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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明月夜(7)

2026-03-22 作者:舒與之

明月夜(7)

波光粼粼。

身體一晃,手腕磕在船身。

“呦,小娘子可坐穩。”

慕枝硯再次從血海山門中的幻境醒來。她看向前方,還是一樣的船家一樣的話語,慕枝硯強迫自己深呼吸,平靜下來。

上一次,至少冷瀟湘沒有在她面前嚥氣。不論睜眼閉眼,那滿山莊的慘狀,慕枝硯都無法忘卻。

她努力鎮定。水裡魚群游來,慕枝硯將手從水中抽出,走向沈厭身側。

和上次一樣,沈厭還在困境中。這次,他似乎更不平穩,眉心皺著。

“沈厭。”

慕枝硯叫他。她知道不能耽擱,於是用力推他,把沈厭推醒。

睜眼,沈厭還是警覺性很高。慕枝硯伸手擋住他的動作,雙目對視,沈厭立刻進入狀態。

“怎麼回事?”

“我遇見了掌事。”慕枝硯搶先答,“我看見……他已經被害了。”

沈厭沉吟片刻,說:“我看見了那個小姑娘。她好像是這場謀害中唯一的倖存者。我懷疑,她身上攜帶的鈴鐺有問題。”

“應該是鈴鐺擴大了法陣範圍,導致活假人一湧而出。”

點頭,慕枝硯道:“我還有一事不明。”

“你說。”

“雖然說我們經歷的這一切都是幻境,但實際上,他們卻是多年前曾發生過的事情。你還記得我說的年份吧?書中記載完全正確。”

沈厭聞言,手指在茶盞面輕擦過,似是在思索。

“如果,我是說如果。不渡山莊按書上記載是這樣的結局的話,我們所做的,是不是都是徒勞呢。”

慕枝硯話語音量極輕。一方面,交談內容不能被船家聽到,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話題嚴肅。

如果這樣說來,他們所做的雖有都是白費力氣。不渡山莊最後的結局就是走向死亡,似乎,掙扎沒有意義。

但慕枝硯去看沈厭。她和上次一樣,把他的面具摘了下來,對著他的眼睛去看。

眼睛能看見人心。她透過那雙眼,聽見沈厭回應的聲音。

即便一早就知道結局,但他們還是決定去爭。

……

“沒吸食夠的活假人會在白天甦醒。上午有日光的那刻,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刻。”

“他們既然從後山來,想必走過必經之路。我們在那裡攔他,不要用法陣,用符。”

“可以。但我對那鈴鐺有疑惑。莫非是護身符?”

兩人一言一語交錯,下了船直接繞去不渡山莊後山。因為第一次幻境時,從這裡走過,他們還記得路。

腳步飛快。慕枝硯縮在樹後,果然見那一行人從後山處而來。她細細去數,卻發現人數變少了,尤其是那個帶神秘鈴鐺的小姑娘。

如此說來,她只是尋求山莊的凡人。

為首的正是賀禮。這次有機會仔細觀察他,慕枝硯發覺,這人身上活氣真的很淺。

也和白日有關,賀禮容貌雖看不出破綻,但不經意間,透露出的那一抹混濁的、帶著絲縷血味的氣息,能被慕枝硯感受到。

第一次不知道會發生活假人的事情,第二次法陣變化失策。

這一次,等不到賀禮上山,慕枝硯就打算把他綁了。不管山莊最後是生是死,她都要去搏一搏。

回首,她對沈厭點頭。沈厭知曉她的意思,取出符紙,就向前方行去。

等到這群人徹底經過,慕枝硯才從樹後探出身。她揉揉蹲久的腿,再抬頭,林間風起。

是沈厭出手了。

慕枝硯立即甩出紅線。紅線繞,飛過長長密林,她一拽,等到紅線那頭探到目標,慕枝硯就跟著紅線方向蕩去。

她到達沈厭綁人的地方。賀禮等人被牢牢關在陣中,從腳底到人頭頂,上升出一片透明隔膜。慕枝硯見賀禮敲著空氣,口中訴說甚麼,卻沒有動靜。

“吵。我把聲音也隔絕了。”沈厭說。

他蹲在地上畫不渡山莊地圖,慕枝硯到時簡單看過後,他便起身。

“你想怎麼做。”

慕枝硯看向賀禮。他是其中掙扎幅度最大的一個,這會兒還不算他力量最強的時刻,自然要趁他病要他命。

“他們肯定不會吐露半分。”她說,“我想用直接用尋靈訣,探尋活假人發生的起因。”

她態度很堅定,似乎並未想過運用尋靈訣對自身的消耗。沈厭看她半晌,挪開視線,說:“不用尋靈訣也可以。”

“不用?那你……”

話一頓,慕枝硯忽然想到,活假人一事是算作禍災悲離,按理來說是歸“夙”所管的。

她曾經見識過“夙”的法術。她通常是紅絲加氣訣,而沈厭則是一把碎月劍走天下。

看著法術的光繞過劍身,慕枝硯攔道:“如果還是一個幻境呢?”

“甚麼?”

