生宗?他剛還叫出了我的名字。”

對,名字。臉不一樣,為甚麼她的名字一樣?慕枝硯想到,從鬼市那張畫像開始,她一路所用的名字都是自己本身的。

而沈厭,也同是。

她曾想過,她是寄託在原主身上,可能原主和她名字相同。天下之大,總會有雷同。

但,現在想來,真的會這樣相似麼。

她站起來,再仔細察看水中映像。

“有一種解釋,是幻境,尋靈訣為方便我們探清真相,自發安排好了身份,我們按照假身份繼續即可。”

沈厭話一轉:“當然,還有一種解釋更貼合。”

他看著慕枝硯,認真地說道:“或許,我們曾存在於明佑二十七年。”

存在過,才會留下名字。

慕枝硯聽沈厭的分析,站立竟不穩。

她想到一句話——天道規定,飛昇要拋去世俗,姓名是其中之一。

姓名亦是最簡單的之一。還有比姓名重要的,是記憶。

天庭飛昇會抹去人間記憶。

這是縹緲的幻境,更是真實的幻境。尋靈訣幫她回溯到過去,是她在人間的過去。如此說來,名字都可以解釋通,因為她就是慕枝硯,從來沒有寄託者。

她就是人間的慕枝硯。

她所度過的那些日子,都是曾經在人間,沒有飛昇之前,真正經歷過的日子。

“那你呢?”慕枝硯問,“那你的名字,你......我們很早就認識了?”

這些天都是沈厭同她一起,那麼,她所經歷的,就是沈厭飛昇前在人間經歷的。慕枝硯終於明白,在房簷上飲酒那晚,初遇到沈厭,為何她會脫口而出她的名字。

她一直以為是那晚飲酒喝醉,再加上她寂寞想找人說話的緣故。

原來是因為我們很久以前就見過。

很久,很久,甚至是久到幾百年前,還不是神仙的時候,我們就見過。

只是,我們都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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