“上次我用尋靈訣,所呈現的就是一個幻境。”慕枝硯說,“如果這次碎月所呈現的仍然是幻境,我去哪裡找你?”

那日,一直等到天亮,所有人都起來了,沈厭去找人,看到慕枝硯獨自“暈倒”在水邊,怎麼叫都叫不醒。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去看她的手。檢視清楚,一言不發,他慢慢把傷口纏繞好,收起她隨身的東西,支開了他人,自己也在外站著。

小七走到洞內時,恰好慕枝硯醒過來。那時他還沒有想起天庭的所有事,他更不知道慕枝硯所做的是尋靈訣。

幻境,能入,但怎麼出,沒有人能說清楚。

慕枝硯看他似是思索,便不等他回答,兀自將紅線甩了出去。她本意是想繞在碎月上,可能是因為碎月劍身已經泛著光,紅線躲避,往後一抻——

綁到了沈厭衣袖上。

……真是好紅線。

“這樣,你帶著我也好,我們兩個一起進幻境。”慕枝硯解釋,“否則我在這兒守著要等多久?兩個人行動也更方便一點。”

綁在衣袖上的紅線用力不深,將袖口微微收縮一個弧度。那手正好執劍,沈厭低頭看了看,換了隻手拿著碎月。

“嗯。”

他面對所做的法陣,面對賀禮眾人。

碎月劍起,眼前永珍千物,斗轉星移。

**

慕枝硯在一棵樹下醒來。

睜眼那刻,她立即跳起,還因為太突然,頭有些暈。為站穩,慕枝硯手搭在樹幹,緩了一會兒才打量周圍。

往上看,是青綠色的枝葉。這棵樹有著年月,卻盛況不減,所載枝葉茂盛,倒是樹間掛著許許多多紅色的福袋、符紙和符牌。

因為樹太高,慕枝硯夠不到那些牌,只踮著腳在樹下去看。好像,是某些人為求順遂所寫。

她圍著樹走了一圈,才發現更奇怪的事情。明明還有著空間位置,所求者竟都把求福物等掛在一側,而另一側的那一枝遮風擋雨般,斜斜歪出去,上方倒是空白一片,沒有任何人在上面掛福袋。

這是為何?

慕枝硯沒來過這裡,也沒有見過這麼奇怪的樹。她正想再多瞧瞧,聽身後一道聲音打破思緒。

“你居然躲在這兒?”

聽聲音,有些張揚。慕枝硯蹙眉回頭,看見身後的不速之客。

那人年紀輕,穿著一身青色的服飾,有些瘦削的身體裹在較寬大的衣裳中。他正踏步前來,腰間右側是一枚白玉佩,玉佩隨著腳步輕晃。

剛掃上一眼,慕枝硯便覺得,這人像是在家中慣養大的,頗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意味,看見她,對話也是毫不客氣,有幾分盛氣凌人。

往下看,那玉佩上刻著一個“為”字。

慕枝硯把所有資訊搜刮乾淨,並沒有打算理會他,再回身想去看樹。然而,扭頭的瞬間,那棵樹就消失了。

她才驚覺,方才四周的廟宇、草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腳下出現一道石子路。

不止一條,道路四通八達,條條都是石子鋪成,路邊瞬間可見花簇草擁。

鳥鳴從樹間傳來,慕枝硯細聽,還能聽到遠方有潺潺水聲。

這是新的幻境?

有前幾次的經驗,慕枝硯並沒有著急去答。她確定新的幻境,才再次觀察叫住她的人。

“為”。

是指甚麼?

她面上依舊不慌不亂。慕枝硯對他輕挑眉:“你叫我,有事?”

阮驚連白她一眼,撇著嘴,才反問她:“你想要神器也得有先來後到吧?”

“哦。”

神器。

慕枝硯點頭,做出忘記事物的模樣,剛想邁出步又轉回身,問:“你叫甚麼名字?”

“我……”

阮驚連震驚,他瞪大眼睛詫異:“你不記得我是誰??”

“我,姓阮名驚連,十歲就拜入不為閣門下,當今赫赫有名的內室弟子,你不認得我!”

“你們三生宗的名號再大也不能這麼看不起人吧?你和我師姐搶那麼久的神器,你連我們名都不記得??”

阮驚連在對面氣得暴跳如雷,話語詞彙量像滾去的濤濤江水,慕枝硯在另一側,卻顯得冷靜極了。

畢竟,她只聽見幾個關鍵詞。

不為閣,神器,師姐,三生宗。

她明白了。這麼說來,她是進入甚麼修煉山門的幻境裡頭了?

慕枝硯抬手,示意他先別說話。連著進入兩個幻境,再加上這莫名其妙在她面前叫嚷的人,慕枝硯被吵得頭痛。

“我先問一下,現在……是哪年來著?”

阮驚連本來沒想閉嘴,他正要繼續跟她吵架吵上三天三夜,聽慕枝硯這麼一問,反倒真的震驚了。

他眼睛瞪得更大,圍著慕枝硯走了一遭,問:“你閉關修煉關傻了吧?連年號都不記得了。”

“說好的,明佑二十七年,各大門派奪取神器的大日子啊,這你也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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